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抱錯的人生

比起鎮定的長輩們,小輩們反倒個個扭頭朝飯廳外麵看去。

鄭宇媽先給鄭葉均使了個眼色,鄭葉均冷了一兩秒,而後才反應過來,放下筷子後趕忙出去。

鄭葉均剛出來,正好碰到打算進飯廳跟長輩們打招呼的鄭瀟。

“瀟瀟,你怎麽回來了?”

鄭瀟被鄭葉均攔住去路,也沒有察覺不對,“爸,我媽沒事吧?”

“沒事,你媽身體恢複的挺好的。”

鄭葉均在心裏鬆了口氣,為了防止鄭瀟進飯廳發現鄭桐,他立刻拉著鄭瀟往樓上走。

“對了,你先上樓看看你媽吧,她其他都好,就是想你,又怕給你打電話打擾到你的學習。”

鄭瀟被轉移了注意力,也就沒察覺到鄭葉均不太自在的神情。

“媽也真是的,我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學習,你們想我,隨時都可以聯係我啊,就像我平時想爸爸媽媽了,也都是隨時打電話給你們。”

“我也是這麽說,你媽她就是想多了。”

父女倆說著進入二樓走廊,一路走到了盡頭的臥室。

樓下飯廳裏的人,都聽見了鄭瀟的聲音。

鄭宇媽看了眼初心,說道,“瀟瀟這孩子孝順,葉均他們夫妻倆算沒白疼她一場。”

鄭宇媽說這話本意就是單純想替鄭瀟說句話,並沒有其他的意思,然而另一桌的鄭桐卻微微變了臉色。

初心朝鄭桐那邊看了眼,笑容很淺,“誰疼的孩子自然心疼誰,就說桐桐,我住療養院那陣子,桐桐這孩子一直忙前忙後的照顧我。”

這話引起眾人爭相附和,都誇讚鄭桐有孝心。

鄭宇媽尷尬的笑了笑,心裏不免有些懊惱。

*

黃芸躺了一上午有些不舒服,便下床慢慢走動,剛活動到沙發處,鄭葉均和鄭瀟母女倆就開門進來了。

鄭葉均還在後麵說,“看,我沒騙你吧,醫生說你媽身體恢複的不錯,再過段時間,就能夠恢複到手術前一樣的健康了。”

“瀟瀟?你怎麽回來了。”

黃芸的臉色稍稍變得有些複雜,既高興看到女兒回來,又怕女兒知道真相後傷心。

“媽,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啊?”

鄭瀟過去攙扶黃芸,結果卻被黃芸一把抓住了胳膊。

“媽?”

“你進來的時候看見她了?”

黃芸的情緒很奇怪,弄得鄭瀟是一頭霧水,“看見誰啊?”

鄭葉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的解釋,“你媽應該是說穎穎她們。”

黃芸看向鄭葉均,卻被鄭葉均給拉過去,整個人都像是被摟在他懷裏。

“阿芸,咱們不是說好了,慢慢來嗎?”

鄭葉均幾乎貼著黃芸的耳邊,用隻有彼此才能聽見的聲音提醒黃芸。

鄭瀟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出爸媽有事情瞞著她。

她拿出以往爸媽教育她的話,想讓他們對她坦誠一些。

黃芸還未開口,眼淚就已經流了下來。

鄭葉均怕黃芸身體受不了,隻好把真相如實告知。

“你其實不是我跟你媽親生的,當年出生的時候,醫院把你們抱錯了,現在你奶奶把她找了回來,已經介紹給所有的親朋好友了。”

鄭葉均說這話時,也覺得有些不敢麵對女兒,他隻好捂著頭,低聲長歎。

鄭瀟整個人都愣在那裏,許久後她才回過神問,“就是奶奶請人來家裏吃宴席的那次?”

黃芸哭著點頭,“我們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怕你知道真相後傷心,我跟你爸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時間跟你慢慢解釋,但沒想到你今天會忽然回來。”

鄭瀟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好安慰一下媽媽,可她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要說傷心?大概有一點點,隻不過她傷心的原因不在於自己的身份從此不再是鄭氏的大小姐,而在於她還能不能繼續陪在爸爸媽媽身邊。

畢竟,她從沒想過要繼承鄭氏,她的誌向並不在此,所以也什麽放不下。

隻是她從小就生活在鄭家,鄭葉均和黃芸疼了她二十年,她無法再去認別的爸爸媽媽。

鄭瀟想了許多,最後問鄭葉均,“奶奶的意思,是要讓我離開鄭家,回我原本的家嗎?”

不怪鄭瀟會這樣想,祖孫倆的關係一直就不太和睦。

以前鄭瀟嫌棄鄭老夫人規矩多,鄭老夫人嫌棄鄭瀟鬧騰,倆人屬於互看不順眼。

如今人家正經的親孫女回來,可不得把她這個看不順眼的假孫女給送走嗎。

“不,媽媽不會讓你回季家的,那是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你要是回去,會被他們給毀了的。”

黃芸情緒激動,對於季家她半點瞧不上,瀟瀟是她精心培育長大的女兒,決不能讓季家給毀掉。

鄭葉均讓黃芸別激動,“媽不是說了,瀟瀟可以留在鄭家,她依舊是咱們的女兒。”

黃芸頓時又哭又笑,她雖然很愛鄭葉均,但同時也很愛鄭太太的身份。

她曾經以為鄭家的一切,將來都會由女兒瀟瀟繼承,可現在一切都變樣了。

雖然鄭桐是她親生的,但黃芸就是和對方親近不起來,尤其是看到鄭桐對初心那副親昵孝順的樣子,她就越討厭。

黃芸越想越不甘,她抓住丈夫的衣領,“血緣關係就真的那麽重要嗎?明明瀟瀟才跟咱們最親,知道我生病要換骨髓,想都沒想就要給我提供骨髓,我住院,瀟瀟幾乎天天陪著,可那個鄭桐呢?她來家裏這麽久,什麽時候來看過我,你媽還把她當個寶,一點兒都看不到鄭桐貪婪勢力的本性!”

