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子孫滿堂

王英的這個心思不僅家裏人知道, 隔壁劉木匠夫妻也知道。

王元寶跟劉木匠常在一塊兒說話,偶爾聊到過這個事情。

王元寶自然是舍不得幾個女兒外嫁的,隻是他也明白, 一個女人家想要招贅, 難上加難。

要是簡單的嫁人,隻需要考察女婿品性, 親家公婆的為人處事即可。

可是若要招贅, 光是同意入贅的男人就沒幾個,還得從中條件人品好的,無異於癡人說夢。

王元寶也不強求, 隻希望女兒們都能找個好歸宿。

初心比王元寶看得明白一些,自己這大孫女, 說不準還真能找到一個入贅的男人。

至於能不能修成正果, 端看那小子夠不夠堅持, 能不能無視外人異樣的目光和議論了。

幾個孩子的生辰都在下半年, 八月裏是王蘭過十二歲生日。

因她年紀還小, 便隻是在家治了一桌席麵, 自家人一起吃了。

姐妹們也都給王蘭準備了禮物,她們個人都有私房錢, 都是初心跟王元寶每年給的壓歲錢和平時的零用錢,她們日常攢著, 很少亂用。

到了十月裏王英生辰,初心就打算辦大一些。

古時,女子十四為及笄之年,算是大生日。

初心請了相熟的近鄰, 還給王英從頭到腳置辦了一身新的, 又打了一套頭麵。

姐妹三人合夥在銀樓買了一對耳墜子, 送給王英這個大姐當做及笄禮。

趙氏送了一隻銀鐲子,鐵生、木生、水生三人湊錢買了一隻玉簪。

倒不是兄弟三人沒錢,而是兄弟三個也漸漸大了,王英也是快要說人家的年紀,多少要注意一些。

生辰這天,王英穿了一身新衣裙,再裝扮上首飾,越發標誌動人。

鄰居們都是看著王英長大的,從她剛來王家時,瘦黑瘦黑的,到今天出落的美人似的模樣,誰看了不說初心和王元寶會養人。

酒席上,就有不少人問初心打聽,想要給王英做媒。

去年乃至上半年,初心和王元寶還可以推脫說王英年紀小,略等大一些再提這事。

現在生日也要過了,眼看著明年就是十五歲的人了,開始相看人家,也不算早。

誰都知道王英是個好姑娘,娶回去家宅興旺,心都能少操不少。

對此,初心和王元寶還是一樣的說辭。

“我跟她爹也盼著阿英能早點定下,隻是廟裏師父給孩子算過八字,她小時候吃了苦頭,必定要在娘家多養幾年,往後福氣才深呐。”

“對對,大師說的話咱們也不能不聽,少說要等到後年,才好再去說親事的事。”

連廟裏大師都搬出來了,鄰居們也隻能作罷?????。

反正就一二年的功夫,家裏小子年紀相當的,倒還能等上一等,年紀長個兩三歲的,就隻能自認錯過了。

酒席結束後,劉木匠一家幫著送鄰居出門。

等人都走了,鐵生、木生、水生三兄弟,幫著姐妹四人收拾桌椅板凳。

木生剛搬了凳子進去,恰好王英也進屋,他看了看外麵,發現長輩們都在說話,沒注意到屋裏,便把袖子裏藏著的銀簪子遞給了王英。

“快拿著,仔細讓人瞧見了。”

王英看了眼外麵,搖頭讓他收回去,“你們不是送過我禮物了,這個你就拿回去,送給你娘吧。”

眼看水生要進來,木生一急,直接把銀簪子放到了王英的手心裏,然後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繼續出去搬凳子。

王英也怕被人發現,擰了擰眉,最終還是先把銀簪子給收了起來。

過了兩天,王英找了個機會,把銀簪子還給了木生。

木生本來是特地抽空,來見王英的,沒想到一見麵,自己才送出去的禮物就被送回來了。

“咱們現在也不是小時候了,這東西我不能收。”

木生仔細看著王英,“可這隻是個生辰禮物,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知道,但是你跟鐵生哥、水生一起送我的玉簪就已經夠了,不用再另送我東西,總之這個你拿回去吧。”

王英沒再看木生的眼睛,固執的把銀簪子送到木生眼前。

其實彼此都明白這個銀簪子的意思,也正因如此,木生才感覺自己呼吸都有些生澀起來。

木生盯著銀簪子許久,而後慢慢抬頭看了眼不與他對視的王英,最後什麽都沒說,扭頭就跑了。

“木生——”

王英衝木生的背影喊了一聲,隻是木生沒有回頭,身影也很快消失在街頭。

從這之後,好幾個月,王英都沒怎麽碰見過木生。

往常不管再忙,木生總會想辦法抽出時間來見王英。

王英還是照常做她的事情,並沒有看出什麽不對來。

反倒是王蘭姐妹三個,時常在一塊兒說起木生。

“也不知道大姐跟木生哥怎麽了,居然能這麽長時間不說話。”

“不會是吵架了吧,木生哥做了什麽惹大姐生氣的事,被大姐罵了一頓,然後就不敢上門了?”

