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圍獵說到底是帝王的消遣,做皇帝的好像不該有太多消遣,縱使三宮六院,也不過是為了延綿子嗣,因此老祖宗又留下這樣一條沒人性的規矩——圍獵不可超過三日之期。

三日之期一到,一行人便啟程回了宮。

鄔寧不算盡興而歸,但對此番圍獵的結果非常滿意,不僅收獲了幾名一流的人才,還與慕徐行握手言和,實在稱得上雙喜臨門。

她心裏痛快,故而見誰都是一張眉眼彎彎,和藹可親的笑臉。

回宮頭一日早朝,有個諫官上奏,意思是反對興師動眾的伐北,以免勞民傷財,萬一戰敗還會波及邊疆百姓,負責籌備此事的大臣們一聽,都暗道這諫官活膩歪了,滿朝文武誰人不知聖意已決,他公然唱反調,不是往馬蜂窩上捅嗎。

可鄔寧聽後隻是笑了笑,並未責怪,甚至讚那諫官心慈仁厚。雖說轉眼就以平調之名把人給貶了吧,但好歹是裏子麵子全給留著呢。

經此一事,大臣們都看出鄔寧這陣子好說話了,紛紛將那些以往半句不敢提的事拿到明麵上來商討。

其中被提及頻率最高的便是皇嗣單薄的問題,除了心懷鬼胎的那幾門世家,多數官員還是為大局考慮,畢竟鄔氏皇族的直係親屬委實不剩幾個,死的死,囚禁的囚禁,京城裏幾乎沒有,京城外大半是藩王和有封地的公主。

倘若鄔寧出點什麽意外,這皇位該由誰來承襲?藩王和公主們能任由自家的天下落到外人手中?用腳趾蓋想也知道,分分鍾打得不可開交,到那個時候倒黴的可不單單是百姓了,他們這些為人臣子的難免遭殃。

反之,鄔寧一旦有了子嗣,自然有人會扶持幼主登基,不至一時就天下大亂。

因此大臣們無不話裏話外的催生。

鄔寧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太當一回事,她眼下比較犯愁的是宮裏頭的開支。

要過年了,按照舊例六尚局提早籌備,因今年後宮無主,賬冊簡單理一理便呈交給了鄔寧,鄔寧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宮裏過個年開支怎麽比軍隊打仗還要多,且不提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必需品,僅宮人們裁剪新衣這一項就是一大筆真金白銀,再加上禁軍和鸞司衛,從頭到腳一身錦袍,一身甲胄,一身常服,嗬——

鄔寧把銀子換算成戰馬和糧草,不由的倒吸了口涼氣。

這哪裏是過年啊,這才是真正的勞民傷財。

不行!得削減用度!節省開支!

鄔寧下定了決心,卻不知該從何入手,她兩輩子加起來差不離做了十年的皇帝,還沒有正經當過家,上輩子財政赤字,都是交給底下官員去設法填補,想也知道,官員斷然不敢讓她節省,唯一的辦法便是增加百姓稅收。

這輩子要做明君,可不能再壓榨老百姓,但明君也得要臉,不好自己領頭哭窮。

鄔寧思來想去,把主意打到了慕徐行身上。橫豎燕柏病了有段時日,幹脆就讓慕徐行代為監掌後宮,一則慕徐行在坊間名聲極好,由他提出縮減用度合情合理,二則,在某一些事情上,鄔寧終歸是理虧的,慕徐行又拋下自尊,先低了頭,她很想給予慕徐行一些補償。

慕徐行那邊答應的倒很爽快,二話不說便接管了內廷財政大權,並且他也沒有委屈了宮人們,該做的衣裳照做不誤,該發放的賞銀一個銅板不少,隻是在一些不失皇家體麵的小細節上做出了改變。

一樁樁一件件要搭進去不少銀子的無用功,叫他這麽一指出,專攻此術業的六尚局都不禁恍然大悟,真難為他能想到。

鄔寧更是萬分感動,覺得慕徐行如此不計前嫌,一心一意為她,相比之下她對慕徐行做得豈止是不夠多啊,簡直差遠了!