“阿芸,你胡說什麽,是我讓鄭桐不要打擾你修養。”

鄭葉均怕妻子看到鄭桐後會情緒激動,對身體的恢複造成影響,所以一直委婉的讓鄭桐暫時不要出現在黃芸麵前,卻沒想到這竟讓黃芸產生了誤解。

黃芸此時哪裏聽得進解釋,她似乎陷進了自己的思緒中,“既然當初都已經抱錯了,為什麽現在不能將錯就錯,瀟瀟是咱們驚醒培養的鄭氏繼承人,那個鄭桐就是個野丫頭,她什麽都不會,將來怎麽管理鄭氏,你媽她是老糊塗了!”

“阿芸!”

鄭葉均見她越說越離譜,忍不住朝她嗬斥了聲。

“你吼我?你為了一個野丫頭吼我,你是不是已經被她收買了,你也要站在她那一頭是不是!”

黃芸撕扯著鄭葉均的領口,神情已經有些失控。

“媽,媽你不要這樣,你冷靜一點。”

鄭瀟忙上前抱住黃芸,眼淚也忍不住下落。

父女倆合力才將黃芸控製住,黃芸折騰了一會兒,又哭又鬧的,直到精疲力盡,才昏死過去。

看著昏迷的妻子,鄭葉均又心疼又無奈,他讓鄭瀟先照看妻子,他則去打電話讓家庭醫生過來給妻子重新做個檢查。

家庭醫生來的很快,給黃芸做完基本檢查後,說身體沒有太大的問題,就是情緒起伏有些大了。

鄭葉均把黃芸的行為告訴醫生,醫生想了想,讓鄭葉均再找個心理醫生給黃芸看看。

送走了醫生,鄭瀟才問鄭葉均,“爸爸,你能跟我說說那個鄭桐,還有她以前的生活嗎?”

鄭葉均不知道女兒為什麽想知道這些事,但他還是如實相告,所有資料裏調查到的,他都原原本本告訴了女兒。

鄭瀟聽完,神情十分複雜,“她真的替我受了很多苦。”

如果沒有二十年前的抱錯烏龍,現在經曆那些事的人就是她,而她享受著原本屬於對方的一切,又有什麽資格再繼續霸占下去呢。

鄭瀟跟鄭葉均提出想回到季家,既然事情已經調查清楚,那就各歸其位,恢複原本各自應該擁有的生活。

鄭葉均沒同意,“你也看到你媽現在的樣子,她本來就不同意你回季家,要是讓她知道,肯定又會像之前那樣,何況我也舍不得讓你回季家吃苦,季家那邊已經拿了好處,應該不會來騷擾你,你放心上?????你的學。”

鄭瀟看了眼昏睡的黃芸,隻好先答應下來。

事後,鄭葉均聯係了一個口碑比較好的心理醫生,過來給黃芸做個心理測試。

當然,鄭葉均沒有告訴黃芸對方是心理醫生,隻說是朋友,聽說她身體不好,就順路過來看望看望。

黃芸也沒有多想,跟對方聊的還挺好。

等聊天結束,鄭葉均借口送人出去,找了個隱蔽地方,問心理醫生黃芸到底是怎麽了。

“鄭太太有點兒初期抑鬱症,情緒反複,容易激動,最好不要讓她太受刺激,也不要讓她長時間一個人獨處。”

近些年來抑鬱症這個標簽,出現在網絡和新聞上太多次,鄭葉均也有所了解。

對此他十分緊張,問心理醫生有沒有什麽治療方案。

心理醫生開了一些藥物,並讓鄭葉均有條件的話,盡可能讓黃芸遠離受刺激的環境,保持心情舒暢。

鄭葉均考慮的良久,最終決定帶黃芸從老宅搬出去。

為此,鄭葉均特地找了鄭瀟商量,讓她幫著一起把黃芸給騙出去。

鄭葉均跟黃芸說,女兒瀟瀟打算搬到校外住,剛好他們夫妻名下有一套江山悅蘭的房子,距離瀟瀟的學校很近。

瀟瀟怕一個人住害怕,就想讓他們過去陪著。

黃芸聽到這話,果然沒產生懷疑,當即就要收拾東西搬去江山悅蘭。

反正這家裏她也住的不舒服,搬出去住,就不用整天跟鄭桐在一個屋簷下了。

夫妻倆動作很迅速,剛讓人打掃好江山悅蘭那邊房子裏的衛生,第二天就搬過去了。

鄭葉均和黃芸搬離老宅的事情,並不是什麽秘密。

嚴媽對此還十分擔憂,“葉均他從來沒在外麵住過,也不知道住不住得慣,還有太太,她還病著呢,在外麵哪裏有家裏方便。”

初心倒一點兒不替這對夫妻擔心,反而覺得走了她還更清淨。

倒是鄭桐,知道鄭葉均和黃芸夫妻搬走,情緒難免有些低落。

不過這種情緒也隻是維持了短暫的一段時間,她每天的課程安排的很滿,光是複習就占掉了她大部分的精力。

過不久就是入學考試,她還有許多的知識點沒有鞏固複習呢。

六月末,李秘書陪著鄭桐去設計院校參加了入學考試。

最終的成績並沒有辜負鄭桐這段時間的辛苦努力,她終於成功考上了這所她心儀的設計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