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狗的聽覺嗅覺靈敏程度遠超人類。優秀的犬類視覺上並沒有辦法很好分辨出色彩,卻依舊能夠分辨出熟人和非熟人。
村裏經常教育自家狗,不能隨意吃別人手上的東西。有些人家足夠警惕,家裏狗對村裏除去他們自家的所有人都會吼叫,哪怕被村裏人說上兩句,也依舊如此。
這些警惕並不是憑空產生,而是經驗豐富的老百姓很清楚,這世上有很多案子,其實都是熟人作案。他們村裏哪怕現在都在為了賣豆腐而一起幹活,可實際上私底下也會有摩擦有排斥。
比如說哪家人的人品不好。在以前大家夥都窮得吃不起飯時,過年擺在桌上的菜是不能吃的,要從年三十擺到年過完。誰要是吃了,這簡直能記好幾年。
喬柔不是很懂如何教狗,導致太陽日常並不排斥村裏人。不過它依舊是一個聰明敏銳的狗狗,能察覺到大晚上,不該有人靠近家裏。
狗清楚知道,什麽點是睡覺的點,什麽點是大家會來串門的點。現在睡覺時間,和以往都不同,有“外人”來了。
太陽豎起耳朵的腦袋緩緩抬起,從屋門口搭建的狗窩裏,用黝黑的眼珠子凝視發出細碎聲響,身上味道陌生的存在。
它在發現人數增多的情況下,喉嚨中發出了低吼聲。
對方也發現了太陽,順手就丟了一包帶有濃重肉香味的團子過去。對方發出輕微的噓聲,用手掌對著狗狗示意自己的無害。
可惜,太陽是一隻非常挑食的狗。它身為中華田園犬,自從來了喬柔這邊,剛斷奶吃的就是肉米菜混合的糊,後來吃的可是新鮮筒骨。
這會兒筒骨不值錢。很多豬肉攤子上筒骨都將肉剔得幹幹淨淨,因為肉好賣,筒骨不好賣。有些豬肉攤子還會幹脆把筒骨當贈品送。
喬柔當然清楚狗狗愛吃肉骨頭,隔三差五給太陽的都是筒骨,正好還磨牙。以至於太陽吸了吸鼻子,對麵前拋過來的誘餌不屑一顧。
它的低吼聲逐漸響亮,很快在感受到來者不善的直覺下大吼出聲。別看她還隻是一隻一歲沒到的幼犬,叫起來格外凶狠。
喬柔本來就醒著,聽到這叫喊聲,頭腦瞬間清醒。太陽見過程懷朝,和程懷朝甚至關係算不錯。程懷朝總是背著她偷偷喂狗,專門挑好肉喂,以至於太陽的挑嘴毛病越來越嚴重。
現在明顯外麵不是程懷朝。
誰會大晚上到她家裏來?來的人肯定不善。
喬柔想也沒想,飛速從桌子那兒取了自己日常修鋼筆的刀片,包好紙藏到自己鞋裏。然後她看了眼房間裏,發現自己房間裏最大的凶器,除了刀片竟然隻有鋼筆了。
拿鋼筆和歹徒搏鬥?那她還不如裝哭裝柔弱。
喬柔決定還是拉起椅子,決定暫時性堵門。窗戶她是一如既往鎖著的。除非對方要撬窗。撬窗肯定動靜大,村子裏其他人會聽見。
凶手可能有什麽凶器?喬柔在腦子裏飛快思考著,有點絕望意識到,這會兒大眾管製並不嚴,什麽刀具都可能有。如果有備而來的話,保不準還有槍。
這年代發財也太難了。
喬柔簡單掃了眼彈幕。彈幕反應比她還遲鈍,終於意識到可能有歹徒上門,這會兒才開始發解決方法。可喬柔沒空細看這些解決方法了。
她努力大聲喊:“媽!爸!外麵有人!很危險別亂出來!”同時手上沒有停下,努力把房間的重物全搬運到門口去。到後頭幹脆把自己床往門口拉。
一陣光線掃到喬柔的房間內。
喬柔眼猛然睜大,心頭一條,幾乎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她的床能被她輕易拖動,說明就是幾塊輕木板,重不到哪裏去。
她迅速躲到了床下麵,忍不住咬起了手指甲,再瘋狂轉動大腦思考有什麽可以應對的方法。
工廠裝了電話,她家裏沒有裝。沒有辦法報警。
有了!喬柔快速鑽出床底,一把扯過不遠處自己的包,重新又回到床底下。雲鬆泉回首都去之後,她把“祁子睿喜歡夏燕寧”這個消息,當然是告訴了夏燕寧。
夏燕寧聽到後人都傻了。她認定了祁子睿是龔雨欣的未婚夫,誰能想到祁子睿看上的是她。龔雨欣也在場,在聽到這話後,非常堅定打算“試探”祁子睿的真心。
這三人在那兒搞來又搞去,中間祁子睿意識到雲鬆泉幹的事,送了夏燕寧一隻自己親手做的鐵皮口哨。
夏燕寧看著覺得很有意思,於是給她和龔雨欣各自也做了一個。當然,她回贈了祁子睿別的東西。
鐵皮口哨小巧一個,喬柔隨手塞在包包裏,總是沒想拿出來。誰知道今天反而成了保護自己的一個工具。
喬柔拿著鐵皮口哨到嘴邊用力吹響。
這種鐵皮口哨製作巧妙,可以吹出很多調,但對於喬柔來說,隻有一種調,就是呼氣直吹的救命調。她在用這個方式表示“求救”。
另一個房間,喬柔爸媽聽到狗的喊叫,迷糊間正內心想著:這狗今晚怎麽突然發了瘋。誰想立刻聽到了喬柔的喊聲,這下兩人直接嚇醒,一身冷汗。
門口傳來撬門的嘭聲。他們意識到,是有人闖門了!
