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雪綠閣

耿寧舒不認床,睡到日頭高升才醒,看到頂上繡了梅蘭竹菊四君子的淺碧色帳子很是眼生,呆了呆才想起來自己換了地方住。

白果就守在腳踏上,她一醒就發現了,扶她坐起來,“格格可有哪不舒服?”她昨夜慌張中嗆了幾口濃煙,到現在喉嚨裏還癢癢的。

耿寧舒搖頭,摸了摸肚子,“就是有點餓了。”昨天晚上事情一樁接一樁的,消耗大。

“早膳已經提好了,奴才立馬給您拿進來。”白果給她漱完口就快步出去了。

雪綠閣自帶小廚房,這可比從前方便多了,不必等格格要用了再匆匆去膳房提,早早拿了熱在裏頭就是,隨時可以用。

耿寧舒看了眼,翡翠筍丁燒麥、火茸小酥餅、水晶蝦餃、奶黃流沙包,都是她愛吃的。大約是因為昨晚出了事,粥品特意選了清心安神的粳米百合粥。

她先喝了幾口粥潤潤嗓子,夾個燒麥咬了兩口忽然左右打量了一下屋裏,“核桃呢?”從醒來到現在一直沒見到。

白果解釋,“核桃姐去了咱們原來那個院子,看看別有什麽東西遺漏了。”

“啊!我的梅花雪不知道有沒有事。”耿寧舒一下想起來,三兩口吃完也過去了。

核桃正裏裏外外忙著給修繕的太監們說明原先的裝飾擺放,看到她過來迎上前,“格格怎麽過來了?這邊亂糟糟的,您還是回閣子歇息吧。”

“不礙事的,我就隨便看看。”耿寧舒扶著白果的手往裏走。

著火的是連著後罩房的一塊,沒有蔓延開影響到後頭那棵鬆樹,埋的梅花雪自然沒事。房子半邊都被煙熏得漆黑,透過牆上的大洞還能看到裏麵被燒到變形扭曲的繡架,昨晚上黑燈瞎火的看不清,現在一看還是挺嚇人的。

還好有守夜的人及時叫起來,要不然還真不一定會怎麽樣。

耿寧舒低聲吩咐核桃,“查查昨晚最先叫走水的是誰,私底下帶個荷包過去答謝他。”

知道梅花雪沒事,她又回到雪綠閣四處轉悠起來,昨天太晚了,還沒機會好好參觀一下現在住的地方。

進門是一塊墨底顏體的“雪綠閣”三個金字,光瞧著這閣子擁有自己的名字,就知道跟她原來那個住處是不同檔次的。從前那個說是叫院子,其實就是個一室戶門前多了塊地罷了。

這裏才是正經的院落,一間正屋有專門的書房和臥室和餐廳,帶兩個偏院和一個小廚房,前後還各有庭院。

耿寧舒逛了一圈就知道這裏為什麽叫雪綠閣了,種的植物非常,單她認識不認識的都有十來種,白雪一映,滿眼都是綠意。

腳踩著黑黝黝的土地,她很是可惜,“這麽肥的土,拿來種菜多好。”

上輩子她的夢想就是有個可以自己種菜的小院子,可惜這裏隻是暫住,要不然一定給它開發了。

到了晚上,張連喜滿臉和氣地笑著過來了,“原來的院子修繕要一陣子時日,格格在這邊可住得好?有什麽缺的盡管跟奴才說。”

耿寧舒也不客氣,直接說:“缺些炭火。”這閣子氣派是氣派,可空間太大了,點幾個火盆根本就暖不起來,燒地龍她又沒這麽多炭。

張連喜就笑了,這耿格格還真是實誠,要是換了別人,必然是說什麽都好的,哪敢真跟主子爺提要求呀,即便要提也是委婉說想見主子爺的,哪有要炭的。

回去跟四爺一說,他也笑了,“就這?爺的女人還能短了這點東西不成,從前院的賬上撥給她。”

福晉本就對耿寧舒住在雪綠閣有意見,這種小事他懶得再去同她說道了。

有了充足的炭火,耿寧舒這小日子更滋潤了,燒地龍可比點火盆舒服多了,每天窩在屋子裏吃吃喝喝,一點都不想出門。

第二天又是個請安日,除了被四爺要求臥床靜養的李側福晉之外,其他人都到齊了。

耿寧舒知道自己這回紮了眼,來得挺早,不過除了誰也不得罪的宋格格,沒人搭理她,其他人倒是聊得挺好。

她正好樂得輕鬆,這回都不用裝喝茶了。

等她被冷落了好一會兒,福晉才姍姍來遲,她今天穿了一身繡了蝙蝠紋的正紅色衣裳,後頭跟著兩個捧著布匹宮女,底下坐著的人眼珠子俱是往那瞟。

福晉也沒賣關子,“宮裏新賞了幾匹好料子,今兒剛到,大家拿回去做幾身鮮亮的衣服,開春了正好穿。”

宋氏笑道:“多謝福晉恩典。”

蘇格格也開心,她進府這麽久,除了四季按例發放的衣裳,還沒做過新衣服呢,“還是福晉想著奴才們,看這光澤,都是上好的緞繡吧?”