王珍看著二姐王蘭和三姐王意的猜測,搖頭小聲說,“木生哥才不敢惹大姐生氣呢。”

姐妹三人對視一眼,好像是這麽回事。

*

說起木生,自從經曆王英強行要還銀簪子的事情,木生就有點躲著王英的意思。

他怕隻要一見到王英,對方就總想著把銀簪子還給他。

那是他的心意,既然送出,就不會收回來。

木生知道王英的心思,她想招贅,他也不在乎入贅。

隻是他需要先說服爹娘,為了這個準備,木生開始認真跟著師父學,慢慢上手了以後,師父就交了一些小生意給他去說和。

說和成功之後,木生能得一筆辛苦費。

這些錢,木生隻交了一半給他娘,剩下的自己存起來。

這是他們家的規矩,從他大哥鐵生,到小弟水生,都是一樣的。

兄弟三人都明白,上交的錢,將來都是要用在他們兄弟自己身上。

隻有等三人成家以後,才不用繼續上交。

一開始木生也很不習慣,畢竟從搬到梓州後,就一直跟王英在一塊兒。

可為了能夠跟王英在一起,木生隻好忍耐著,每天早出晚歸。

日子轉眼就到了臘月,年底的時候,梓州城也越發熱鬧起來。

臘月裏是王意、王珍姐妹倆的生日,木生沒出麵,但也湊錢跟大哥鐵生、小弟水生一起買了禮物。

姐妹倆被幾人撿回家的時候,跟凍貓兒似的。

一轉眼,也長到這麽大了。

因為姐妹倆是雙胞胎,所以長得也很相像,不是家裏人,都很難分辨姐妹倆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姐妹倆除了長相相似,性格卻截然不同。

姐姐王意更加活潑外向一些,妹妹王珍則有些害羞內斂,有點兒像當年王蘭剛來家裏的時候。

隻不過王蘭現在也慢慢開朗不少,或許是被王英帶大的緣故,多少有點兒往王英的方向學習去了。

到了年邊上,兩家一起去置辦年貨。

鐵生和水生都幫著拎東西,木生卻不見人影。

初心就問了一句,“木生跟他師父學的怎麽樣了,最近都沒怎麽看見他人。”

趙氏就說,“學的還成,他師父倒是誇了他幾回,這不是到了年邊上,牙行裏事情多,木生想多掙點錢,所以每天都早出晚歸的,別說你們了,我有時候都不常能看見他。”

初心點頭說,“忙點兒好,說明知道上進了,等鐵生媳婦進了門,你也該張羅木生的婚事了。”

趙氏笑了笑,“正是呢,他們兄弟三個挨得近,成婚都趕到一塊兒,我跟他爹辛辛苦苦攢半輩子錢,還不夠他們兄弟三娶媳婦的,將來生了小的,還得幫襯,真是前世欠了他們的。”

年中的時候,趙氏找媒婆替鐵生說了一門親事。

女方也是梓州城裏的,家中開雜貨鋪,上頭有個哥哥,所以女方在家還算受寵。

趙氏對這個未來大兒媳婦十分滿意,木生隻比鐵生小兩歲,明年上半年鐵生成婚後,就該輪到木生了。

趙氏看了眼走在前麵的王英,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各自回到家後,趙氏把年貨都歸置好,然後去院中找劉木匠。

劉木匠上個月接了不少活,都趕著在年底完工交貨,所以他每天都是早開工晚收工,吃飯都跟有人搶一樣。

這會兒趙氏來找他說話,也是頭也不回的說,“有什麽事就在這說吧,我這兒忙著呢。”

“就兩句話,能耽誤多少功夫,這可事關你兒子的終身大事,你要是不操心就算了。”

趙氏說完就扭身進屋,劉木匠隻好放下鋸子,跟了進去。

夫妻倆來到臥房,劉木匠忙問,“是鐵生的婚事有什麽變故?”

趙氏橫他一眼,“你就不能想點好的,鐵生好好的,別用你烏鴉嘴亂說,我要說的是木生。”

“木生咋了,你不是說明年再找媒人,給他做親嗎?”

“虧你還是當爹的,自己兒子是什麽心事你都不知道?”