鄔寧這一回是掏心掏肺的想對慕徐行好,為表誠意,還在慕徐行麵前朝著老天爺發了誓。

可慕徐行反應平平,令鄔寧略覺失落,足足低沉了小半響,才曉得慕徐行口中的未來世界已經不興舉頭三尺有神明這一套了,即便發毒誓也沒幾個人當真,未來世界的契約,看重的是白紙黑字。

鄔寧一聽他這話,便說:“那我寫下來,給你立個字據。”可慕徐行又道:“字據是靠律法約束的,你是皇帝,律法又不能約束你。”鄔寧有意和他談人格,礙於自己的人格有點拿不出手,隻好話鋒一轉:“說的再好聽,也不如做的好看,你等著瞧吧。”

慕徐行似乎吃這一套,一整個晚上都很高興,跟她講了許多關於未來世界的事,什麽醫學與科技,什麽地球與宇宙,什麽九年義務製教育與一夫一妻製婚姻,鄔寧聽得驚歎不已,感覺做皇帝都沒意思了,真想跟著慕徐行到未來世界去看一看。

……

十一月中旬,霖京城下了場鋪天蓋地的大雪,天兒更是奇冷無比,官員們來上朝時一個個凍得哆哆嗦嗦,鄔寧坐在龍椅上也有些打哆嗦。

金鑾殿炭火充足,尚且如此,坊間百姓該如何度日,是以鄔寧下令,要盯緊市場上木炭的價格浮動,更要盯緊各個醫館,不能讓奸商趁機斂財,不能讓百姓求藥無門。

“還有,近些日子年會集市也不準辦了。”

“陛下……”官員們對這項舉措頗有些異議:“咱們京城的百姓最是看重年節,若是不許辦年會集市,恐怕要引來民怨。”

換言之,京城的百姓最是愛玩,最是愛享受,你要問他今年的收成如何,他一準兩眼發直,可你若問他造醬得用什麽水,泡茶得用什麽水,他保管說的頭頭是道。而且長在皇城根底下這幫人,都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很會給朝廷施加壓力,手裏頭呢又都有幾塊上好的田地,專門租賃給鄉下的窮苦百姓,佃農不僅要付租子,逢年過節還得進城來給東家送點禮。

鄔寧聽慕徐行說“流感”“傳染”比起“時疫”也不容小覷,城裏頭還好,鄉下百姓的“營養”“免疫力”都是問題,很容易就中招了,鄔寧以為這年關之下,要避免人群聚集,萬一佃農把傳染病從城裏帶到鄉下可怎麽辦。

因此她態度很是堅決:“少跑幾趟集會餓不死人,這事就這麽定了。”

一眾官員見狀,皆不再多言,畢竟如今的鄔寧作為帝王,從各個方麵來講都無可挑剔,再沒有燕賢掌權時那副任意妄為的模樣,就算哪個大臣心裏有不同的看法,也不會在朝堂上與她起衝突,讓她下不來台。

為人臣子嘛,說好聽了是為國為民,說難聽了混口飯吃而已,隻要不涉及大局,誰願意跟皇帝對著幹,影響自己和整個家族的前程,連開枝散葉綿延子嗣這種涉及大局的事,他們都講究一個春風化雨,引導為主,勸解為輔。

散了朝,鄔寧回延和殿批奏折,剛坐下一炷香的功夫,瓊華宮那邊就來人了,說沈應昨夜在角樓賞雪,不慎著了涼,想請鄔寧去看看。

鄔寧近來一心想給慕徐行補償,幾乎把沈應拋到腦後,不管沈應是真病了還是假病了,她覺得自己理應去看看,否則就大大違背了做皇帝得雨露均沾的做事原則。

可鄔寧剛走到半路,便遇上了慕徐行。

“陛下要去哪?”

