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程懷朝的摩托車聲音極響,衝到現場時直接開著摩托車朝著人衝去。原本纏打在一起的人不敢鬆開,卻也一起滾到一旁。
作為一個常年無所事事的人,程懷朝很少惹事。這不代表他不會打架。男孩子皮實,除沉迷學業的乖乖外,大多數人基本上成長過程中都打過幾次。
他頭上戴著頭盔,在衝過來之前直接拿起了帶來的鐵棍。
他力氣很大,在注意到地麵上滾做一團的兩人,一棍子抽了下去。打在兩人中間。為了不打到喬柔爸喬大誌,他沒再繼續砸,而是先伸手拽住了朱三的頭發,硬生生往邊上拽。
朱三頭發本來是不長,可確實能被拽到。他頭皮生疼,懷疑自己要被抓下一大把頭發。要是鬆手,他就會被程懷朝徹底拽開,失去那把槍。
但現在的情況就是,他一疼,手上的力氣自然沒有剛才那麽大。喬大誌一個天天推石磨的人,力氣比尋常男人都大。喬大誌見朱三和自己拉開了距離,在地上躺著一腳踹了過去。
朱三頓時被踹到身疼,頭皮更疼。
程懷朝在見到這狀態,再次抬起鐵棒砸起朱三的身體。他陰沉著臉,完全不給朱□□應的機會,一下接著一下砸上去,直砸的人徹底蜷縮起來。
在這個情況下,陳秋那邊也注意到了程懷朝是過來幫忙的。他忙朝著程懷朝這邊靠,試圖想要一幫的人靠在一起好打一點。
程懷朝見朱三差不多掙紮不起來,抽開身子幫陳秋應對歹徒。
程懷朝衝進了戰場,村裏的人原先還怕槍,現下跟著敢拿著武器衝進來。他們一群人是充滿恐懼的,又是充滿勇氣的。家裏什麽棍棒菜刀都拿了出來,對著膽敢入室搶劫的這四個凶人,他們恨不得當場解決了這四個人。
當四個人徹底被圍起來打,有彈的槍徹底被搶到了村裏人手中。程懷朝靠近喬柔的窗口。他順著剛才那幾個人破開的窗口往喬柔屋裏跳。
他落下來當然看到了被唐娟狠狠抱在懷裏的喬柔。
程懷朝剛才的陰沉狠厲盡收,在這一刻他沒能忍住,伸出手抹去了喬柔臉頰上的淚水:“別哭,沒事了。”
喬柔臉上的淚不住滾落,抹都抹不完。她終於鬆開了一直放在嘴裏吹著的哨子,顫著唇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在這個連手機都沒有的時代,連電話家裏都沒裝的時候,程懷朝確實是第一時間趕到的。
程懷朝隱隱是有瘋勁在骨子裏的,喬柔在這一刻卻更深刻的明白程懷朝的情感。總有人會對自己關心的人說“晚上不要太晚回家”,會說“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會說“一路順風”。
因為不管是哪一個世界,人活著就已經是一種幸運。
程懷朝靠著“小分隊”而擁有安全感,她現在靠著程懷朝而擁有了安全感。
在察覺到她媽鬆開了她,喬柔幾乎是無法壓抑自己再度在生死邊界擦身而過的情緒,上前抱住程懷朝嚎啕大哭。
她不想死。她想要活著。
上輩子不想死的,這輩子更不想死的。
程懷朝手本來懸空,緩緩放在了喬柔身上,想要將人徹底揉進自己懷中。好像擁抱越是緊,他們之間更有安全感。
警車不算姍姍來遲,到達現場堪堪救下了差點被憤怒村民殺死的幾個歹徒。至於其中那個被同伴開槍射殺的那位,這會兒已經徹底斷了氣。
這種帶著獵丨槍上門的事情已經屬於極其惡劣的案子。警察對朱三幾個受傷的人也全無好臉。和幾十年後需要將人送去就醫再等判案不同,現下他們隻打算叫個醫生來草草處理一下這幾個人的傷口。他們這幾個歹徒注定是幾天內就要被送去北郊的。
喬家正大門被砸壞,喬柔家兩個都在喬柔房間,一時窗戶成了眾人進出的通道。
喬大誌趕緊回到屋裏。在看到兩個小孩抱在一起,他沒有上前拆開他們。喬柔哭得太慘烈,他不忍心多看,扶起妻子唐娟,啞了嗓子:“我們開門,給大家都倒杯水。他們大晚上的過來幫忙。”
唐娟站起身,剛邁開一步腳就再次軟下。
喬大誌看唐娟這樣,不由分說將人扶到一邊。他抹了一把臉:“我去開門。”他搬起了喬柔門口堵著的那些床和雜物。
村裏人從窗口探頭,見喬大誌忙著,試探性爬窗進來:“喬大誌啊!我幫你一起。”
有一就有二,很快男人都幫起了喬大誌開喬柔的房門,女人則是進來安撫起唐娟。沒過多久,喬家燒起了大鍋熱水。身體不算好的被大夥兒催著回去再睡會兒,身體好的則是幫喬家收拾起門口。
喬柔緩過神,趴在程懷朝肩頭沉默。
她緩緩推開程懷朝,伸手抹了一把眼,對著程懷朝扯了扯嘴角。村裏人給程懷朝和喬柔這邊送來兩杯熱水。村裏人見慣了喬柔的搪瓷杯,特意給的時候交代程懷朝:“這杯喬柔的啊。”
程懷朝把杯子遞給喬柔。
喬柔接過杯子,感受到滾燙的溫度從掌心傳遞到全身。又有人端了一盆熱水進來,裏麵放了快毛巾:“哎,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毛巾,扯了一塊就拿過來,擦把臉。”
程懷朝接過熱水盆,給喬柔搓了毛巾,將毛巾擰幹替喬柔擦起臉。小心翼翼,動作一點不敢用力,生怕擦壞喬柔的臉。
喬柔感受著溫熱毛巾觸碰即走,擦了又好像沒擦的感覺:“……你可以用力一點。”
程懷朝頓了頓才低聲應聲,稍用了點力給喬柔擦了臉。房間的燈打開。喬柔臉上泛紅的鼻頭和眼眶能看出她剛才的狼狽。他收回毛巾:“今晚還睡麽?”
