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番外

當初鹿清離開兗州的時候, 跟隨著她一起來此的三千東魏軍並未同她回鄴都。

一是賊寇未平,僅憑兗州駐紮軍根本無法剿平賊寇,隻能讓東魏軍留下。

二則是出了謝泠與北國交易的事, 北國邊境已開始隱隱動亂, 東魏軍留下也有鎮壓之意。

燕暮檸之所以同意鹿清的請命, 其實也有這方麵的考量, 也是想讓鹿清看著北國的動向。

兗州新城主早已上任,他們抵達之後便又住進了鹿府。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酉酉不知不覺間已經會走路了。

此時正是兗州的秋季,院子裏菩提樹金黃一片,清風拂過, 像是下了一場金黃的樹葉雨。

時洺穿著一身素白衣袍坐在秋千架上, 小家夥穿著褚紅色的小袍子正撅著屁股撿著地上的樹葉。

每撿起一片葉子便揣到懷裏,胖乎乎的小胳膊艱難的凹著彎,很快便抱了滿懷。

他顫顫巍巍的站直身體,顛顛地朝時洺跑去。

小臉笑的大眼睛都眯了起來, 獻寶似的送到時洺麵前,“爹爹, 給,寶貝。”

時洺笑著從他小胳膊肘中拿起一片金黃的葉子,誇讚了一句:“這是酉酉送給爹爹的寶貝嗎?酉酉真棒!”

小家夥聽到這話後立馬害羞了起來, 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舉起小胖手捂住了臉蛋。

倒是忘了他懷中還抱著滿懷的“寶貝”, 瞬間散落了一地。

小家夥放開手後看著空空****的胸前,又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寶貝”, 瞬間撇起了小嘴巴。

“寶貝, 掉了。沒給清清。”

奶聲奶氣地越說越委屈, 大眼睛中蓄滿了眼淚,像珍珠一般滾落了下來。

時洺看著傷心的小家夥,倒是一時不知是該先安慰,還是先糾正他要叫鹿清娘這件事。

“怎麽了這是?”

鹿清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看著傷心欲絕的小家夥,立馬將他抱了起來。

“怎麽哭了?”

時洺站起了身,指著地上的樹葉滿是無奈:“給你準備的寶貝。”

鹿清見此忍不住失笑。她彎腰撿起其中的一片,在小家夥麵前晃了晃,輕哄:“好了,酉酉的寶貝娘收到了。”

小家夥這才止住了哭聲,又笑了起來。

時洺也跟著笑了一聲,看著鹿清問道:“妻主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我聽說郊外又出現了賊寇。”

“沒事。”

鹿清麵上的神色嚴肅了幾分,“應該是北國那邊派來的探子,我已經讓趙悅她們前去清剿了。”

冬季馬上就要來臨。因為之前的事北國與大魏之間有了嫌隙。大魏運往北國的糧草直接斷了三分之二。她們便打算偽裝成賊寇來個渾水摸魚。

鹿清這段時間已經清剿了好幾波了。

“那會不會有事?”

時洺忍不住擔心。

鹿清看著他聲音淡淡地安撫:“不必擔心,她們不敢明目張膽的搶,對兗州造不成什麽威脅。”

——

兗州的冬季來的很早,剛入冬便下了一場大雪。

鹿清醒來時便發現睡在隔壁小**的小家夥已經醒了,小胖腿正壓在他的小被子上踢著,自言自語的說著什麽,也不鬧。

她輕笑一聲,緩緩起身下了床。

壓低聲音朝小家夥說道:“酉酉,娘帶著你去堆雪人怎麽樣?”

小家夥聽到這話後,立馬咕嚕一下站起了身。

滿臉都是興奮:“堆雪人!堆雪人!”

“噓——”

鹿清立馬將手指壓在他的小嘴巴上,壓低聲音道:“小點聲音,爹爹還在睡呢。”

一大一小穿好衣服,鹿清又將小家夥的披風係好,這才輕手輕腳的抱著他走了出去。

**的時洺一無所知,陷入沉沉的夢鄉中。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這是哪裏?妻主呢?酉酉呢?

時洺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神情怔愣了下來。

他不是在兗州嗎?這怎麽像是定遠侯府,而且還是他和鹿清剛成親那會兒怡景院的布置。

他心裏有些發慌,立馬喊了一聲:“阿朝阿啟!”

房門打了開來,阿朝阿啟迅速走了進來,看著時洺小聲應道:“正君,你醒了。”

時洺沒有注意兩人麵上的異樣,出聲問了一句:“妻主呢?酉酉去哪了?”

阿朝阿啟聞言互相對視一眼,越發小心翼翼起來,“正君是在問世女嗎?”

兩人心裏忍不住納悶,正君今日是怎麽了?往日裏不是最厭惡世女嗎,今日怎麽突然喊起妻主來了。

心底雖然不解,不過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隻能一五一十的回道:“世女昨晚上沒有回來,聽說是因為二公子成親去雲兮樓買醉去了。”

說完之後,小心斟酌著時洺麵上的神情,心底有些緊張。

時洺聽到這話後,越發覺得有些不對勁。

買醉?二公子?時洛嗎?