“沈應染了風寒,我去看看他。”

鄔寧挺理直氣壯的。探望病人嘛,無可厚非嘛。

慕徐行笑笑,不急不緩地說:“陛下又不是禦醫,去了能頂什麽用。”

鄔寧敏銳的嗅到一絲醋味,思忖片刻,決定講道理:“病中難免思念家人,沈應一個人在宮裏,無親無故的,我合該去慰藉一番才是。”

“原來如此,那我陪陛下一塊去,人多熱鬧,想必沈侍君病好的更快些。”

死的更快些還差不多。

鄔寧自覺大臣們的生存之道很值得她借鑒,什麽原則不原則的,隻要不涉及大局,還是要盡量保持和睦,實在不行就走迂回路線唄,既然慕徐行今日打定主意不想她去看沈應,那她就明日去,後日去,再不濟大後日去,橫豎一時半刻的沈應又死不了。

思及此處,鄔寧抿唇微笑,臉頰擠出白白嫩嫩的兩團軟肉:“難為你有這份心,正好,我那個,奏折還有好多沒批完,不然你替我去看看他吧。”

慕徐行自然答允。

回延和殿的路上,小太監憂心忡忡:“陛下讓慕常君去探望沈侍君,這不是……”

鄔寧這陣子心情好,對身邊宮人們也很隨和:“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這不是給沈侍君添堵嗎,對吧?不打緊,我看他和沈應向來不對付,頂多就是去瓊華宮走個過場,能說上三句話都算多了,欸,你去禦醫局問問,沈應的病到底怎麽回事。”

……

慕徐行生平第一次到瓊華宮來,並沒有因為是稀客就受到禮遇。

一雙雙眼睛盯著他,各個如臨大敵,就差把“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瓊華宮和雲歸樓雖早結下梁子,但大多時候都能維持表麵和平,隻是今日情況比較特殊,一則從獵場回來,鄔寧就把沈應拋在了腦後,二則慕徐行代掌後宮,風光無限,沈應身在病中,略顯憔悴,兩廂一對比,慕徐行哪裏是來探病的,分明是來顯擺的。

沈應暗自咬牙切齒,卻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不想旁人把他看成是縮頭烏龜。

可兩個男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塌上,實在是又尷尬又別扭,到底一個小太監進來打破了沉默:“常君請用茶,這是陛下之前賞賜的極品老班章,我們侍君一直不舍得喝,今日特地拿出來招待。”

茶是好茶,在宮裏也難得一見,從沈應肉痛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平時真不舍得喝。

慕徐行微微側過頭,透過琉璃窗依稀瞧見站在庭院裏的秋晚,笑道:“陛下說你在宮中無親無故,可依我看並非如此。”

沈應當然也知曉拿這盞極品老班章出來撐門麵是秋晚的主意,但此刻“門麵”對他而言一點都不重要:“常君見過陛下了?”

“陛下本想來探望你,被我擋了回去。”

“你——”沈應握緊手掌,深吸了口氣,放緩聲道:“如果你是為獵場那日的事針對我,那麽大可不必,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

“人大多貪得無厭,餓極了,有塊餅都是好的,可吃完了餅又會惦記著糕點,糕點吃多了又會嫌甜膩。”

“你到底什麽意思!”

少年人略顯青澀稚嫩的臉上泛著病態的紅暈,以及難以掩飾的急躁與不安。

他或許真的喜歡鄔寧,赤忱而熱烈,可擺在他和鄔寧之間的是一條漫長且無法跨越的鴻溝——整整十年歲月。

鄔寧看他,大抵永遠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

慕徐行斂起笑意,一字一句道:“是我貪心,是我要跟你爭。”

沈應怔住,不敢置信的盯著慕徐行。

“其實也不用爭,你心裏應當清楚,在陛下眼裏你和她養在宮裏的小貓小狗沒什麽兩樣,你渴了,餓了,病了,她不能不管,卻沒有幾分男女之情。”

慕徐行用一柄最尖銳的刀戳中了沈應的心事,沈應紅著眼眶,既憤怒又悲哀,過了好久方才啞著嗓子壓低聲音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把我逼急了,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做墊背。”

慕徐行端起熱茶,眼睫低垂,輕輕吹散那柔軟脆弱的霧氣:“想拉我做墊背,你沈應的性命恐怕不夠,整個沈家尚且勉強,可為了一個根本不愛你的人,真的值得嗎?”

