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紀黎臉色蒼白,雙腿跟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
看著那些NPC蜂擁而來,眼看就要被嚇暈。
“啪!”突然一束冷光落下,照在了人群後方。
“散開。”這聲音散漫,帶著點漫不經心。
可躁動的人群卻一下子安靜下來。
紀黎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大群人,仿若被施加了號令一般,迅速讓出一條道來。
再抬眼,就見淩淩冷光下,一人逆光行來。
光影交錯,她就好像是個夜裏才會出沒,掌控所有獵物的精怪一樣……
此時彈幕飄過一行大字。
【她怎麽出場還自帶bgm啊?】
監控室裏的導演抓狂:“誰給打的光?誰放的曲子?”
還踏光而來!擱這拍電視劇呢啊?
副導演沉默片刻:“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她自己弄的?”
導演:?
旁邊的工作人員還補上一句:“據不完全統計,萬梵剛才一共去了三個房間,拿走了藍牙音響一對、鐳射光燈、道具桃木劍……哦還有一位NPC掉落的手機。”
導演:……
她在那尋寶呢!?
“小白毛,過來。”萬梵看向紀黎。
紀黎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沒有什麽比在恐怖密室裏遇到朋友更開心的事情了。
雖然萬梵不一定是他朋友。
他快步走了過去,看著那些快速逃離這邊的NPC,驚魂未定地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萬梵掃了他一眼:“催眠。”
紀黎不可置信地道:“真的有催眠這種東西?”
他話音剛落,就見萬梵搖了搖手裏的鈴鐺,幾乎是鈴鐺聲音一響,那些NPC拔腿就跑。
“……沒有想到催眠術這麽厲害,而且竟然可以同時控製這麽多人。”紀黎眼睛都亮了。
彈幕上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真的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他是一點沒注意到NPC們掙紮痛苦的表情啊】
【笑死,萬梵是怎麽做到一本正經地說瞎話的啊?】
這事江海就有發言權了。
他這會也在看直播,當看到了這一幕時,那種被老祖宗支配的熟悉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這些都算不得什麽,跟以前他家老祖宗在修仙界幹的事比較起來,那都是小巫見大巫。
以前在修仙界,他家老祖宗就經常把別的宗門鎮宗神獸捉來當坐騎,燒了藥宗仙尊的煉丹爐,以及大晚上溜到當時的第一宗門天行宗去,威壓一放驚得整個修仙界以為天音宗跟天行宗開戰了。
等到第二天才知道……他家老祖宗僅僅隻是把太行仙人的胡須給拔光了而已。
沒錯,這稱號叫做仙人,是因為這位後續真的飛升了!
普天之下也就他們家老祖宗能做出這等事來,還可以全身而退。
而江海任掌門的那些年,除了平時處理宗門大小事務之外,做得最多的就是給老祖宗收拾爛攤子。
可即便如此,天音宗的人也都愛老祖宗。
她折騰那幾個宗門,是因為幾個小弟子在比試上受了委屈,有弟子因意外廢了雙腿,也是她親自去了危險秘境尋來的仙藥,連那個造福天音宗所有人的仙泉,也是她引渡而來。
天音宗欣欣向榮,老祖宗的生命卻是寂寥的。
江海記得以前問師尊老祖宗為什麽不飛升,師尊答,命裏沒有。
江海回過神來,他的腿好了,也該快點去見老祖宗了。
那邊,紀黎跟在萬梵身邊,又信了那句唬人的催眠,膽子壯大不少。
兩個人不光掃光了所有房間裏的道具,還把被關在房間裏的穀清清、陳浩給放了出來。
進陳浩那個房間時,房間內有個大櫃子。
陳浩人被一根長長的鏈條給鎖住了,穀清清和紀黎到處搜羅著鑰匙。
