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年關前夕，江城市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氣溫驟降至零點。除夕的前兩天，江離和吳思陽一起訂了從廣南回江城的航班，江離回自己在市裏租住的京奧花園，而吳思陽則要回到了念叨許久的父母身邊。
兩人的關係在慢慢恢複轉好，但還是回不到最初的模樣，好像那條裂開的隔閡始終都在，破鏡難重圓，不管江離怎麽去修複都於事無補，或許時間才是最好的良藥，能循序漸進地治愈她心中所遭受的創痛。
江離也很清楚她能做的就是陪吳思陽一段時間，彌補曾經所缺失的陪伴，剩下的心結還需要她自己去解開。
她要去M國留學這件事，江離捫心自問是不舍的，但她希望吳思陽的人生是她自己選擇和想要的，是精彩而璀璨的，不摻雜任何人的幹涉，無論她做出什麽選擇江離都會支持。
她心裏的吳思陽是像太陽一樣永遠耀眼明媚向周圍人發散著溫和不刺眼的光芒。
她們在機場分開，一南一北朝著城市的不同方向離去，像兩條不會重疊的平行線。
分開時，兩人的心境都異常平靜，並沒有太多的情緒的波動。吳思陽坐在父親派來的車上，清明的美眸望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熟悉街景，曾經在這座城市發生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多少有些觸景生情。
時間過得很快，再也回不到年少無知的過去，就像有些事再也回不到原點的位置。
那輛馳行的黑色奔馳S係緩速停在了江城市有名的富人區景頤嘉園南門路口，一個戴著珍珠項鏈畫著淡妝的雍容貴婦提著白色的愛馬仕左右觀望著，瞥見那輛A牌奔馳，風韻美豔的杏眼閃過歡喜，忙踩著高跟鞋走過去。
“陽陽回來了，路上有沒有餓，媽媽讓阿姨已經準備好了午飯。”楊涵看著接女兒的車停了，看著吳思陽開車門出來，拉著女兒上下反複看著，眼眶泛著紅色。果真是女大不中留，明明小時候那麽黏自己的孩子，如今放暑假也不回家了，和那個叫江離的廝混在一起…
吳思陽接過司機遞來的行李箱，神色倒是淡淡的，任由母親拉著隻是唇角扯了抹淺笑沒說話。
“走，先回家，是不是還沒吃午飯，你爸爸中午不回來吃了，晚上回來陪你一起吃飯……”楊涵親昵地挽著女兒說著一些家常，時不時用心疼的眼神看自家女兒消瘦許多的臉。
她家思陽本來就瘦，這下越發清瘦，她想著要讓阿姨好好做些補品給女兒補補。
吳思陽也隻是麵對母親的話應付笑笑，因為當初母親對江離一些過分的行為，至今她心裏還是耿耿於懷，本就淡漠的母女情分更生疏了些。
吳父還沒有創業成功時，她和母親住在家鄉石羊小鎮，那應該是母女關係最好的一段時間，直到後來因為父親的成功生活條件大幅度提升後，她和母親之間就變得疏離很多。
似乎當初那個善解人意的母親已經因為歲月而變得蠻不講理，尖酸刻薄起來。
“晚上你郭叔叔說要來陪你爸爸喝兩杯，他兒子郭才哲也會來，就是小時候和你經常玩的那個，我上次見了那孩子一麵，長得可高可俊了，和你郭叔叔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一表人才，聽說好像也在國外留學，到時候你們可以多聊聊……”楊涵興致盎然地和吳思陽說著那個並沒有什麽印象的郭才哲，吳思陽沒說話反應平靜地摁指紋開門。
她真的對母親所說的郭家父子沒什麽印象，縱然她誇得天花亂墜，她還是覺得江離更好。
“哎呀，陽陽回來了。”一直在吳家工作的李嫂笑容慈祥地看著如今出落得和夫人一模一樣清麗少女，笑著迎了出來。
“嗯。”吳思陽笑著點點頭，打過招呼後便推著行李箱回了自己房間。
“陽陽好像瘦了些，長大了也不愛說話。”李嫂瞅著女孩的身影感歎地說道。老爺和夫人不在的時候，是她一手帶大了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自然是當親孫女在看。隻是中間回了一趟老家再回來當初白嫩的小孩子都出落得這麽漂亮了。
“清蒸鱈魚和黑棕鵝煲做好了嗎，我擔心她路上回來餓了。”楊涵不喜歡李嫂和吳思陽太親近，這會看她出神打岔問了句。吳思陽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她自然十分重視。
“做好了，一會兒小姐出來我就端出來。”
“嗯，看看還有沒有她愛吃的菜沒做。”
楊涵叫著李嫂去廚房，等著吳思陽出來吃飯。
吳思陽也沒有很餓，她和江離在廣南吃過午飯才坐了一個多小時的飛機，看著滿滿一大桌子菜也沒什麽胃口，隻夾著筷子象征性扒了兩口飯。
“你嚐嚐這個，這個是媽媽給你做的蝦皇餃，特別好吃，你爸都說好。”楊涵熱切地坐在女兒旁邊幫她夾著菜，盼著她能多吃兩口飯。
“還有這個靚湯，是媽媽一早去你最喜歡的那家粵菜館打包的，還是新鮮的呢……”
……
此時的她就是一個真心疼愛孩子的溫柔母親，沒有麵對江離的咄咄逼人，也沒有對親生女兒的偏執己見。
