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多子不多福
相看過後, 雙方對這樁婚事都十分的滿意。
事後,陳家立刻請了馬大娘,正式上門提親。
三月底, 宋紅玉跟陳家的兒子陳忠生定了親事, 現在就等著選日子下聘禮,請婚期。
準備聘禮還需要一些功夫, 這期間陳忠生就會常找借口上門, 不是送吃食,就是帶些新奇的小玩意兒給宋紅玉解悶。
宋紅玉也慢慢把對方當成自己未來夫婿,沒事的時候就偷偷做針線活, 給陳忠生做了一雙鞋。
宋昌永發現後,忍不住發酸, 當著宋紅玉的麵假意抱怨。
說他這個當哥哥的都沒穿上妹子親手做的鞋, 合著全便宜外人了。
宋紅玉因此惱了宋昌永一回, 好幾天沒理他。
宋紅玉針線活不錯, 但初心從來不讓她多做這些事, 隻不過偶爾無事可做, 拿來縫上兩針。
這些年宋紅玉除了給初心做過兩身裏衣外,宋昌永是一針一線也沒得過。
不過宋昌永也疼這個妹子, 就算宋紅玉想送,他也舍不得妹子辛苦勞累。
到了五月裏, 天氣開始變熱,城外的乞丐卻漸漸變多了起來。
一開始誰也沒注意到這點,直到人聚越多,縣太爺命人調查, 才知道是外地逃荒過來的流民。
去年廣雲府下了雪, 靠北邊的一帶卻是造了雪災, 開春又忽發大水,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莊稼房屋毀於一旦。
盡管朝廷已經在竭力救治災民,但遠水解不了近渴,還是有一部分佃農,為了活命,拖家帶口的逃往南邊。
縣太爺為了不讓流明擾亂城內秩序,將流民統一規劃,集中收治,讓他們自行開荒。
縣裏會借他們糧種,等收成後再如數還上即可。
大部分人都開始投入到開荒中,隻有一小部分,家中勞力不豐,隻能進城找個吃飯的活計。
城裏不少做生意的小買賣人,都遇上過流民上門找活幹的場景。
初心的餛飩鋪也被人光顧詢問過數十次,隻是她店裏要不了那麽多人手,有一個劉大娘就能頂好幾個人,所以隻能婉拒了她們。
不過後來倒是聽說,陳家雜貨鋪請了一個夥計。
陳忠生的母親心善,看人家可憐,又求的那麽懇切,就收了對方在店裏幹活。
工錢對方隻要了一半,但是的包她們娘倆吃住。
陳父倒是覺得不妥,可陳母說,人家辛苦逃難來的,先幫人家度過這一陣難關,等過段時間人家緩過來了,再去找別的活計,也更容易些。
隻不過陳家收留的夥計,是個年輕女子,小王氏覺得不妥當,還親自過去看了一眼。
許是逃難路上折騰太過,那女子瘦的厲害,臉上看著都沒二兩肉。
碰見客人上門買東西,也是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不像是有心計的樣子。
小王氏這才放心回去,跟宋紅玉透了個底。
宋紅玉信任陳忠生,所以也從沒想過為這事跟陳忠生鬧別扭。
七月底的時候,陳忠生一臉喜氣的上門,找到宋紅玉小聲告訴她,他爹娘準備過幾日來下聘。
等送完聘禮,再請好婚期,倆人的婚事就不遠了。
宋紅玉自然也是滿心歡喜,等著那一日的到來。
這頭宋紅玉的婚事穩穩當當的走著,而金老大夫卻快要為了孫兒的婚事愁白了頭。
“這幾個月裏,馬大娘提了多少好姑娘,你是一個都不滿意,當初可是你說要在本地說親,可你折騰來折騰去,卻一個都不要,你是想你祖父早點入土不成!”
金懷舟不急不躁的給金老大夫倒了一杯降火的茶,親自捧過去,“祖父先用些茶吧。”
“都什麽時候了,我還喝的下茶?”
