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太乙天墟(完)

厲蘊丹也是沒想到,召回隊友的第一件事是幫胥望東收拾爛攤子。

不過他這狀況倒還好處理,要麽使用甲級道具一鍵清除人類記憶,要麽開啟時間倒帶讓一切還原重來。然而,胥望東不愧是搞事的主,他說隻要夢想不翻車,翻車就談不上翻車,既然餡兒都露了,幹嘛不做絕一點,幹脆告訴全人類世界上就是有魔法,就是有修真!

“其實真誠才是最大的殺手鐧。”胥望東道,“講真,我不喜歡填鴨教育,也不喜歡快樂教育,最討厭的是‘一考定終生’、‘隻要快樂沒什麽不可以’這兩句話,對我來說都太極端了。”

“可是,以前的我沒有能力,隻能被動接受社會給我們做下的安排。勤勤懇懇考試,兢兢業業工作,成為社會中的一枚小螺絲釘。然後買房結婚生子給父母養老,為社會培養一代又一代的螺絲釘……這種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卻是我一直在經曆的。”

胥望東歎道:“我中二期特別希望我是個超人,可以選擇我想選的路,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但現實是做不完的試卷、看不完的書,理想隻能是高考成功,擇校隻能是985和211,工作必須在編製內,30歲前必須結婚,35歲必須有房有車有娃,不達成目標你就是個失敗者——說實話,我受夠了。”

他確實隻是個小人物,沒什麽大本事,甚至穿越回去後還被炒了魷魚,因為一無所長隻能去街頭擺攤賣燒烤。

無論怎麽想,“成功”兩個字都是跟他不沾邊的,但正是因為他淋過雨,所以他想給所有人撐起傘。

他一直都知道,厲蘊丹、謝此恒、應棲雍這三個,跟他的階級是完全不同的。他不指望他們能與他感同身受,但他相信他們的共情能力和責任心,會協助他實現最大的夢想。

“我想改變這個世界。”他說出了中二期最大的願望,“我想給每個人第二次選擇生命的機會。”

“我想在西方開設魔法學院,我想在東方開設修真學院,我想讓每個人都成為獨立的人,都擁有自己的時間和追求,都不忘內心的光明和樂觀。我想把他們從工作和家庭中解放出來,讓每個孩子擁有完整的童年,讓每個青少年擁有最美好的青春期,也讓成年人明白生活不止苟且,還有魔法和修真。”

厲蘊丹耐心聽著,道:“你知道這麽做會引發什麽後果嗎?”

或許會是另一個末日的開啟,或許是大爭之世的到來。經曆過這麽多個試煉場,她想胥望東應該很清楚。

“我知道。”胥望東道,“但做,總好過什麽都不做。反正現在的年輕人不是躺平擺爛就是往死裏卷,不做改變也是毀滅的結局,還不如試試,再說——”

他露出輕鬆的笑容,像個真正的十八歲少年:“這不還有你們嗎?”

他永遠相信自己的朋友。

事實證明,朋友還真願意為他兩肋插刀。雖然應棲雍嘴上說著“就拿你的世界當試驗品試試”,但輪到他下手時還算溫柔。他將原世界丟給了“應棲雍二號”,隨後與隊友們一起前往胥望東的世界。

彼時,“論胥望東到底是不是魔法師”、“魔龍現世”的話題被吵得甚囂塵上,而胥望東在消失12小時後再現,一到人前就被眾人團團圍住。

話筒們差點捅到他臉上,但他的態度依舊隨性溫和。麵對四麵八方的詢問,他終於給了一個正麵回答:“魔法都是真實的,我一直說我是魔法師,隻是大家都不信。”

全場嘩然。

胥望東:“接下來我要宣布一件事,不是噱頭,而是通知。時空之門已經打開,今後我們的世界會變得物種豐富、多姿多彩。你們會看到天上飛的劍修,會看到騎掃帚的巫師,會看到海裏遊的巨龍……現實會告訴大家,我們夢想中的事物一直存在,從未離開。”