他麵容漸漸陰沉了下來,心底越發慌亂起來,迫切想要見到鹿清。

時洺立馬拿起衣服穿好,聲音沉冷的吩咐道:“帶我去找她。”

阿朝阿啟不知道今日正君這是怎麽了。

隻能立馬帶著他朝外邊走去。

三人走到半路的時候,沒想到正好碰到鹿清帶著行芷行蘭走了過來。

時洺看著眼前的鹿清瞬間停在了原地。

豔俗的錦衣華服,囂張跋扈的走姿,紈絝渾噩的臉龐。

明明每一寸五官他都熟悉無比,可心底的涼意卻直接浸透了全身,冷到了骨髓。

她不是鹿清……她不是他的鹿清!

時洺杏眸漸漸充血,眼尾泛起一片猙獰的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不是真的!

他猛地撲向前去,拽住了鹿清的衣襟,死死的掐著,吼道:“你到底是誰?把我的妻主還給我!把我的妻主快還給我!”

“瘋子!”

鹿清將他一把甩開,踉蹌的後退了兩步。

見他狠狠地跌坐在地上有些狼狽的模樣,眼底劃過一抹鄙夷,“你又發什麽瘋!洛洛已經成親了你那些惡毒的心思也早已敗露。怎麽現在求著我原諒你?”

“我告訴你。”她聲音惡狠狠的說道:“這輩子除了時洛我誰也不愛,你這毒夫就孤苦無依的了結餘生吧!真是晦氣。”

說罷,直接越過時洺朝遠處走去。

時洺呆呆的坐在地上,手上傳來的疼痛真實而又虛假,他突然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

醒來!快醒來!這不是真的!快醒來!

“呼——”

時洺猛的從**坐了起來,渾身冷汗直流,浸濕了全身。

他緊張的看著四周,小木床,撥浪鼓,用紅繩串起來的兩片枯黃的菩提葉。全都是熟悉的一切。

他跌跌撞撞的下了床榻,穿著一身單衣直接朝外邊跑了出去。

鹿清!他要見鹿清!

“妻主!”

鹿清站在廊簷下突然聽到這聲呼喊,立馬轉過了身。

抬眸卻見時洺隻穿了一件單衣朝她跑了過來,眼睛還紅的嚇人。

她立馬皺起了眉,解開身上的大氅迅速將跑到她麵前的小兒郎包了起來,低斥了一句:“怎麽沒有穿衣服,鞋子呢?時洺我看你就是欠打!”

隨後將人抱了起來迅速朝屋裏走去。

時洺卻沒有言語。隻緊緊抱著她的脖子,一聲接一聲的喊著:“妻主……”

鹿清察覺到懷中的人情緒有些不對。感受到頸窩處傳來的濕意後。她神情微頓,聲音有些緊張起來,“怎麽了?怎麽哭了?做噩夢了?”

“嗯…”時洺聲音有些哽咽,聽著耳邊熟悉的語氣和音調,嗓音幹澀到了極點:“…是個很可怕的噩夢。夢裏的你對我很凶,還沒有酉酉。”

那種身處地獄的感覺直到現在都讓他窒息。

“夢都是假的。”

鹿清輕聲安撫,抱著懷中的小兒郎輕哄道:“我怎麽會舍得凶你。”

嗓音帶著幾分調侃:“凶酉酉也不會凶你。”

時洺緊緊的抱著她,心底卻還在後怕。

有些不確定,“真的?你會不會突然就不喜歡我了?然後扔下我走了。”

“不會,永遠都不會。”

鹿清聲音輕柔:“你和酉酉都在這裏,我能走到哪去?”

“妻主。”

時洺突然輕喚了一聲。

“嗯?”

“我愛你。”

很愛很愛,所以千萬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管。

鹿清抵著他的發頂,漆黑的眼底滿是柔意,回應道:“我亦如此。最愛我們阿洺了。”

兩人緊緊相擁在一起,似乎可以這樣相擁到天荒地老。

“爹爹,娘,看!”

酉酉小家夥這時突然從外邊衝了進來,手中握著一坨兒看不出形狀的雪團舉了舉,朝鹿清和時洺奶聲奶氣地說道:“酉酉做的雪人。”

時洺見兒子進來立馬鬆開了鹿清,扭頭看了過去。

見小家夥凍的鼻子都紅成了一團,他朝他招了招手,笑著說道:“來,酉酉,爹爹抱。”

鹿清卻先他一步抱起了小家夥,看著他說道:“你抱著我呢,小家夥還是讓我來吧。”

一家三口緊緊抱在一起,場麵溫馨而又美好。

連窗外的冷風都似乎小了許多,像是怕打擾到這美好的一幕。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

感謝一路的支持與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