金老大夫嘴上這麽說,但手卻自然的接過了孫子遞過來的茶,看了眼沉入杯底的蓮心和**,重重哼了聲,“喝再多茶都消不了我心底的火,你要是能早日定下來,即便我不喝這茶,都能消火。”
金懷舟慢聲安撫,“祖父莫急,我心中其實已有心儀的女子。”
金老大夫臉色瞬間變換,好奇中又帶著些興奮,“哦?是誰家的姑娘?”
金懷舟卻搖頭,“孫兒眼下還不知道她是誰家的姑娘,等孫兒問明了,一定告知祖父,至於馬大娘那邊,還請祖父替我說一聲,回頭一定請她做媒人。”
“好好好,我馬上讓人去通知馬大娘。”
既然孫子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金老大夫的心也就落下去一半,剩下的一半,估計要親眼看到孫子成婚入了洞房,才能徹底放下了。
金老大夫催促孫子抓緊,要再磨磨蹭蹭下去,可就過二十歲了。
金懷舟應的爽快,可接下來的幾日,卻始終不見他出門,金老大夫甚至懷疑自己的孫子是故意編了借口誆他的。
*
八月初五,陳家開始吹鑼打鼓的送來聘禮,馬大娘得意自己又做了一樁好媒,當著街坊鄰居好一陣吹噓。
巷子裏熱鬧了半日,才總算安靜下來。
馬大娘這頭卻還要忙著給兩家選一個黃道吉日做婚期,她翻了老黃曆,好容易挑中了一個日子,興衝衝的拿過去陳家,打算問問陳家的意見。
要是陳家覺得好,她就得過去問初心,兩邊都點頭同意,日子就算徹底定下了。
這日剛好是個豔陽天,馬大娘吃過早飯,就往陳家雜貨鋪趕去。
剛到了門口,就看到陳母在店裏跟夥計說話,馬大娘喊了一聲,才走進店裏。
等她靠近,才發現陳母的臉色不太自然,夥計臉上還帶著淚水。
陳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問馬大娘有什麽事。
馬大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過還是笑著說,“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我這不是給你送好日子來了,明年五月初五,正經的大好日子,你要覺得合適,我這就過去問問紅玉她娘。”
陳母沒有如馬大娘所想的那樣高興,反而臉色越發僵硬。
“這、這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要不等我家那口子回來了,我們一起商量看看。”
這會兒馬大娘也瞧出不對了,別是婚事有什麽問題吧。
馬大娘不想砸自己的招牌,拉著陳母到一邊,“昨兒不是還說的好好的,今兒怎麽又不成了?我說妹子,這門婚事可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現在就差臨門一腳,到了這個檔口您要是悔婚,將來街坊四鄰的話可不是那麽好聽的。”
陳母哪裏不知道這個道理,可誰讓她自作自受,招了個禍害回來。
兒子這會兒早成了慌腳雞,半點不中用,當家的又出門進貨,等他回來還不知道要到哪天。
陳母著實是找不到商量的人,她拿馬大娘當自己人,便把家裏發生的事全都告訴了她。
“你說說,這事我怎麽辦?我是一萬個滿意紅玉這個兒媳婦,可這裏頭這個,要是不給個交代,萬一她出去胡說,又或者找縣太爺告上一狀,我這……”
陳母氣的眼淚都下來了,錘著胸口說,“我可就這麽一個兒子,將來養老送終,全指著他啊。”
“你、你這不是誠心砸我的招牌嗎!”