喧鬧消失了,隻剩下無聲的震撼。很多人想反駁他,卻不知從何說起,隻覺得他是瘋了。

可事到如今,胥望東也沒什麽可瞞的,他一拍魔龍乘風飛去,給所有人留下一個背影,也開啟了新世紀曆史上最輝煌的一頁傳說。

三日後,大天使降臨,永恒精靈入世,死神現身街頭。愛琴海的波浪翻起,紅發海妖甩起漂亮的魚尾;飛舟劃破長空,幻想中的各類道具驚現人前……

人類走向了一個全新的、摸索精神而非滿足於物質的世界,而這個世界的開啟人——隻是一個小人物。

……

厲蘊丹接手了亞瑟送上的文件,一共128個試煉場,是任務期極長的、造化者受困的必死世界。而她要做的,是把這批造化者帶回來。

亞瑟:“因為時間流速有差異,所以請您趕緊動身吧。”不然韭菜還沒割就死光了。

厲蘊丹頷首,分了一部分擔子給謝此恒,即刻動身去帶人。隻是在走之前,亞瑟又提醒了一句:“您的原點已經錨定,隻要您願意,隨時可以回去。”

她點頭,道一句“辛苦了”,便單手劃開時空羅盤而去。

並且,這一去不是單純為了撈人,她還得花時間把試煉場的末日給扭過來。作為一位神,厲蘊丹暴力平A了所有試煉場,在造化者最絕望之際把人撈回太乙天墟,再由亞瑟做一波篩選。

如此反反複複,分配到她手裏的一半試煉場都被她解決了,有且隻剩下她呆過的最後一個試煉場,就是那個黑泥天道的世界……

距離她離開至今,這個世界已經獨自走過了十八年。不同於她初來時的烏七八糟,如今的世界秩序井然,萬事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

天道的氣息消失了,但萬物萬靈依舊在生發,隻因她吞噬了天道,她便是它們的主宰,隻要她不滅,此間秩序便會永存。神明的氣息也消失了,但人類依舊具備用信仰造神的能力。不過,工業化大發展帶給了人類自我和自信,他們不會再對誰輕易交付信仰,他們開始學會專注自己,並欣賞生活的美好。

工業十八年,人文文學開始大力發展,以“傳奇”和“生活”為形式的小說正被源源不斷地創造出來。人們傳頌著十八年前的諸神之戰,為下一代講述曾經的故事,並告訴他們信仰不能輕易交付,第一要信仰自己,第二是信仰烏鴉女神。

“隻有先愛自己,才能學會愛人。”

這是人類近期最喜歡的一句話。

厲蘊丹俯瞰人間,心中感慨萬分。出於懷念,她前往格倫學院、前往海神之城,又在無人島和神戰之地溜了一圈……

她發現伊爾莎與艾登結婚了,而諾梵背著劍、帶著“小貓”在遊曆。莊玉堂麾下的造化者們日夜研究時空機,生活在海神城的“花瓶美人”結了婚,婚後與妻子育有一對子女,生活幸福美滿。

故人依舊,而她成為了傳奇。故人在等她回來,可時至今日已不方便相見。

厲蘊丹給伊爾莎和諾梵留了禮物,之後便給莊玉堂等造化者打開了時空之門。隻是為了維護這個世界的秩序,她給他們留了半年的時間交接手頭的活兒。半年後,她會來接他們。

莊玉堂幾人喜極而泣,他們誰也沒在“一萬年”的期限中抱有幻想,甚至以為厲蘊丹死在了神戰中,他們連最後的變數也失去了……卻不料,奇跡來得猝不及防,心願說成就成,難以置信!

他們聊了很多很多,待搞清厲蘊丹是主神空間的“主宰”後,幾人臉色都變了。

“你幹掉了主神!這是怎麽辦到的?”尖叫!