萬梵卻往那櫃子上一坐,拍了拍櫃子門:“都躲這麽久了,就別出來了啊。”
房間內的其他三人聞言,皆是無比驚悚地看向那個大櫃子。
萬梵神色平靜地把玩著一串她不知道從哪摸來的佛珠,正一圈,一圈地往自己腕間纏繞。
這模樣看著美,但是如果從櫃子裏的人的視角來看,還是挺嚇人的。
“把鑰匙給我。”那隻纖長白皙的手,伸到櫃子麵前。
【我要是NPC我就不給】
【就是,怕她做什麽?】
事實上櫃子裏的NPC也猶豫了,畢竟沒經曆過外麵那些NPC所經曆的。
“劉峰。”沒想到萬梵一開口,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的室友說,他在外麵等你一起吃晚飯。”
下一秒,一把鑰匙顫巍巍地遞了出來。
【噗哈哈哈,還以為這是個膽大的呢】
【別了吧,膽大的比不過變態的,你想想這環境裏陌生人叫出你的名字……哇,真是夠恐怖的】
眼見他們迅速救出陳浩,還利用各處搜刮的鑰匙,直接無痛通關到了最後一關。
整個導演組都麻了。
不過在最後一關前,導演倒是笑了:“沒事,前麵的都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邊呢。”
副導演:……
希望如此。
萬梵他們弄出的動靜太大,讓走到一半的蘇心染和陸西塵兩個人直接調頭,跟他們會合。
當看到他們手裏層出不窮的道具時,連一向冷清的陸西塵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陸西塵os:沒見過這麽玩遊戲的】
等到最後一關的大門打開,直播間的觀眾和嘉賓們都驚了。
“哇!”穀清清感慨道:“導演組花了大價錢吧!”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型的機關陣。
頂上雕刻著巨人般大小的十八羅漢,地上則是密密麻麻的陣法,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磚塊,磚塊或上浮或下沉。
中間還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羅盤,發出了沉重的機械音。
“滴滴滴。”響徹整個空間。
【這場麵,這製作】
【原來導演組還留了一手大的】
正感慨時,那十八羅漢突然彈出:“謔!”
聲音巨大,在所有人的腦袋上盤旋。
嘉賓皆是被嚇了一跳。
與此同時,導演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了過來:“各位,恭喜你們抵達今日最後的挑戰地點,十八羅漢陣。”
“從你們打開大門的瞬間,陣法就已經啟動,你們需要在三個小時內突破陣法,否則視為挑戰失敗,今晚你們將在這裏度過一夜。”
導演說到這裏,心滿意足地笑了:“祝各位好運。”
【導演組也太坑了,就這個陣法的複雜程度,專業人士來,三天之內都不一定破解得了,還三小時】
【根據綜藝的特性,應該還能有其他的辦法出去】
彈幕所想到的,嘉賓們也想到了。
甚至蘇心染很快就找到了這個辦法。
“這裏有道門!”她驚喜地道。
【心染觀察力真的好強啊】
【確實,比某些隻會嚇唬NPC的人聰明多了】
陳浩走近了一看,頭皮發麻地道:“我知道導演為什麽要規定三個小時了。”
“你們看這門上麵有多少道密碼。”
他讓開了一步,正好供攝像機拍攝到了那道門。
就這麽一眼,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型防盜門,從上到下一共上了十八道鎖,每一把都是九位數密碼。
紀黎:……
“導演組是不是就沒想讓我們出去?”
“何止。”陳浩指了底上無數的磚塊:“我估計密碼得要從這些磚塊裏麵找,找到了數字之後,還要排列組合。”
穀清清整個人都不好了:“難道我們今晚真的要睡在這?”
她抬頭看了下那十八個羅漢,欲哭無淚:“這誰睡得著啊?”
