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像是在一片混沌的空間中遊**, 司雲弈看不清身後,也看不到前進的路。

記憶像是一閃而過的碎片,在混沌中帶著亮光, 在半空懸浮。

每接觸一片碎塊,腦海中就會多些畫麵,所有的碎片聚成一條宛如銀行的亮帶,隨著時間排列。

母親的臉已經模糊不清,隻有幼時保姆的麵容,父親在記憶中生動, 笑聲爽朗。

司雲弈像是在沙灘撿貝殼, 也像是恢複出廠設置後, 重新恢複之前的數據。

這一生的記憶太多,進度條以蝸速前行,這裏仿佛沒有時間的概念, 每讀取一些記憶,司雲弈就會感覺到疲憊, 陷入另一個黑暗。

司雲弈不記得自己隨著記憶走了多久, 在看到記憶中,關於世界是本書的夢境後,銀河突然亮了起來,隨後的碎片中,都不住的浮現同一張臉。

乖順的、開心的、難過的、害羞的、委屈的、落淚的……

都是同一張臉。

“司先生……”

男人的聲音突然傳了進來,司雲弈仿佛獲得了一小點與外界的連接, 指尖仿佛能夠摸到一點布料的觸感。

司雲弈靜靜傾聽著, 不知道對方正在傳達什麽重要的信息。

“司先生。”男人的聲音再度在混沌中響起, 帶著微啞的低音, 吐露幾分纏綿的意味。

“您好香……”

司雲弈安靜許久, 不知道該不該跟他道聲謝。

“司先生,您說人的極限,應該不是一周吧。”

為什麽突然想要超越人的極限?

司雲弈下意識感覺似乎有些不對,但說不出問題在哪。

“司先生,我好想您啊。”

司雲弈再度看過一個碎片,知道自己招贅了聲音的主人,也記起他的名字,還有在浴室中,他身體的模樣。

他還要求負責。

司雲弈繼續碰到下一塊碎片,裏麵是楚君烈異常執拗的麵容,他為他的身份自卑無助,但他眼中是濃烈的赤誠。

“我會聽您的話,您讓我做什麽,我就幹什麽……”

外麵的聲音繼續傳了進來,也是同一個人的聲音。

“司先生,您是不是想摸摸我,我也想,您摸哪裏都行。”

司雲弈一頓,隻覺自己的指尖,觸到了楚君烈有些顯硬的發絲,緊接著緩緩向下,輕撫到他的臉側,他的脖頸,還在往下。

手指動彈不得,覆到了飽滿又有彈性的位置。

這是聽話的模樣?

熟悉的手感喚起之後觸碰的記憶。

還不少。

司雲弈沉默許久,記憶向前推動,回想起楚君烈毛絨絨的大灰狼睡衣,以及無袖的T恤,露邊邊的**。

其實,那時就有明顯的跡象。

楚君烈的衣櫃,內容過於豐富多彩。

數個記憶片段的恢複,讓精力明顯下降,司雲弈意識疲憊的緩緩下沉,想獲得片刻修整。

“司先生,早上好!”

“司先生,今天早晨我吃了牛油果雞胸肉沙拉,還有牛奶混著果汁,是營養師做的,我不太喜歡這個味道,做的還沒有我做的好吃,他還在沙拉裏麵加了藜麥,造型奇奇怪怪的,我忍了……”

“司先生,公司事情好多,您說賺這麽多錢有什麽意義,虛假上的虛假,都是數字……”

“司先生,這條項鏈真好看,叫‘銀霧’,您戴上一定好看,我可以買嗎?”

“司先生,您嘴唇有點幹,我幫您潤一下。”

“司先生,我幫您擦擦身體。”

“司先生,水溫怎麽樣?毛巾軟還是我的手來比較舒服?”

“司先生,我能親一下嗎。”

“司先生,我要開始唱歌嘍……”

有些奇怪的調子在耳邊響起,司雲弈能聽出他唱的不對,但無法提出建議。

司雲弈能感覺到,楚君烈幾乎是湊到自己耳邊唱歌,生怕自己聽不清楚。

司雲弈雙目輕闔,察覺到楚君烈的手指,不斷挑弄著他眼前的耳垂。

楚君烈歌聲停了停,上前溫柔吻了幾下司先生耳根,發燙的氣息噴灑著,偷偷輕吮了一下司先生的耳垂,牙尖輕咬。

看著玉色瑩潤的耳垂上,有了些被吮出的粉紅色,楚君烈嘴角忍不住的上揚,摸出手機拍下一張。

“司先生,您耳垂好好吃,看,我想拍一張。”

拍完照片,楚君烈繼續趴在司先生耳邊唱歌,眉眼含笑,手指溫柔撥弄著眼前的耳垂。

司雲弈隻能沉默。

記憶的碎片越發連貫,司雲弈看著記憶中,提供暖腳服務的楚君烈,滿臉難過的說著自己是幹淨的,目光帶著幾分怯。

僅僅是那一點點的肌膚緊貼,楚君身上便發著紅,仿佛發燒一般,連脖頸也被紅暈渲染。

青澀的不得了。

“司先生,我唱的好聽嗎,是不是比您手機裏那個十八線歌手唱的好多了?”

“司先生,我想要點獎勵好不好。”

司雲弈閉目,感覺到脖頸中,被小狗又親又咬。

自從恢複聽覺和一點觸感,司雲弈再沒有獲得過安寧。

隻有短暫的休息時間,剩下的,都被一聲聲“司先生”占據。

“司先生,我回家換了套衣服,您摸摸好不好看。”

“司先生,我離開一小時二十分,有沒有人欺負您。”

“司先生,遊泳池已經快建成了,您是不是想等著,遊泳池的味道散一散再醒來?”