劉木匠還真不知道,他跟妻子分工明確,他一心掙錢養家,家裏的瑣事和孩子們的事都是妻子在操心。

趙氏也不指望劉木匠猜出來,幹脆也不繞彎子了。

“打從那年咱們搬到梓州來,就跟鄧嬸子一家做了鄰居,兩家這些麽年相處的極好,鄧嬸子家的幾個孫女,也是個頂個的懂事能幹,尤其是阿英,我是打心眼裏喜歡。”

趙氏見劉木匠還不明白,幹脆把話說的更明白一些,“木生打小就愛跟著阿英她們姐妹一塊兒玩,這兩年大了,也不曾改過,木生的婚事不用求媒人,隻要問一問鄧嬸子就行。”

劉木匠反應過來,“你是說木生跟阿英那孩子?”

趙氏笑著點頭,“兩家當了這麽多年鄰居,阿英那孩子是什麽品行你也看在眼裏,娶了她,以後木生都不用咱們操心了。”

劉木匠有些遲疑,“可我怎麽聽王老弟說,阿英那孩子想招贅,不想往外嫁。”

趙氏嗔了劉木匠一眼,“你知道什麽,哪個姑娘舍得離開家,我當初還想招贅呢,要不是看你實在是個可堪托付的人,我才不嫁你呢。”

劉木匠笑了笑,似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既然你也中意,木生也喜歡,等年後咱們就找媒人上門?”

畢竟王英及笄的時候,不少人都看中了王英,隻要初心放出去話去,要給孫女說人家,媒人都能把初心家的門檻給踏平了。

“先不急著找媒人,我先問過鄧嬸子再說,萬一讓別人知道了,豈不是要跟咱們木生搶,我才不幹這事。”

趙氏看了眼丈夫,笑說,“咱們木生是跟阿英打小一起長大的,知根知底,如今又懂得上進,往後養家也不成問題,何況兩家住的這麽近,也不用擔心遠嫁,回娘家一趟難上難,以後隔壁住著,有什麽事也方便照看。”

趙氏覺得這事隻要她去提就肯定能成,她是真心喜歡阿英這個姑娘,嫁過來她肯定拿阿英當親女兒一般看待。

等到木生跟阿英成婚後,他們夫妻再幫襯著,在附近買一套房子,一塊兒住著,跟沒出門一樣,想回家隨時都能回。

趙氏打算趁過年的時候,找初心商議這個事。

隻是還沒等到那天的到來,木生反倒先給劉木匠和趙氏跪下了。

劉木匠跟趙氏都被兒子這一遭弄蒙了,還當木生在外闖了禍。

“你先起來,有什麽事慢慢說,不管發生天大的事,咱們都一家人一起想辦法。”

劉木匠跟趙氏輪番勸他,木生就是固執的跪著。

夫妻倆都快被他給急死,木生才慢吞吞說出心裏的話。

“我想跟阿英成親。”

劉木匠和趙氏夫妻麵麵相覷,同時鬆了口氣。

“就為了這事?我還當?????什麽了不得大事,你先起來,你娘已經準備過兩日去問阿英她奶奶,要是她都同意,年後我們就找媒人上門提親。”

趙氏也說,“你鄧奶奶跟你王叔,一直希望阿英嫁的近,咱們家不就正好符合,你跟阿英又是青梅竹馬,她嫁過來,跟在家一樣。”

夫妻倆相視一笑,轉過頭發現兒子依舊沒起來。

木生低下頭,“兒子想入贅。”

“你說什麽?”

劉木匠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原本還笑著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不行,我不同意。”

趙氏也站起來,先安撫了丈夫,然後對木生說,“你是忙糊塗了不成,咱們家又不是窮的揭不開鍋,要你去上門女婿。”

木生固執的不吭聲,等劉木匠和趙氏教育過一番後,他才繼續說,“家裏有大哥,有小弟繼承香火,少我一個也沒什麽關係。”

劉木匠剛消下去的火又被他勾上來,“這是繼承香火的問題嗎?你個糊塗東西,我為的誰,我還不是為了你。”

趙氏忙勸道,“好好的說,別動不動就弄得跟吵架一樣,木生,你爹也是為你好,你知不知道男人入贅上門,外人一般會怎麽說,你能忍受的了一時,這接下來幾十年,你能保證都能忍下來嗎?”

夫妻倆也不是生氣兒子要入贅,隻是怕兒子年紀輕,一時糊塗,才產生這個念頭。

成婚這種事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說不玩就不玩了。

兩家現在這種關係,處的比親戚間還要好,萬一因為這事鬧得不好,往後隻怕要做仇人。

木生靜靜聽著,內心沒有絲毫動搖。

他明白自己不是一時衝動,他都仔細琢磨好幾個月,想清楚入贅後要麵對的一切,才來找爹娘坦白。

“兒子都明白,希望爹娘能成全兒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