厲蘊丹頷首:“神不是不可殺死之物,你們把自己想得太渺小了。”

她曾經也隻是個凡人,也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可那又如何,隻要心火不熄,她終能燃燒皇天後土,將全世界打上她的烙印。

人是渺小,但同樣偉大。

告別莊玉堂,厲蘊丹飛去了精靈之森。她是第一次走入這個美如仙境的地方,卻沒什麽時間欣賞,一路向內走去,森林中的魔法禁製於她譬如無物。

察覺異動,精靈們從各處冒出來,紛紛舉起弓箭,然而在看清她的那一刻,他們絕美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震驚的表情,這箭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他們期待她是厲蘊丹本人,卻又怕她不是本人。

恰在這時,十八年沒見的天馬從森林深處飛奔而出,在見到厲蘊丹的那刻,它目中有淚珠滑落,佇在原地就不動彈了。

厲蘊丹知道它是生氣了,隻能歎一聲走過去,抬手輕撫它的鬃毛、脊背和腦袋,並誠心道歉:“抱歉,逢雪,一直沒來接你。”

天馬眼淚嘩嘩流:“噅噅噅、噅噅噅……”主人,我好想你!精靈不是人,他們不吃肉啊,讓馬兒吃了十八年素,隻能偶爾出去打打牙祭,太過分了!

厲蘊丹:……

拍拍天馬腦袋:“隨我回原點吧,我有十萬駿馬,之後交給你帶了。”

“噅噅噅!”放心吧主人,我保管教會它們上陣殺敵,下陣拉磨!

“……”別。

安撫完天馬,厲蘊丹與精靈族的長老做了一番交涉。她打算在精靈之森開一個時空羅盤,表示如果哪天人類的工業發展已經做大到威脅神秘生物生存的地步,他們可以通過這個羅盤前往太乙天墟,成為那兒的常駐民。

“除了八大境,還有剩餘五十六秘境。在秘境中生活了無數神秘生物,你們可以成為它們之中的一員。”

“順便……”厲蘊丹笑道,“你們未來的精靈王——應棲雍,他也在太乙天墟。”

生命漫長,父母終將離他們遠去。她和謝此恒是無需顧慮什麽,但別的隊友不一定能適應永恒的孤獨。因此,她希望他們擁有“永恒的家人”。

精靈族哪有不應之理,他們可看好應棲雍了!

如是,厲蘊丹依次去了巨龍族的領地和人魚的領地,待把事兒全做完,她便帶著天馬四處遊**,半年後把造化者們一波全帶回太乙天墟。

期間,她沒有去見伊爾莎和諾梵,唯恐見麵之後,她想走也走不了了。在送出的禮物中,她告訴他們她還活著,隻是不方便見麵,但她對他們的祝福永遠都在。

是夜,篝火旁。

伊爾莎拆開禮物,裏麵是一根魔力強大的魔杖和一枚巨龍蛋。屬於烏鴉的幻影飛到她的肩上,一如她曾經陪著她一樣。

艾登:“是姐姐?”

“是。”伊爾莎笑道,“哥哥應該也收到了,隻有她知道曾經的我最想要什麽。”

“曾經?”艾登握住她的手,“那現在呢?”

伊爾莎看向他:“想要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哪怕世界毀滅。”

艾登微笑,擁抱著她。兩夫妻蓋著毛毯,在篝火前取暖,家裏養的魔獸犬臥在一旁,麵包、葡萄酒和熏肉在空中飛來。迎著溫暖的火,他們十指相扣,說著對未來的計劃和暢想,以及巫師可以活多長。

末了,他們聊起了時空穿越,規劃著要幾個孩子,安排他們進哪個學院。藍圖在腦海中緩緩展開,期許一切美好,允許所有到來。

“艾登,我感恩遇見。遇見姐姐,邂逅你,都是一生的幸運。”

“嗯,讚美女神。”

他親吻她的額頭,相依偎。

與此同時,厲蘊丹回到太乙天墟,與謝此恒會麵。兩人核對了一下任務和帶回的人數,過後便扔給亞瑟處理了。

厲蘊丹:“我準備回大厲,這一次回去要呆很久,你要與我同往嗎?”

“同往。”謝此恒道,“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心之所向,此生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