馬大娘氣的聲音都變了。
外頭隱約還能聽到那個女夥計的哭聲,馬大娘又憋屈又暴躁,這都什麽狗屁倒灶的事兒。
“這事我管不了,你自己跟紅玉她娘說去吧。”
馬大娘不想摻和這趟渾水,沒理會陳母的挽留,甩手直接走了。
馬大娘替初心家做了兩回媒,二人也算老熟人了。
初心對人向來以誠相待,馬大娘也喜歡初心的性子,到底不忍心她蒙在鼓裏,便先給她透了個底。
初心聽過後,當時就冷了臉。
“這事還多謝你來告訴我,不過我還想麻煩你一回。”
“咱們什麽關係,有什麽難處,你盡管說。”
馬大娘也是打心底裏替宋紅玉覺得委屈,要不是她幾個兒子早成了家,她都想給自己兒子說這個媒。
“陳家那樣的人家,我是再不想上門的,他們家的聘禮,還勞煩你幫我送回去。”
這也不是什麽麻煩事,馬大娘被陳家惡心這麽一回,到底對她的招牌產生了一些影響。
幫人幫到底,幹脆她就替初心出這口氣,好好讓陳家丟一回人。
當天下午,馬大娘就帶著人拉著聘禮送到了陳家雜貨鋪的門口,並且還敲鑼打鼓的宣揚,陳忠生腳踏兩條船的事。
如今事情被宋家給發現,才退了這門親。
馬大娘知道分寸,沒有把女夥計給扯進來。
陳母又不敢說出自己的委屈,隻好任由馬大娘在外麵宣傳,等馬大娘走了,她才把聘禮搬回去,直接關上了門。
晚上宋昌永和小王氏才知道這事,特地跑過來。
宋紅玉因為這事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下午,初心是勸過她,但遇到這種事情,想要徹底放下,總需要一些時間。
宋昌永卻恨不得立刻去陳家把陳忠生拖出來打一頓,他故?????意衝著宋紅玉的房門大聲說,“這婚退得好,如今早早認清了他的真麵目,總比成了婚後才發現的好,我妹子這樣的人品樣貌,還怕找不到比他姓陳的更好的人不成?”
小王氏拉著宋昌永的胳膊勸他小聲些,“紅玉心裏正難過呢,你偏要說這些,你誠心給紅玉心裏添堵是不是?”
宋昌永忙說不是,“我這不是想寬慰紅玉嗎?”
小王氏橫他一眼,“有你這麽寬慰的嗎?”
“算了,反正以後咱們跟陳家也沒關係,何必再提這種人。”
初心的話宋昌永自然不敢不聽,他嘴上應著,但心裏卻琢磨著一定找機會,好好教訓教訓姓陳的一回。
“這幾日我估計紅玉是不會出門了,等過上一段時間,你帶上紅玉去廟裏散散心,幫我開解開解她。”
初心知道宋紅玉跟小王氏要好,讓她去說,遠比自己說要有用的多。
退婚的事情過去後,宋紅玉十來天沒出門,就連餛飩鋪也沒去。
陳忠生想找宋紅玉,也一直沒有機會。
有次他攔住初心,想讓初心給他一次機會,讓他當麵跟宋紅玉解釋。
初心一句話,就讓陳忠生潰逃而走。
初心告訴他,再敢糾纏宋紅玉,她就報官,讓官府好好替他申申冤。
自此之後,陳忠生就再沒敢上過門。
陳父進貨回來後,倒是親自上門道過歉,初心自然沒有接受。
兩家本就無親無故,現在也不再是親家,自然沒有收陳父禮的道理。
最後陳父隻好唉聲歎氣的離開,回去後又把兒子給罵了一頓。
過了幾日,周氏不知從哪裏聽到宋紅玉退婚的消息,跑進城裏來,要給宋紅玉做媒。
這幾年初心不常回村,但留在宋家村的兒子媳婦們卻每年都會進城給初心拜年。
早些時候,周氏和王氏還打餛飩鋪的注意,借口給初心幫忙,想要留在城裏。
可初心根本不吃她們那套,來軟的她不接茬,來硬的她直接送客。
時間長了,周氏和王氏也明白過來,她們這個婆婆是徹底改了性子。
之後她們就安安分分,不敢再作妖。
周氏知道初心對宋紅玉的看中,將來嫁妝肯定不少,剛好她娘家侄子也到了適婚的年齡,要是能把宋紅玉給娶回去,一家子的生計都不用愁了。
可初心本就不喜歡周氏,她剛一開口,初心就猜到了,根本沒讓她說下去,很直白的告訴她沒戲。
就算初心不挑家庭條件,可就憑周家能養出周氏這樣的人來,足以說明周家的家風家教不行。
這樣的人家,就算是祖墳冒青煙,生了個天生俊才,她也不會把宋紅玉嫁過去。
周氏鬧了個沒臉,不甘不願的回去,跟丈夫宋昌學好一陣抱怨,說初心勢利眼,瞧不上她娘家人。
宋昌學雖然跟初心關係鬧得不好,但宋紅玉到底還是他親妹子,周家人又算什麽?
