第14章 下山
一隻手搭在辛妄頭頂,他正要仰頭,”師兄?”
其實沈棲霜記得,書裏寫辛妄得到力量的過程並不輕鬆,知道他不好受,這才稍溫和些。
他順手揉了一把,像是在摸家裏養的大金毛。
這動作逼得辛妄抬不起頭。
沈棲霜站起身,”沒事了就好,我們早些回去,免得師尊擔心。” ”好。”辛妄應道,舒展了眉眼。
多餘的話沒有。
辛妄也不說自己去了哪,為什麽換的衣服,又是為了誰拚命趕早回來——這件事,他覺得自己知道就好。
前廳,
兩兄弟正在招待客人。“客人”這個說法有些見外,準確來講這人也是歡喜宗的,隻是他們彼此間少有往來。
那人手邊放著一個空茶杯,手指搭在紅木桌上輕敲著,”聽說你們帶了人回來,這幾天一直藏著掖著沒放出來。怎麽也不讓我們見見,大家對這個人挺感興趣的。”
“有什麽好看的?都那樣,一個鼻子兩個眼睛。”付雲剛坐下便喚人來倒茶,“想看就看我好了。”
這種招待人的事指望不上的付雨——他進門後朝邊上一坐就抱著塊木頭鑿刻,根本不理人。聞言,付雨抬眼,施舍給親哥一眼,片刻又低回去,好險沒拆台。
下人將茶水添上,默默退出去。
那人複又開口,“話是這麽說……可我可是聽說他背景來頭不小,似乎是個美人?”
重點全在後半句,心思昭然若揭。付雲心說,來頭確實不小,鬧的動靜更不小。這不,估計宗門裏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都是謠言!”付雲滿口推脫,“人不能這麽膚淺,看皮相做什麽?這多不好。”
“我這不是見識少了,你讓我看看怎麽了?”那人逐漸不耐,他就看一眼付雲百般推脫,越是如此他越是想看。
兩人你來我往,就差吵起來。
門口忽然進來人,沈棲霜現在廳中,看向上座的付雲。同樣的,付雲也看見他,心下一跳暗道不妙,立時轉頭看向客。
“你怎麽來了?”付雨總算暫時放下了木塊。
沈棲霜越過付雨,轉頭就問付雲,“我們師兄弟叨擾這段日子心裏自覺過意不去,左右想想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不知何時有空,有勞付兄弟送我們出門。”
走就走了,還要人家送,沈棲霜生怕人家不知道什麽叫做竹籃打水。
付雲頓時哽住,礙於有外人在沒能跳起來罵沈棲霜,他深吸口氣,吐出兩個字,“好說。”
早點送走也好,免得生事。今兒這個想看一眼,明兒那個過來晃一圈,當他這裏是什麽了?
付雲站起身,擇日不如撞日。
“稍等。”那人出聲,緩步行至沈棲霜麵前,“我觀公子麵相難得,不知可否讓在下仔細看看?”
“哦?”沈棲霜感到新鮮,從前給他算命的都說他命裏帶煞,壓不住福,眼前這人說法倒是有點意思。
“那你看看?”
那人眼睛眯起,在沈棲霜麵上掃過,眼中閃現一縷精光,“不若,讓我再看看骨相可否?”
看骨相便是摸骨,不隻是看,還會有接觸。這人看完麵相又要看骨相,正兒八經的話卻一句沒說。
辛妄當即伸出手攔住那人,質疑道:”你真會看相?” ”那是自然,”那人說著想推開辛妄,”等我給這位公子看看,稍後也替你看。不著急,都有份。”
辛妄並未讓步,兩人推搡著……
沈棲霜審視那人,見此頓覺無趣。左右他也不是什麽好命的人,再差還能差到哪去。 ”算了,不如改日再看。”沈棲霜抬手製止,”多謝相士,我們趕時間就不過多打擾了,有緣再會。”
這隻是客套些的說法,能不能再遇見是另一回事。 ”誒,不是,我就看看。”那人不甘心地說道,他還要上前,身前卻被辛妄擋著,身後,付雲又過來拉住他。 ”行了行了,都說沒空了,有緣再會!”付雲把他往後一推,占了他原本的位置。
這麽一隔開更是碰不到沈棲霜,那人氣惱看著幾人,目光落在沈棲霜臉上麵露難色。 ”勞煩。”
沈棲霜看向付雲。 ”我也去。”付雨捏著木頭站起身,”我想送我的小木偶一程……”
這話相當真情實意,就是這表情比較適合靈堂。
沈棲霜嘴角微微一抽,付雨想送就送好了,早點回去,他也能了結此處劇情。
最終五人一起走出廳堂,遠遠看過去意外地和諧。
*
歡喜宗建在山上,下山經過一條雲間棧道。
鐵鎖架橋,低頭便是萬丈深淵——這也是歡喜宗身為**存續多年的原因,一是不好找、二是不好攻。
為了隱蔽地方,前一段路付雲要求兩人蒙上眼,到了這,也隻能放開,自顧自就完了。
上了橋,辛妄小心拉著沈棲霜的衣袖,說是自己怕,倒不如說他怕沈棲霜摔下去。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沈棲霜身體還沒恢複。
眾人下山,沒走多遠就遇上了滄陽派弟子。 ”沈師兄!””還有辛妄師兄也在。””後麵的是誰啊?””不好,快去通知掌門和各位長老!”……
另外三人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雖然他們是有錯,這不是積極改正了嗎?
