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子孫滿堂

反正任務上也沒有明確規定, 子孫滿堂,一定是要親生的子孫,甭管是撿來的養子還是過繼來的孩子, 隻要喊王元寶一聲爹, 不就算是他的孩子麽。

初心迷迷糊糊睡過去,已經忘記了剛剛被她丟到門外院子裏的兒子王元寶了。

等第二天早上醒來, 初心聽到外麵有人在拍門, 同時還小聲的喊著‘娘’。

初心一下子清醒過來,穿上衣服,過去開門。

王元寶揉著腦袋, 迷迷糊糊的問,“娘, 我昨天晚上怎麽會睡到院子裏了。”

初心麵不改色, “估計又是你喝醉酒, 自己胡亂跑到外麵, 不小心躺倒地上, 然後就睡著了吧, 我看這酒以後還是別喝了,傷身不說, 還容易傷腦子。”

王元寶神色變得黯然,“娘, 兒子也不想喝酒,可兒子心裏憋得慌啊。”

“憋得慌就多做事,忙起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初心從門後拿了一把扁擔,塞到王元寶懷裏, “去, 把水缸挑滿。”

王元寶愣愣看著初心, 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從前王元寶爹在世的時候,家裏的水缸一直是王元寶爹在挑,等王元寶爹去世以後,鄧婆子舍不得兒子受累,每天都是自己辛苦挑水。

一擔水少說也有一百來斤何,鄧婆子又是個小腳,每次挑水都是受罪。

初心不打算折磨自己,何況王元寶一個二十歲大小夥,一擔水都挑不了不成?

“去吧,娘今天不舒服,腿有點疼,要是家裏沒水,明天就沒法做豆腐了。”

王元寶臉上帶著糾結,估計是在考慮要不要出門。

畢竟自從許氏和離後,王元寶就大受打擊,生怕外人看見他,都罵他不是男人。

許氏的長期打壓,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王元寶的自信。

“娘,要不、要不我晚上再去挑吧。”

王元寶糾結了半天,才終於想出既不會碰到鄉親們,又能幫初心完成挑水的法子。

初心也知道王元寶的這種情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所以也沒太逼迫他。

“行,那你就晚上再去挑水,我先出門賣豆腐,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做飯,廚房裏什麽都有。”

初心收拾起原主走街串巷賣豆腐的東西,把四板豆腐放進獨輪推車裏,慢慢推出了門。

梓州城占地不大,百姓卻有數萬之眾。

原主一家住在城南的花枝巷,附近基本上都是梓州城的平民百姓。

原主的賣豆腐,一般也都是走街串巷,在城南的各大巷子裏叫賣。

這要比蹲在街上等人上門買要快得多,每回原主出門,頂多一個時辰就回去了。

這主要是原主是個小腳,教程慢,換了大腳女人,頂多半個時辰就賣完了。

初心按照原主往常的路線,邊走邊吆喝,巷子裏的人家也估摸著她快來了,初心的聲音一響起,便陸續有人家開門出來買豆腐。

等她走完七八條巷子,獨輪車裏的四板豆腐也賣得差不多了。

最後剩下一兩塊,初心也不想再跑,幹脆拿回去中午燉魚湯。

回到家,院子裏靜悄悄的,估計王元寶又跑到房裏睡覺去了。

“元寶,元寶。”

初心站在院子裏喊王元寶的名字,沒一會兒功夫,王元寶就出來了。

“娘,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王元寶一邊係腰帶,一邊打著哈欠說話。

“去把柴劈了,劈完柴再把棚子補一補。”

王元寶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他娘忽然就支使起他幹活,但向來聽話的王元寶還是乖乖去棚子下麵劈柴了。

看著王元寶慢騰騰的幹活,初心也沒說什麽,拿上東西進了屋裏。

以前原主太過寵愛兒子,從來沒讓王元寶幹過活,所以才會讓王元寶變成這麽個不能經事的性子。

人生在世,隻要管好自己就行,哪能管得住別人。

外人的閑言碎語是免不了的,可你要是認真放在心上.

那也不用過日子了,幹脆直接一頭碰死算了。

初心早起都沒吃飯,先去廚房下了碗麵,端到堂屋裏吃。

麵條的香氣傳到外麵,讓王元寶的肚子咕咕直叫。

因為麵條有些燙,所以初心吃的很慢,剛吃了兩口,一抬頭就看到王元寶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門口。

“事情做完了?”

王元寶眼睛盯著麵條,小聲說,“鳥,麵條還有嗎?”

“你沒吃?”

初心看著王元寶慢慢搖頭,一時沉默,接著說,“麵粉在櫥櫃裏,自己抱柴去廚房做。”

“娘……”

王元寶的聲音聽著有些委屈,往常他吃飯,都是原主做好了哄他吃,什麽時候讓他親自動手過。

初心又不是原主,對王元寶沒那麽多親子濾鏡。

要是王元寶今年才十歲,那她可能會幫王元寶做飯,關鍵他一個二十歲大小夥,還成天指望吃現成的不成?