“也沒辦法了。”蘇心染道:“總不能真的去破解陣法,那也不太現實。”
確實,和耗費時間尋找密碼比較起來,破解陣法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這是大家達成的共識。
【也不容易啊,我看密碼都在這些磚塊的底下,浮動很隨機,根本沒有規律可言】
【萬梵在做什麽?】
這個彈幕一出,無數人朝萬梵看去。
隻見她不知道何時,已經到了那不斷旋轉的圓盤中間,還在圓盤內擺了把椅子,此刻人就靠在了椅子上,跟著那圓盤轉。
【大家都在忙著想辦法,她幫不上忙就算了,還搗亂?】
【就挺離譜的】
【我倒是要看看,她擺出這副模樣,是打算破解陣法嗎?笑死,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自從萬梵他們跟陸西塵兩人會合,六個直播間合並成了一個,彈幕上不友好的言論就變得多了許多。
本身看萬梵直播間的都是幾個樂子人,算不上萬梵粉絲,自然不會幫萬梵爭辯。
而萬梵從上了那個圓盤,就沒什麽動靜。
不說觀眾,導演組都要以為她暈過去了。
【她在幹嘛,這麽轉來轉去的不暈嗎?我都要看暈了】???
話音剛落,就聽萬梵忽然道:“停。”
她一開口,這不斷旋轉的圓盤,居然真的停了下來。
於此同時,她麵前的小方台忽然升了起來。
方台底下連著一個矩形玻璃長盒,裏麵放了一把竹笛。
很普通的式樣,尾端綴了個紅色的笛穗。
與此同時,頂端的十八羅漢突然一下子變幻了姿勢,聲音再次傳出:“謔!”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看懵了。
萬梵取出竹笛,小方台重新降下去,她所在的圓盤又開始旋轉起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抬眸看向紀黎:“小白毛。”
紀黎:?
“踩陣,會嗎?”
紀黎有些猶豫地看了她一眼,他搞不清楚萬梵想要做點什麽。
不過思慮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按我說的踩。”
【她真的會破陣?】
【扯的吧,這個陣這麽複雜,專家都不一定能破解,就她?】
【但那笛子確實是她找到的啊】
【運氣好吧】
彈幕還沒吵出來個結果,萬梵已經開了口:“上陣。”
紀黎將信將疑,找了塊沒有浮起的磚塊,踩了上去。
“左上,第三塊。”
紀黎數了下,迅速踩了上去。
“右上,第五塊。”
離得有點遠,但好在紀黎彈跳不錯。
“集中精神,要加快了。”
萬梵這話一出,在他麵前的那些磚塊就好像突然按了加速鍵一樣,開始飛快地上下浮動,更詭異的是……
“這些磚塊也開始旋轉了!”穀清清驚聲道。
沒錯,原本隻是上下浮動的磚塊,竟然也開始了旋轉。
紀黎踩在了磚塊上,被迫跟著轉,有些頭暈目眩。
“居中,第三。”
他迅速調整姿勢,踩了上去。
“右下,二。”
這邊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看著紀黎踩陣,一顆心跟著他的動作七上八下的。
好在紀黎唱跳男團出身,身手比一般人要敏捷。
萬梵所說的位置,換了其他的人,還真不一定能準確踩上。
但他都一一踩對了。
這麽踩著,眼尖的人忽然發現,在他麵前出現了一塊金色的磚塊。
“金磚,踩。”
同一時間,萬梵下了旨令,紀黎順勢踩了上去。
“哢擦。”在場所有的機關瞬間停止。
紀黎滿頭汗,微愣片刻,就見自他腳底之處,亮起一片絢爛燈光。
燈光流彩,盛滿整個空間。
劃過圓盤時,聚集在了萬梵腳下。
圓盤之上,驟然升起了一個升降台。
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萬梵已經跳了上去。
“小心!”穀清清下意識地道。
一直觀察著裏麵動靜的導演組,這會也坐不住了。
“升降台起來了,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吧?”副導演臉色不好看。
那個升降台和普通的舞台不一樣,隻能容納一個人,很窄小,但是卻有三米高。