福晉微笑著點頭,“一共十二匹,都是鮮嫩的顏色,我不大用得著,都給你們分了吧。”

眾人馬上挺直了腰板豎起耳朵,期盼著能多分到一些,堂內原本輕鬆的氛圍忽然緊張了起來。

福晉的目光從她們的臉上徐徐掃過,不由在心裏輕嗤,都是眼皮子淺的貨色,不過是幾匹布也值得這樣。

“李側福晉那邊三匹,宋格格和蘇格格各挑兩匹,郭姑娘一匹,其餘的分一匹。”

沒有耿寧舒的份,她們還以為福晉把她漏了,正有些幸災樂禍,結果就聽到福晉又說:“耿格格前兩天受了驚嚇,屋裏燒著了不少東西,餘下三匹就都給你拿回去吧。”

三匹!她憑什麽拿三匹?!

饒是宋格格這樣不掐尖的人,麵上的微笑都黯下去幾分。自己比福晉進府都早,現在還不如剛來半年多的耿寧舒。

蘇格格咬著下唇也很是忿忿,自己都已經那樣低聲下氣地向福晉投誠了,她竟然還是更偏向耿寧舒?那狐狸精不就是有張好看的皮相嗎,她一定要跟福晉證明,自己的本事比耿寧舒大得多,自己才是她最好的幫手!

郭氏本來還在為自己的一匹沾沾自喜,沒想到耿氏有三匹,還沒來得及得意,心裏就別濃濃的酸意淹沒了。

侍妾們雖然分到了,臉色也不好看。那麽多人才分一匹,能做一件上衣就了不得了,這算什麽呢,還不如沒有呢。要不是耿氏多拿了一匹,她們還能湊全套。

耿寧舒也沒有婉拒,欣然接受,“謝福晉。”

這麽分配已經給她拉完仇恨了,再推拒別人也不記她的好,還不如自己全部享受。

等她們抱著布匹走了,全嬤嬤有點心疼,“上好的料子,您怎麽不留點兒,全便宜她們了。”

福晉撚著手裏的佛珠笑得意味深長,“幾匹布就能把人推出去當靶子,多劃算的買賣。”

她叫來瑞香,“你親自把三匹布送去李側福晉那,透露她一共有十二匹就行,其他的不必多說。”

李側福晉她養了幾天精神已經好多了,等人一走直接問身邊人,“福晉那得了幾匹?”

她身邊的翠兒老實回答:“福晉一匹都沒留。”

“沒留?”李側福晉眉梢吊起,“那剩下九匹都給誰了?”

翠兒戰戰兢兢地報了前麵幾位,見她麵色如常才吞吞吐吐地說:“最後三匹給……給耿格格了。”

“什麽?!”李側福晉猛地坐起來,“她一個低賤的格格,憑什麽跟我一樣多?!”

底下的宮女太監們全都支支吾吾,她抓起手邊的茶碗就摔到他們腳下,“你們還敢有事瞞著我?”

一群人連忙跪下,把她暈倒之後的事情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

聽到耿寧舒住進雪綠閣,李側福晉氣得一個仰倒,把手邊能拿到的東西全扔了一通,“爺竟然這麽抬舉那個賤人!”

那邊離前院就一牆之隔,四爺要是去了那後院都沒人知道的,當年她想要都沒住成功,這耿氏憑什麽?

李側福晉咬牙切齒,“耿氏這個賤人,定是私底下耍了見不得人的手段花招,等我能出門了,我一定要弄死她!”

她情緒一激動,肚子又隱隱有些痛起來,嚇得翠兒趕緊讓人去喊府醫。

耿寧舒從不靠近西院,也就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李側福晉給盯上了。她現在換了地方住,正院來回自然也換了條路,一路上都是常青的樹木和綠草,很是清幽。

行到半路她忽然聽到有一陣“嗚嗚嗚”的聲響,像是某種幼崽的叫,循聲去找在一個隱蔽的草叢裏發現了一窩小奶狗。白的黑的黃的都有,全都沒睜眼,肉乎乎軟趴趴的擠在一起,可愛得要命。

沒有大狗在,耿寧舒伸手輕輕戳了戳其中一隻的小肚子,軟糯糯的手感把她的心都萌化了。

白果見她逗得開心不願意走,笑著提議,“格格這麽喜歡,要不跟張公公說聲,也養上一隻,咱們院裏也好熱鬧熱鬧。”後院是不拘養寵物的,隻是有嫌髒嫌吵的,恰好沒人養罷了。

耿寧舒卻搖頭,她喜歡貓貓狗狗,上輩子也曾經想過養,現在隻慶幸沒養成,要不然她猝死以後小動物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不了不了,養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我現在連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哪還能為這條小生命負責。”

四爺剛踏進後院就聽到這麽消極的一句,停下了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誰能拒絕奶fufu的小狗勾呢?

小耿:我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