沒走出幾步就被團團圍住。
跟著一起的那人弄不清情況,頓時戒備地看著滄陽派弟子——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 ”快把我們師兄放了。”弟子們喊道。
斂塵聽說找到人了,忙跟著過來,看見兩人沒出事頓時鬆了口氣。
付雲道:”諸位不必擔心,我們隻是請人來做客。不料匆忙之間忘記通知,以至於造成如今的誤會。” ”人已經好好地送回來了,冤家宜解,還望見諒。”
沈棲霜和辛妄如同交接的人質,向著滄陽派的諸人走過去。 ”讓師尊擔心了,都是我不好。”沈棲霜看著斂塵虛弱道。
他才發完病,臉色仍有些蒼白,本不應該匆匆下山,不過以免夜長夢多、橫生枝節,一醒過來就提了下山——付雲倒也沒為難他們。 ”沒事吧?”斂塵扶住他,手指按上腕間,頓時臉色難看,這脈象虛弱,靈力虧空。好似尋常人大病一場,對沈棲霜的身體來說完全是雪上加霜。 ”怎麽弄成這樣!”
斂塵鮮少生氣,真發火那便是氣急了。雖然他溫和慣了,總讓人忘記這是洞虛強者。然而,但凡身上威壓放出一些,便足以讓尋常修士感到壓力,哪怕是金丹。
這就是境界上的絕對壓製。
對麵三人險些跪下,這種壓力他們隻在尊主那裏感受過。 ”師尊,我沒事的。”沈棲霜皺著眉,說完話便咬著下唇,分明有些委屈。
在他身側,
辛妄眨眨眼,總覺得自己要做點什麽。
於是,他向斂塵解釋說:”這些人要抓我們,師兄當時被逼急了,差點引爆靈力……”
這件事提起來辛妄還是後怕,所以隱去後一段反而沒什麽心理負擔。 ”師尊,雖罪不至死,可……”
辛妄這話說的可圈可點,沈棲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上道。 ”沒事,這筆賬,為師替你們討。”
斂塵心疼,他都沒舍得打或是罰沈棲霜,下山一趟原本想讓他跟著師兄弟一起玩,卻沒想到被別人傷了。 ”不是,你們怎麽這樣?過河拆橋倒打一耙,翻臉不認人!也真夠速度的。”付雲不聾也不瞎,還能搞不清楚情況就白活了。他大罵,”不愧是師兄弟,太過分了!”
就在付雲罵人的當口,斂塵讓其他人後退,他拔劍隨手一揮,劍氣裹挾著恐怖的力量向三人襲去。
那人見勢不對,早就準備跑了,在斂塵拔劍前隻來得及喊了一句。 ”閉嘴,趕緊走。”
三人狼狽逃走,這跨階跨到劈叉,中間還有個元嬰,即使動手也是被碾壓的份。
山崩石裂,草木摧折。
斂塵要追,被後來的掌門攔住。雙方身份特別,正邪不兩立,彼此僵持良久。這一動手,平衡碎了,與宣戰無異。
“師弟,師弟你別衝動!當務之急是讓他們回去休息療傷。”掌門死死攔住斂塵。
“師尊,我們回去吧。”沈棲霜輕聲道,特別懂事又貼心。
其實他不算太難受,就是腿軟發虛,身上沒什麽力氣,不想走路……
不想走路,
這個念頭一出,辛妄便站在沈棲霜麵前。 ”師兄,我背你吧。”
沈棲霜眉頭一皺似乎在猶豫,等辛妄蹲下,在他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沈棲霜欣然趴在辛妄背上。
有的禦劍而行,有的騎馬,越過這片林子地勢開闊起來,便可暢通無阻。
斂塵陪著兩個小徒弟走在林間,樹隙割開陽光,稀碎的金片落在他們走過的路上,也有的印在身上。
辛妄走得慢,暖暖的一點熱度讓沈棲霜舒服不少,他漸漸睡過去。
長草輕搖,微風過處。
付雲三人一路逃奔,確定安全了才敢歇息。 ”看吧,長得好看的都是蛇蠍心腸,非要看、非要跟過來,還有你!”付雲罵了這個又指著付雨,”非要把人弄到手,這下可好,轉頭就捅你一刀。”
付雨歇口氣才說:“他不就這樣嗎?睚眥必報,哥你才認識?”
這說的倒是真的,付雲默了片刻,又道:“你知道還不攔著我,送個鬼,我能讓他走就怪了。”
“……你早說不讓他走,我就攔著了。”
兩人對視,盡是對方狼狽的模樣。
跟來的那個沉默半晌,”你沒有發現,他跟夫人長得有幾分相似。” ”夫人?”付雲問:”什麽夫人。” ”尊主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榜單寫完啦,周三停一天周四再更(?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