“才不是!陛下,陛下她,賞賜我最好的馬駒,贈我投壺贏來的兔子燈,我們當初……”沈應言詞略微混亂的講述了很多對他而言無比珍貴的過往,像是那盞熱氣騰騰的老班章,在慕徐行毫無波瀾的注視下,愈發蒼白無力,最終他隻能說:“你根本不明白……”

“我明白。”慕徐行看沈應的眼神近乎憐憫:“因為她是至高無上的帝王,所以,哪怕她從指縫間流出一點點的好,都顯得彌足珍貴。但我想,你真正喜歡的應該是能陪你騎馬,投壺,在荒野裏看星星的長樂公主。”

當年馬球場上的長樂公主,被帝後捧在手心裏,恣意妄為,光芒四射,而彼時的沈應,是沈家最不受重視的沈小四,渴望自由卻不得不循規蹈矩的沈小四。

沈小四對長樂公主一見鍾情,為了有機會結識公主,不惜放下世家子生來傲慢的心氣,甘願做對燕榆唯命是從的小跟班。

後來他終於得償所願。即便公主從未正眼看他,他也為能替公主牽馬墜蹬開心的徹夜難眠,他在一個又一個不眠夜裏編織著自己與公主的將來,唱了一出又一出**氣回腸的獨角戲,他下定決心,要刻苦讀書,要考取功名,要實現那遙不可及的夢,要做與公主相伴一生的駙馬。

可誰能想到,公主轉眼就成了帝王,讓他有些陌生的帝王。

沈小四的公主,留在了那條漫長且無法跨越的鴻溝裏,他抱著破碎不堪的美夢,撞得渾身是傷,卻遲遲不甘心醒來。

“你還這麽年輕,不要把時間都浪費在無望的等待中。”慕徐輕輕歎息:“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離開皇宮,重新開始。”

……

鄔寧在各宮皆安插了眼線,慕徐行此番“鏟除異己”,自然逃不過她耳目。礙於眼線並沒有在那兩個人邊上一五一十的記錄,轉述的也不是特別具體,鄔寧隻了解大概,單純以為慕徐行和沈應是積怨太深,已經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說老實話,這事要擱從前,鄔寧能慪個半死,她最討厭別人在她背後搞小動作,可這回不知怎的,竟像聽了個頂有趣的樂子,怔怔地笑了好一會。

連最懂她心思的荷露都納悶:“陛下笑什麽?”

“唔。”鄔寧想起來自己在批奏折,提起筆蘸了點墨,又笑:“慕徐行挺逗的。”

“常君?他並不是擅長玩笑的人啊。”

“你說他怎麽記沈應的仇,跑去和一個半大孩子計較。”

“原來是因為這事,奴婢還以為陛下會不高興呢。”

“為這個,犯不上,若他真就這麽容不下沉應。”鄔寧頓了頓,輕聲道:“那就隨他去吧,橫豎沈應在宮裏,沈家那幾個總也不安分,更何況……”

鄔寧沒有繼續說下去,“更何況”後麵便會成為一個不解之謎,不過荷露以為,鄔寧對沈應大抵也是有些情份的。

可讓荷露和鄔寧都始料未及的是,楊晟竟比沈應先提出離宮。

冬日裏的黃昏極其短暫,轉瞬即逝,暗紫色的夜幕悄然降臨,十六的滿月高懸於皇城上空,裹著一團水汪汪的清光。

鄔寧難得有閑情雅致,想邀慕徐行共賞月色。

剛從延和殿走出來,便見楊晟孤身一人站在風雪裏。他穿得很是單薄,眉眼間甚至染了一層冰霜,看樣子等了很久。

鄔寧不由皺眉。

荷露心領神會,質問守在外麵的小太監:“侍應來了也不知通傳一聲。”