喬柔沒有半點睡意。
身上沒有什麽力氣,可以說被這麽鬧了一場,渾身上下很是疲憊。隻是她頭腦清晰,現下清醒得可以寫十本企劃書。
她聲音幾乎是帶著一種歎息聲說出的:“不了吧。”
她從地上站起身來,見程懷朝跟著她一起起身,沒有說什麽。她往外走,先是確定了自己媽唐娟沒有什麽事,隻是被嚇到。再是出門看被幾個村裏人強行要求坐下來的自己爸喬大誌。喬大誌也沒什麽大事情,身上就一些打起來弄到的皮外傷。清洗傷口後全然沒事了。
誰也沒有預料到今晚這一出,村裏人在喬柔家裏義憤填膺。因為有進來和出去的人來來往往,所以內外消息傳起來也快。
“這群¥#%,我剛去看了,翻牆進來的。牆上麵被他們剪了口。”
“你們家那條狗啊,我們家孩子爸是獸醫,給處理了一下傷口。打在腳上,以後估計有點瘸,問題不大,能活蹦亂跳的。這兩天喂好點。”
“哎喲喬柔!你沒事吧?瞧瞧這姑娘,嚇都要嚇傻了。”
喬柔聽到這話,朝著對方也扯了扯嘴角點了下頭:“我還好。謝謝大家專門過來幫忙。”
眾人忙說著:“客氣客氣。都是一個村的。”
喬柔走出室外,看到了彈幕給她文字直播,她卻沒有能夠看到的打鬥現場。空氣中還留有血腥味,並沒有被徹底處理幹淨。由於有警察在,大家沒能第一時間把現場給收拾幹淨,看著還挺不服氣:“你們看啊,這人屋子要住的啊。這門口這樣怎麽住人啊。”
留守的警察苦口婆心:“我們的人把情況了解處理完了,會一起幫忙收拾的。很快,明天就行。今天住這裏是沒法住了,你們誰家裏要是有空,讓人臨時睡一晚,成不?要是不成,我們帶去警局,給三人臨時搭個床。”
程懷朝一直跟在喬柔身邊,幾乎寸步不離。他聽到警察這話,對喬柔說:“要不住21號去?那邊有床有被子。”雖說是板床,但能睡。
他平時很是嫉妒夏燕寧和龔雨欣,現下卻還是提出了:“或者去龔雨欣家裏臨時住一晚?”
村裏人有聽到這話,家裏是姑娘的長輩立馬開口:“去我們家睡。睡我囡囡床。我囡囡和我睡。她床剛打的大床,夠你和你媽睡的!”
另一個也說著:“喬大誌睡我們那兒去!”
喬柔聽著這群熟悉人的貼心話,搖了搖頭:“不用。沒事。我們家裏本來就起得早。明天處理完事回來再補覺。”
“那門也沒那麽快弄好。總不能一塊木板糊上吧!”
“你那窗戶也不安全啊。”
村裏人顯然都不太同意,覺得這樣住不太妥。有幾個心裏更想著:不吉利。在門口見了血,再住怎麽著都不吉利。
喬柔的想法也一樣。她覺得這麽住很是不吉利。隻是她不喜歡住到別人家裏去。在村裏這樣住是最安全的方式了。之後大家肯定會把牆和巡邏的人都多安排一些。
人不可能千日防賊。要想要安全得到保障。要麽就是花錢把這一片都保護起來,要麽就是搬到更安全的地區。
至於這兩晚,喬柔還是想要和家裏人在一起。她搖頭:“我在家裏能睡。窗戶好修。”
她搜尋了一下太陽所在的狗屋。
可憐的小狗被包紮好了傷口。這會兒蹲坐在狗屋前,警惕豎起著耳朵倒是沒叫喚。喬柔走上前揉了揉狗頭。感受到太陽貼上來的腦袋,沒多說什麽。
明天給太陽加餐。多吃肉多吃骨頭補補身體。
到了狗屋邊上,和喬柔說話的人便沒什麽了。村裏人的聲音都在喬柔身後遠處,說的內容也是感慨和憤怒。
喬柔撓著太陽的下巴:“程懷朝,謝謝。”
謝謝你異於常人的占有欲和骨子裏的瘋,帶給了我存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