“元寶啊,從今天起,你得學著幹活了。”

初心歎了口氣,“以前是娘想錯了,總覺得自己能活個百八十歲,把你照顧到老,可自從娘腳崴了以後,才明白過來,娘年紀比你大,總要先你一步入土,等娘一死,你要是什麽都不會幹,娘就是到了陰司裏也不安心呀。”

王元寶被說的眼淚汪汪的,“娘,您老人家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初心看著一個二十歲的大小夥子,哭的鼻涕都快出來了,搞得她吃麵條的胃口都沒了。

她那話重點是長命百歲嗎?

初心不得不再次提醒了王元寶一遍,然後安慰說,“不會沒關係,娘一定會慢慢教到你會為止。”

王元寶含著眼淚點頭,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進去。

為了不讓王元寶影響自己的胃口,初心把王元寶趕出去繼續幹活了。

吃完了早飯,初心也沒閑著,把做豆腐的工具清洗了一遍,掛在院子裏晾曬。

中午母子倆簡單吃了兩菜一湯,估計是早飯沒吃的緣故,王元寶吃的狼吞虎咽,碗裏一粒米都沒剩下。

吃過飯,王元寶就打算回房歇著,結果被初心給叫住了。

王元寶不解的回頭,“娘,柴火已經劈完了,棚頂也補好了。”

意思是該他幹的活都幹完了,所以他想去休息。

初心淡淡笑著說,“別睡了,睡多了不好,娘要下鄉去收豆子,你帶上背簍,跟娘一起吧。”

初心知道王元寶想說什麽,所以在他開口前,就拿了個草帽出來。

“娘都給你準備好了,你帶上帽子,跟娘離遠些,別人也不一定能認出你。”

王元寶被養的有點兒單純,所以初心幾句話就忽悠的他答應了。

等到真要出門的時候,王元寶又在哪糾結,好像外麵有什麽洪水猛獸。

初心直接拉他一把,把他從院子裏拉了出來。

為了不給王元寶躲回家的機會,初心反手就把門給鎖上了。

“元寶,你先走,娘斷後。”

王元寶站在門口,不停前後張望,生怕有個熟人過來,?????把他給認出來了。

聽到初心的話,王元寶低下頭,悶聲不吭的快速朝前走著。

初心不遠不近的墜在後麵,碰到熟悉的人,也停下來說上兩句。

“誒,鄧嬸子,前頭是你家元寶吧?”

“可不就是他,也難為他,終於肯出門了。”

“不是我說,元寶這麽個老實孩子,活生生被那姓許的婆娘給害了。”

鄰居們七嘴八舌的,沒一個說王元寶怎麽怎麽樣,都在討伐王元寶的前妻許氏。

這固然有當著初心的麵,不好說王元寶閑話的緣故,更主要是,王元寶雖然媽寶,但在花枝巷這些大嬸大娘們的眼中,卻是個頂頂聽話的好兒子。

反觀許氏,性子潑辣又霸道,是所有婆婆都不喜歡的那一類兒媳婦,何況她還紅杏出牆,還不要臉的帶上娘家兄弟們,找王元寶和離。

這樣的人,在世人眼中是道德敗壞的壞女人,自然受人譴責。

王元寶的那點毛病,在許氏做下的事情麵前,已經算不上什麽令人詬病的事了。

頂多偶爾聊閑的時候,唏噓上一兩句,扭頭就過去了。

初心看著王元寶已經快跑沒影了,也顧不得跟鄰居們說話,趕忙追了過去。

母子倆一前一後出了城,到了城外,王元寶的速度才慢下來,直到初心追上來。

往日原主下鄉收豆子,都是一個人去,王元寶從來沒說一起跟著去幫忙背豆子。

王元寶不識得路,自然不敢悶著頭繼續跑了。

幹走路也無聊,王元寶就跟初心搭話。

“娘,咱們這是往哪兒去收豆子。”

初心看著路邊的天然風景,頭也不回的說,“抱石村。”

王元寶雖然很少下鄉,但也聽人說過,抱石村離梓州城最遠,又是個窮地方,幹什麽跑那去收。

初心聽到王元寶把心裏話說出來,解釋說,“抱石村的豆子便宜,多跑幾裏地,能省出十幾文,你當家裏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還不都是你娘我一點一點省出來的。”

原主一個小腳女人,能吃得了苦,會掙錢又會省錢,要不是養了個沒出息的兒子,老早就可以享福了。

母子倆走了近兩個時辰,才終於看見了抱石村的大石頭。

這個點村裏的勞力基本都下地幹活去了。

村裏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老人和孩子,有人看見初心進村,立刻回家把自家準備的豆子拿了出來。

原主在抱石村收了十多年的豆子,跟村裏的人算是老相熟了。

先看過豆子成色,確保不是陳豆子,然後從王元寶的背簍裏拿出秤,熟練的稱好斤兩。

“剛好八斤,一共二十四文,您老收好。”

初心把錢拿給沒牙的老婆婆,對方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今年我家在後山上開了荒,多種了半畝地的豆子,等年底豆子下來,保證都曬幹淨,挑好的給你留著。”

初心還要收其他家的,所以也沒多聊,跟老婆婆點點頭,讓王元寶背上豆子去下一家。

一連收了七八家,總共差不多有四五十斤豆子。

王元寶掂了掂後背的簍子,喘著氣問,“娘,還要收啊?”