小太監滿臉苦相,小聲辯解:“侍應讓不要叨擾陛下的……”

荷露怕鄔寧責罰,先一步訓斥他:“你這死腦筋的蠢東西,還不去給侍應取件衣裳來。”

話音未落,鄔寧已然上前,荷露識趣的沒有跟過去,隻見楊晟低著頭說了句什麽,讓鄔寧略有些不悅,凝眉片刻,問道:“慕徐行去找過你了?”

荷露很意外,昭台宮竟沒有鄔寧的眼線,用鄔寧的話來講,應當是犯不上。荷露好奇心作祟,想聽一聽楊晟究竟在說什麽,可楊晟那麽高的個子,聲音比方才辯解的小太監還要低。

終於,鄔寧說:“既然你想好了,那便回去吧。”

小太監抱著氅衣緊趕慢趕,仍晚一步,正如荷露所言,他是個死腦筋,沒瞧見楊晟居然還向鄔寧打聽了一句:“陛下,楊侍應呢?”

鄔寧氣不打一處來,若非有失身份,真想狠狠給小太監一腳。

小太監被鄔寧瞪的心裏發慌,腿肚子打顫,到底荷露站出來替他解了圍:“侍應回宮了,你快攆上去,免得侍應著涼。”

“哎,哎。”小太監連聲應著,拔腿就跑,腳踩著冰,打了好幾個出溜滑。

鄔寧差點就被他給氣笑了,不過想到慕徐行,又沉下臉,非常的不痛快。

慕徐行針對沈應,鄔寧隻當是他與沈應有舊怨,不能在同一“屋簷”下度日,可楊晟是個最與世無爭的,終日隻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甚至慕徐行當初製作鉛筆還請楊晟幫過忙。

如今他連楊晟都容不下,說明這已經無關私人恩怨了。

而鄔寧之所以惱怒,也並非因為沈應又或楊晟,隻是慕徐行的做法觸碰了她的底線。帝王本質上就像一隻常年遊走在領地四周的雄獅,若遭到掠食者侵擾,便如同被掐住喉嚨,會本能的感到威脅。

“陛下,還去雲歸樓嗎?”

“去,怎麽不去!”

鄔寧沒有乘轎攆,憑著雙腳一步跟著一步的往雲歸樓走,鵝卵石鋪成的宮道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雪,是從屋脊飄落下來的,硬的像冰晶,腳踩在上麵能聽到嚓嚓的聲響。

生氣,不安,寒冷,以及這嚓嚓的響聲,令鄔寧血液顫抖,但旁人隻能在她身上看到凜冽的怒容。

知道慕徐行近來不安分,雲歸樓的宮人都懸起一顆心:“陛,陛下……”

鄔寧停在殿外,深吸了口氣,隨即跨過那高高的門檻。

慕徐行人在寢殿,剛沐浴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單衣,身上還有溫熱的水汽,見她到來並不意外,隻走到她麵前,輕輕擁住了她:“你是來找我算賬的嗎?”

鄔寧一路走過來,錦繡華服在冰天雪地裏染上刺骨寒涼,慕徐行這樣抱她,臉頰磨蹭著她的後頸,仿佛一團暖融融的火完全將她包裹。

鄔寧一下說不出話了。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不是我賣慘,我這本真的糊,並且我爸媽因為口罩原因最近雙雙失業,我得完結之後專心去搞新文,要是不完結去搞新文這本可能就無限期擱置了,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很努力的寫,還是希望能善始善終,不過原本計劃有個現代番外,暫時就不寫了,以後有時間再補,爭取下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