站在上麵的人如果稍有不慎摔落下來,怕也是要受傷的。
在複原這個古陣的時候,他們考慮到幾乎不會有破解陣法的可能性,所以並沒有太過擔心。
但誰都沒有想過,居然真的有人能夠
讓升降台升起。
導演定睛看了會,隨後道:“沒事,為了安全考慮,磚塊下麵鋪了好幾層海綿墊,如果掉下來,也是會掉在海綿墊上。”
話雖如此,當他們看見萬梵站在了那高高的升降台上時,心裏還是為她捏了一把汗。
萬梵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紗裙,裙長至小腿,外麵罩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她長發如瀑,散落在了腰間。
纏繞著檀木佛珠的右手,負立在了身後,左手握著那支竹笛,垂落在了身側。
升降台緩慢升起的時候,無人機捕獲到了她那雙寂夜般的眸。
有那麽瞬間,觀看這場直播的觀眾們,都感覺自己正跨過數萬年光陰,在與她對視。
萬梵右手蓮花印紋灼熱,她眸底沉寂。
抬眸看向了四周。
這個時候才有人突然驚覺,那巨大的十八羅漢又出現了變化。
那羅漢或站或臥,姿態不一。
但一樣的是,他們手裏都握著一個卷軸。
卷軸垂下,上麵的是……
【這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啊,從來沒見過】
【好像是古曲譜】
同一時間,挑戰吧生活的十八羅漢陣,登上了熱搜榜。
熱搜裏麵原本討論的,都是巨大宏偉的場景,亦或者那個九位數的密碼鎖。
等到萬梵站到升降台上之後,熱搜內皆是萬梵站立在升降台上的截圖,各個方位,各個角度,但透過截圖,都傳遞出來了一種深切的震撼之感。
和她頭頂的十八羅漢一起,構成了一副亙古傳奇的畫麵。
無數人都在好奇,她究竟能不能破陣。
那新出現的古曲譜,自然也傳得到處都是。
有認識這個東西的人,已經跳出來說了:“這是衡川博物館出土的幾件古曲譜複原件吧。”
“沒錯,我記得這個古曲譜本身就是笛子曲譜。”
“那今天這個挑戰,他們是過不了了。”
“衡川古譜,能看懂的人就沒幾個,別說這麽短時間內吹奏出來了。”
“有點可惜了啊……她前麵都已經過了那麽多關卡了。”
這些討論,也第一時間被彈幕上的觀眾提及了。
有熱搜引流,加上古譜出現的事,讓更多的路人進了直播間。
直播熱度節節攀升。
萬梵還沒有動靜,她目光劃過了這些曲譜,一個接著一個。
【她是在讀譜嗎?】
【不可能吧,這可是衡川古譜,據說當年出土的時候,好幾個專家聯合在一起,花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將其研究透】
【都到這裏了,不能放棄啊】
大批路人湧進,讓那些原本對萬梵叫罵不停的粉絲也停了下來。
彈幕上都在討論著衡川古譜的問題。
而就在此時,萬梵動了。
在無數的目光注視之下,她將竹笛放在了唇邊。
【不是吧?她真的打算嚐試?】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就不說古譜,她會吹笛子嗎?能吹出聲音來嗎?】
【好像嘉賓裏確實有會吹笛子的,但我記得是陳浩不是她啊】
【陳浩的水平……也就是能把笛子吹響】
彈幕上還在熱熱鬧鬧的議論,下一刻,悠揚的笛聲響起。
當那帶著曆史沉重感,沉寂千年的笛聲出現時,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那是荒原的漠北,浩瀚的天,無邊的星辰,和掩埋在了泥土之下無盡的歲月。
蒼涼,豁達,與慈悲交融,共譜成了這一曲悠揚。
笛聲穿越了千年時光,仿佛將人拉回了那些無盡的黑夜和歲月之中。
彈幕停了,議論聲停了,親自在場聽到笛聲的人,更是連呼吸都變得清緩了起來。
萬梵所在的升降台,在悠揚的笛聲之中,緩緩降落。
而後,十八羅漢中間,忽然發出了一聲沉重的聲響。
“咣——”
門開了。
作者有話說:
=-=等一晚上沒做到核酸,大家久等了。
晚上應該還會補一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