宋昌學難得替宋紅玉說了回話,把周氏那侄子貶的一文不值,給周氏氣得夠嗆,夜裏夫妻倆就幹了一架,宋昌學臉都被撓花了。
王氏見狀,也歇了給宋紅玉做媒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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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氏已經懷孕九個月,眼看著就快要臨盆。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少出門,可小王氏卻忽然邀宋紅玉陪她去一趟崇善寺。
雖說有宋昌永陪同在側,但宋紅玉到底擔心哥哥一個人有照顧不到的時候,因此隻好答應下。
宋昌永趕了車,載著小王氏和宋紅玉到崇善寺。
進入寺廟裏,宋昌永陪著小王氏去拜佛,宋紅玉卻沒有這個心思。
小王氏見她無聊,便借口讓宋昌永扶她去休息,讓宋紅玉自己去逛逛,等會兒再到大殿會和。
宋紅玉也知道兄嫂帶她出門,就是為了讓她散心來的,當下也不好拂了他們的好意,便打算去後山看看。
崇善寺的後山有一片桃林,這會兒雖然不是桃花盛開的季節,但桃葉碧綠,鬱鬱蔥蔥掛滿枝頭,也別有一番生機盎然之趣。
宋紅玉在桃林裏走了一圈,然後找到一處幹淨的石階坐下。
正在宋紅玉出神的間隙,桃林裏又迎來了另一位客人。
“宋姑娘。”
宋紅玉聽到聲音,不確定是在喊自己,她四處張望了一圈,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後的男人。
宋紅玉趕忙起身,喊了聲金少爺,就準備離開,好把這賞景的位置讓給金懷舟。
倆人錯身而過的時候,金懷舟卻叫住她。
宋紅玉雖然跟對方不熟,但是看在對方是金老大夫孫子的份上,還是停了下來。
“不知道金少爺有什麽事?”
金懷舟看著眼前靈秀如玉的姑娘,眉眼柔和了幾分,“聽說姑娘退婚了,不知道近期嬸子可打算再替姑娘說一門親事?”
宋紅玉本就因為陳忠生的事,悶悶不樂的好幾天,經過初心和小王氏的開解,才慢慢放下。
如今這個姓金的又沒頭沒尾的跟她說這些,要不是對方是金老大夫的孫子,她都懷疑對方是故意來嘲笑她的。
“婚姻大事,自來父母做主,我哪裏知道。”
宋紅玉語氣不算好,連正眼也不看金懷舟,明顯是生氣了。
金懷舟眼中閃過一絲懊惱,“是我失言了,我並非有意冒犯姑娘,我是想、想跟姑娘毛遂自薦。”
金懷舟說完這話,衝宋紅玉長做一揖,算是賠禮道歉。
宋紅玉卻因他這動作,嚇得後退了幾步,因此金懷舟後麵的話,她根本沒聽清。
金懷舟起身後,麵上雖然還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樣子,而耳根卻紅的分明。
“在下廣雲府人士,上無父母,全賴祖父教養長大,雖身無長物,但養活妻兒絕無問題。”
金懷舟把自己的個人情況跟宋紅玉一一說明,末了更是直白的說想上門提親,希望宋紅玉能認真考慮考慮他。
宋紅玉何曾遇見過這樣的事,一時間她臉上飄起紅霞,不是羞,而是惱。
這要換個人,宋紅玉指定認為是登徒子了。
可對方不僅是長得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更何況還是金老大夫的孫子。
宋紅玉心中又急又惱,她輕啐一口,“佛門清淨之地,怎容你這般胡說!”
啐完,便趁金懷舟愣神之際,匆匆離開了桃林。
宋紅玉幾乎是一路小跑離開,回到大殿時,她臉色卻更紅了。
小王氏還問了一句,宋紅玉捂著臉,借口說是跑熱了,小王氏也沒多想。
剛好拜完佛,三人就坐車回去了。
回到家後,宋紅玉又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裏,可這回卻不是為了陳忠生。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