初心看到他額頭上冒的汗,顯然是從來沒怎麽幹過活。

“再收兩家吧,多了你也背不回去。”

王元寶鬆了口氣,繼續跟在初心身邊。

抱石村的因為石頭多,地勢高低不一,所以每家每戶並不挨著。

剛繞過一個拐角,準備去上麵的人家看看有沒有豆子,忽然一道淒慘的哭聲就遠遠傳了過來。

初心估量著怕是誰家在教育孩子,也就沒放在心上。

隨著哭聲越來越近,初心才聽出幾分不同來。

這哭聲淒慘得很,並且還夾雜著不少罵人的話。

“你個賠錢貨,讓你幹活你裝死,這會兒吃起東西,怎麽不說頭疼屁股疼了!”

“我就一眼沒盯住,你就敢偷你弟弟手裏的東西吃,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配不配吃!”

“今天我不好好教育教育你,人家還說我當後娘的虐待你了,平時沒給你飯吃,你個死丫頭,你還敢躲!”

初心跟王元寶母子剛順著石階來到上麵,就看見一戶人家門口圍了不少人。

人群中央,一個年輕婦人,挽著袖子,手裏拿著掃把,追著一個身材幹瘦的小丫頭廝打著。

看那小丫頭的年紀,頂多也就六七歲大。

估計先前是挨過兩下打,跑起來腳還有些跛,好幾次沒跑的及,被婦人用掃帚對著腦袋狠狠打了幾下。

“行了行了,打兩下就得了,你這麽下死手,還不把大丫給打死了。”

旁邊有人看不過眼,幫小丫頭說起話來。

婦人叉著腰,凶狠的罵道,“關你什麽事,我教育自己家的孩子,就是官老爺來了,我也有理。”

幫小丫頭說話的人搖了搖頭,似乎也對婦人的蠻橫十分的無語。

“你哭,你哭個屁,小小年紀就學會欺負弟弟,心也太毒了,等你大了,還不把我們都給害死啊。”

婦人越罵越起勁兒,明明小丫頭哭的都快斷氣,她還不依不饒。

眼看一掃帚就要落到小丫頭的臉上,初心連忙叫住。

“你說她心毒,可你把她打成這樣,你又算什麽?”

婦人回過頭,看到說話的不是本村人,難得收斂了點。

“你們外村來的知道什麽,我打她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滿村裏去問問,我什麽時候無緣無故打過她。”

婦人這話一出口,引得圍觀的村民頓時躁動起來。

“說這話她也不覺得羞恥,人家大丫多懂事的一個孩子,家裏什麽事不是她幹,還嫌棄大丫吃的多,她怎麽不說大丫幹了多少活呢。”

“人家都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二牛那個人,現在全聽她媳婦的,咱們就是再心疼大丫那孩子,到底不是人家親生父母,又能管得了什麽。”

“要我說,還不如讓二牛媳婦把大丫賣了算了,萬一碰上個好人家,還能吃口飽飯呢。”

婦人聽著人群的議論,一點兒不覺得羞愧,反而理直氣壯的瞪著所有人。

初心也從村民的口中,了解了七七八八。

大丫的娘生完她就大出血死了,沒半年,大丫爹就娶了新媳婦,新媳婦進門後就給大丫爹生了個兒子。

大丫爹本來就不喜歡大丫,隻不過新媳婦沒進門前,在吃喝上沒短過大丫。

等新媳婦進門後,生完兒子站穩了腳跟,大丫的苦難生活就開始了。

後娘看前頭生的女兒,自然是各種不順眼。

多少次婦人都想賣了大丫,不僅能給家裏換點錢,順便還能除掉一個礙眼的人,多合算的事。

隻是村裏人不同意,又不是災荒年,哪有賣人的道理。

倘或傳出去,也影響抱石村的名聲。

大丫雖然留了下來,但日子卻跟在苦水裏泡大的一樣。

原主以前過來收豆子的時候,也見過幾次大丫挨打,隻是原主不願意摻和這些事,所以也就沒怎麽打聽。

這時躺在地上的大丫估計是哪裏疼狠了,咬著牙斷斷續續的小聲哼哼著。

婦人聽了這動靜就來氣,回過頭惡狠狠的罵道,“你別躺在地上裝死,打量誰心疼你,能出來替你撐腰不成?我呸,你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婦人的跋扈凶狠,讓王元寶都看不下去。

“娘,要不咱們把她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