吳思陽低頭默默喝著那碗鮮美豬骨湯，心裏對父母再有不滿這個時候也提不上怨恨的情緒。她在想若是父母如果能開明一些，正常接受她和江離的感情該有多好。
“吃完飯就去好好休息，媽媽給你換了一床新的被褥，”
“嗯。”
耐著半飽的肚子吃了兩口米飯，吳思陽放下筷子回房，身後的楊涵還在和李嫂商議著晚上的菜譜，怎麽去招待郭家父子。
一路舟車勞頓，吳思陽也很疲憊，很多事情都不想去想，關上房門脫了外套便在柔軟的**躺下了。
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亮，上麵有幾條未讀信息，有江離，白瑾，也有錢佳多她們的，基本都是在問到家沒的消息。
吳思陽手指輕快地簡短地回複了她們。
白瑾似乎在線，很快又給她發了信息過來。
白瑾：回家了？什麽時候約一約。拋媚眼.jpg
算算時間，她們好久沒見麵了，就算這學期吳思陽中途去了江城，但也沒有來得及和她聯絡就因為江離的敷衍匆匆飛回了廣南。
想起那天自己的失魂落魄，那雙幹淨澄澈的美眸暗淡了些，可能當時跌入穀底的失望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這是江離給予她永遠的痛。
有時候她都覺得愛情遠沒有友情來得忠誠持久。
她和白瑾之間的情誼很多時候都是無法言喻的，比親人更貼近，比愛人更持久。
吳思陽：都可以。挑眉.jpg
白瑾：哈哈哈哈好啊！
隔了片刻，興許是見吳思陽沒回她，白瑾又給她發了一條。
白瑾：你和江離好了嗎？
作為吳思陽的閨蜜，白瑾自是很關心她的感情狀況，貌似這一對都快吵架三個多月了，江離過去陪了兩個月也沒見好轉，真是一對相愛相殺的冤家。
犯困的吳思陽看著這一條睡意一下就褪得幹淨，好什麽，她和江離現在就是處於半好的狀態，她之前就說過不會輕易原諒她。
眼眸一咧，她手指輕快地打了一行字過去。
吳思陽：半好。
吳思陽：別提她！睡覺！
說到做到，吳思陽放下手機，翻身扯上被子睡覺，也不再回複白瑾的消息，她還不是很想回複關於那個人的任何消息。
“我就說吧。”一家街邊的普通大排擋，畫著煙熏妝的白瑾看著手機對著對麵那個人無奈說道。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攬著女友肩膀的錢佳多笑岔氣，語氣間多少有幾分的落井下石。
相比自家對象的事不關己，白瑾神情認真真心說道：“江離你要不也跟去M國吧，不然我感覺你們好不了。”
如今吳思陽對江離還有心結，看情況是不跟去M國就好不了的節奏，江離跟去還有幾分的希望讓吳思陽回到過去，不去當真是機會渺茫。
“我想再想想，我之前都沒有這個計劃。”江離思緒亂雜道，她也沒想到當時的大意會讓吳思陽在意這麽久。
“哎呀，思陽其實很好哄的，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現在無非是麵子掛不住，你再多哄哄就好了，而且你們目前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也不僅僅是兩個人的感情問題。”白瑾情感大師上線幫她分析道，真覺得她們不像她和多多那樣輕鬆。
光是吳父吳母這一關就困難重重。
同性戀人的身份想得到吳父的認可簡直比登天還難。
“嗯。”經此一遭，江離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沒什麽心情，她和錢白二人吃過飯便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
還沒邁進門，許久沒聯係的嚴莉和江昊業就給她打了電話，是嚴莉拿著手機在說：“小離啊，過年還是回來吧，你爸和你哥也都想你了，你這孩子在外麵幹這麽大事怎麽沒告訴爸爸媽媽，要不是你爸看到新聞還不知道我們江家出了這麽一個大人物，回來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頓年夜飯吧……”
“到時候媽媽給你□□吃的紅燒排骨，讓你奶奶在老家寄兩隻老母雞過來，給你煲煲雞湯……”
電話那端嚴莉溫柔的聲音還在絮絮說著，偶爾能聽見旁邊江昊業的咳嗽聲。江離的心裏毫無起伏，對他們兩人打心裏就反感存有固有的偏見，所以也沒有太多的耐心。
還沒等嚴莉說完，江離嗓音平淡地說道：“不了，公司最近有點事，我就在這邊過年。”
如今翅膀硬了，她也有了對抗父母的底氣，還在讀高中的時候會為了生活費不得不去和她們交涉，為了那點錢去低頭喊自己厭惡的人爸爸媽媽，現在江離隻想給一筆錢打發她們互不兩欠。
“啊？又不回來啊，要不爸爸媽媽去你那裏陪你過年……”
嚴莉還在不依不饒說道，江離索性切了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一邊不再理會。
空**冷清的客廳沒開燈，天色昏黑，她一個人渾身疲倦地靠著冰涼的牆，隻覺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