喬大誌一把掀開被子,從牆角拿起了長棍。這是掃帚棍。上麵的頭沒了,就剩下一根棍子。他之前總是當扁擔用,現在用來防身正好。
唐娟一把拉住了喬大誌:“不行,你別衝動。他們說不定有刀有獵丨槍!”
當女兒的口哨聲響起,喬大誌哪裏能忍住:“姑娘還在另一個房間!她一個人怎麽辦!我先去接她。”
他轉頭看向窗戶。他們房間的窗戶封鎖著。外頭的人進不來,他們也出不去。喬大誌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房間是一個密閉的牢房。擔心失去唯一女兒的恐懼和憤怒讓喬大誌鼓足了勇氣。他對唐娟吩咐:“我出去。你把門鎖好。我等下用她的哨子吹三聲,就說明我沒事!”
唐娟很害怕。她怕喬大誌出去正好撞上歹徒,她一個人留下來守不住這個屋子。
當然,她更怕女兒出事。
喬柔是她最寶貝的女兒,到現在還沒滿二十周歲。她有光明的未來,絕對不能斷送在這樣的意外中。
唐娟幾乎要哽咽:“我,我跟你一起去。你別嫌我礙事。”
喬大誌本來不想帶著唐娟一起出去。他一回頭見唐娟眼淚已經落下來,瞬間也是上了頭。他把手上的竿子塞給唐娟,去櫥櫃那邊翻找,啥也找不到,幹脆把椅子給拿上當武器:“村裏人聽到這麽響狗叫和哨子聲,肯定會來看出什麽事情了的。”
唐娟忙點頭。
兩人把房間門猛然一開,徑直朝著喬柔的房間衝。
喬柔沒想到自己前腳把房間門堵上了,後腳吹著口哨就聽到自己倚靠的門發出劇烈的敲擊聲。她神經繃緊,結果聽到的是喬大誌:“喬柔!你沒事吧!開門。他們還沒進來!”
人總是在“對別人的擔憂”中,把事情推到更糟糕的地步。
喬柔不得不推開自己剛堵上的床和雜物,把門打開放爸媽進來。等人進來後。她帶著兩個長輩重新把門給堵上。這一回又增加了不少東西,連同書桌和一堆資料都被用來堵門了。
這下他們三也沒法躲到床底下。
床底下沒三個人的空位。
喬柔一家三口躲在了窗戶下方,正好是窗外的視覺死角。喬柔這回重新坐在地上,確切聽到了外麵第一扇門被暴力打開,且窗戶外傳來了罵咧聲:“我斃了這狗。”以及“草這女的把東西全推她房間門口了。”
唐娟抱住喬柔,張開嘴無聲卻撕心裂肺一般哭了起來。她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喬大誌握著椅子的手上全是用力崩起的青筋。
喬柔手抖著,麵上神情卻無比冷靜,眼神冰冷,並且毫不停歇繼續吹口哨。隻有擾民,才能夠讓大家知道喬家出了事情。至少會讓程懷朝的“保安”小分隊的人知情。
她每一次見到小分隊的成員,都會覺得程懷朝很好笑。現在這一刻,她隻能將希望寄托於這份好笑的認真,寄托在這人能夠比村裏人更快意識到不對,並通知村裏人。
外麵至少有兩個人。考慮到所有人都知道喬家有三個人,所以對方很可能有三個以上的人數。
很危險。
“汪——汪汪——”“嗶——”
喬家的吵鬧聲當然驚起了附近的幾戶人家。大部分人在**起不來身,困頓嘀咕:“今天喬家這狗怎麽叫那麽響。誰吹哨子啊!吹哨被狗叫了吧。”
一條狗叫,村裏不少狗醒來跟著一同躁動狂叫起來。沒多久整個村的狗都叫喚了起來。其中更夾雜著一些貓惱怒的尖銳叫聲。
此時也有敏銳的探頭朝著喬家張望:“怎麽回事?要麽我們去看看?我覺得心裏頭不太放心。”
“媽的,這狗怎麽像隻貓一樣!這麽能跑!”
“這晚上太黑了,這狗也黑乎乎的。”
一個人聽見耳邊不停的狗叫聲和吹哨聲,終於飆火。這種社會底層的人從來不會耐下心思。他拿起獵丨槍朝著狗叫的方向的舉起:“呯——”
一聲槍響,太陽發出了“唔——”的□□聲,很快又恢複吼叫。
房間內喬柔眼眸一沉。事情果然更加糟糕。這幾個人有槍。
她聽著外麵的這群人發出的聲音。他們明顯不再決定低調,在一堆她聽不懂的快速辱罵中,她察覺的自己的房門被狠狠錘擊起來。
與此同時“乒——”
她眼睜睜看著房間的窗戶玻璃碎到自己麵前,落成一地。有人試圖從窗口進入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