“司先生,真的對我的魚尾巴不感興趣嗎?”

“司先生,我想您看看我。”

司雲弈被督促的,硬生生加快接受記憶的速度。

去酒吧被大狗跟蹤,大狗難過的快要哭出來,楚君烈發現了自己的遺願清單,解釋為退休後的計劃,大狗勇敢的提出自己會背行李,要和司先生一起完成剩下的願望。

但他竟然不知道初體驗是什麽。

司雲弈想歎口氣,但是卻做不到。

願望一項項的開始實現,司雲弈看著開開心心捧著大盒遊戲幣跑來的大狗,也看到他和海鷗激烈爭奪一口吃的。

楚君烈不怎麽會玩遊戲,一個保護狗頭的小遊戲,讓狗頭被蜜蜂蟄的滿頭包。

兩人一起看了海上的日出,也坐在馬背上,欣賞了草原的日落。

記憶的碎片中,楚君烈喝青稞酒紅了臉頰,拿來馬鞭,滿眼的依戀。

“司先生,您喜歡馴馬的話,也來馴我好不好……”

司雲弈看到楚君烈黝黑發亮的眸子,在草原漆黑的夜裏,在帳篷中篝火的映照下,躍動著滾燙的火焰。

兩人的第一次親吻,也在楚君烈的計劃下,摩天輪最高處親吻,就會永遠不分開的都市傳聞,從他口中認真的講出,被拒絕後,就像隻頹敗委屈的大狗,眼眶紅著,縮在角落裏難過。

燈光變暗,司雲弈看到自己摘下眼鏡,給了他想要的親吻。

大狗瞬間從眼淚花花的模樣,興奮的搖起尾巴,像是打開了一個閘門,楚君烈高興的快要昏頭,想要的越來越多。

至於兩人第一次……

司雲弈看著記憶中跳躍的白色麅子,還有楚君烈頭發上快要結冰的水珠,他一件件解開自己衣物,兩人在睡袋中,肌膚緊貼,依偎到天亮。

之後,司雲弈注視著自己滿足了他最想要的願望。

那時候楚君烈還很聽話。

讓他躺著就躺著。

說好兩次就兩次。

司雲弈見證自己,是怎麽一點點放縱楚君烈,以至於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司雲弈這時才想起來,剛開始恢複意識時,聽到的一周是什麽意思。

他是想來一場生死局嗎?

“司先生,如果我和烈風掉水裏了,您先救誰啊?”

耳邊的聲音再度響起,連續不知多少日的聲響,讓司雲弈精神異常疲憊,想要竭力控製自己的身體,哪怕能堵住楚君烈的嘴片刻也好。

“司先生,我差點忘了,我和烈風都會遊泳。”

“司先生,泳池修好了,房間裏的味道也散幹淨了,您什麽時候醒來看看我啊。”

“司先生,您都瘦了。”

“司先生,我好想您……”

司雲弈伸出手,將銀河的最後一片星光握進手中,眼前瞬間迎來一片刺眼的白光,伴隨著各種知覺,一遍遍衝刷襲來。

楚君烈低著眼,看著麵前又清瘦了幾分的手腕,想起剛剛給司先生擦洗身體時,摸到的凸出骨節。

司先生……

快點醒來好不好。

醫生說您躺的越久,能醒來的概率就會越小。

楚君烈眼眶發酸,小心按摩著手下的胳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出愉悅。

“司先生,我給您講個笑話吧。”

“小明說抽電子煙會讓肺纖維化,小紅說特別高興,說那可太好了!

小明奇怪的就問小紅,為什麽好。

小紅興高采烈的回答說,她前男友就愛抽那玩意。”

楚君烈自己笑了笑,抬頭看向司先生,看到心上人依然安靜的模樣,有些難過的低頭,繼續按著司先生胳膊。

“司先生,我會一直一直陪著您的,和您聊天,給您唱歌,講故事。”楚君烈苦澀一笑。

“我這算不算是,即便沒得到您的靈魂,也得到了您的身體。”

司雲弈手指輕動了一下。

楚君烈按摩的手瞬間停了下來,快速眨了幾下眼睛,緊緊盯著司先生的手,懷疑自己剛剛看到的是幻覺。

“司先生?”楚君烈屏住呼吸,不斷的呼喚。

“司先生,您是不是聽到了?”

“司先生!您再動一下給我看!”

眼前骨節分明的手沒有分毫挪動。

楚君烈眼中一點點湧起失落,知道自己極有可能是太盼望司先生醒來,而產生的幻覺。

“司先生,沒關係的。”楚君烈緊抿薄唇,“我最近還找了很多土味情話,可以讀給您聽,雖然土,但是也是表達愛意的一種。”

“比如這個,雞肉、鴨肉、鵝肉、您猜我最喜歡哪個?”

楚君烈緊緊盯著司先生的手,“當然是您,司先生是我的心頭肉!”

楚君烈把自己說的有些害羞,正準備抬手抹一把臉,卻見眼前的手指再次輕動,連手臂都抬起!

楚君烈一點點睜大眼睛,激動到呼吸都快凝滯,隻見眼前的手,虛弱的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嘴唇。

楚君烈緊緊握著眼前的手,抬眼一看,發現司先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眼睛,正無力的看著自己。

“司先生!”楚君烈激動到差點跳起來,快速起身抬手,拚命的按床頭的呼叫鈴。

“司先生,我就知道您一定能醒來的!”楚君烈兩手緊緊握著司雲弈的手,因為過於激動,眼角都快冒出淚花。

司雲弈想說什麽,但卻發覺自己聲音啞的厲害。

“司先生,您想說什麽?”楚君烈興奮的湊過去,對到司先生唇邊。

“再別……說了。”司雲弈盡力發聲,那情話,真的不想再聽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