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府邸大門不斷從外邊被撞擊著, 隨時都有倒塌下來的危險。嘈雜叫囂的聲音不斷在府門外響起。

時洺被行芷她們保護在中間,雙目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突然,嘭一聲巨響!

府門被外邊的賊寇撞了開來, 蜂擁一般衝了進來。

行芷目光狠厲, 大吼了一聲:“所有人保護好正君!”

時洺被其中一個護衛緊緊保護在身後, 看著和賊寇們纏鬥在一起的行芷她們, 雙眸通紅。

他手中握著一把匕首擋在胸前,渾身繃緊。

賊寇們也注意到了被護著的時洺,有意朝他身邊聚攏了過來。眼底滿是**.邪之意。

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了過去……

鹿清帶著大軍快馬加鞭的朝兗州城趕去,遠遠的便望見城門口倒了一地的屍體,鮮血噴灑的到處都是。

她黑眸冷冽, 渾身的氣勢更是陰沉的嚇人。率領著眾人迅速朝城內衝去。

“行蘭你帶一隊人去城主府。”

“趙悅, 方喬,王弗,你們三人帶人去清剿城內的賊寇。”

鹿清聲音冰冷,語氣森寒道:“一個不留!”

“是!”

四人立馬應聲回到。

隨即帶著人朝不同的方向駛去。

鹿清則帶著剩下的人直接朝鹿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 凡是遇到的賊寇,皆死於她長/槍之下。

手段狠辣, 毫不拖泥帶水,連給她們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她騎著馬帶著人來到鹿府時,隻見府門倒在地上, 門口還有未幹的血跡。

鹿清瞬間瞳孔緊縮。

她立馬翻身下了馬朝府內衝去, 正好目睹了時洺被賊寇壓在身下的一幕。

鹿清額間青筋暴起, 上前一步,一腳踢飛了他身上的賊寇。

這一腳她用了十成的力道, 那賊寇飛出去之後直接趴在地上不動了。

鹿清顧不得解決周圍其他賊寇, 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時洺。

垂眸的瞬間, 緊縮的瞳孔像是要裂開一般染上了幾分猩紅。

時洺渾身是血的躺在那裏,清雋的小臉此時蒼白一片,脆弱的像是隨時會消失一樣。

鹿清彎腰的動作僵在了半空,雙手都不知該如何去放。

素來沉穩平淡的嗓音微微有些顫抖:“阿……阿洺?”

“你,你別嚇我。”聲音極盡幹啞。

鹿清腦子一片空白,漆黑的雙眸隻能看到他身上大片的鮮紅,久久不能動彈。

連撲到她身邊的賊寇都沒有發覺,差一點就被刺中了身體。

還好行芷這時殺到了她身邊及時的擋住了攻擊。

她趁著空隙的時間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又被湧上來的賊寇打斷了話語。

時洺此時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麵前的鹿清後,杏眸中緩緩激起淚花。

他張了張口,聲音細弱的喊了一聲:“妻主。”

“你,你怎麽樣?”

鹿清似乎被他這一聲輕喚找回了力氣,立馬單膝跪地將他抱在了懷中。

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慌亂。

時洺搖了搖頭,“我沒事。”

見她盯著他依舊不安的模樣,他解釋了一句:“這不是我的血,妻主別擔心。”

說著,似乎是怕鹿清不信,他握著她的手在他腹部摸了摸。

鹿清僵著手指任由他拉著動作,直到他帶著她手掌摸遍他全身,緊繃的身體這才稍稍放鬆了些。

“你身上的血怎麽回事?”

她嗓音有些沙啞,抱著他緩緩站起了身體。環在他腰間的手掌力道有些重。

時洺倚靠在她懷中,感受著她身上馥鬱清冽的氣息,那顆惶惶不安的心漸漸平穩了下來。

“是那個賊寇身上的血。”

鹿清聽到他這麽說後,抬腿踢了下地上的人,果然看到她腹部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暈染了衣服。

這才總算放心下來。

此時,周圍的賊寇也全部製服了下來。

鹿清看著行芷,眸光冷冽的瞥了她一眼,嗓音微寒:“全都處理幹淨。事情結束後自己去令罰。”

“是。”行芷毫無怨言的平靜應道。

畢竟主子讓她保護好正君,是她沒有做好。

鹿清交代完之後,直接抱著時洺朝後院走去。

阿朝阿啟以及其他仆侍們在賊寇闖進來之前已經被時洺找地方躲藏了起來。此時院內空無一人,隻有他們兩人。

還好鹿清回來的及時,這後院還沒有賊寇闖進來。

鹿清直接抱著時洺進了屋。她將他輕輕放到了床榻上,將他身上沾滿血汙的外袍脫下來扔到了地上。又用厚被子將他包裹了起來。

她抬手理了下他額間有些淩亂的碎發,有些愧疚:“抱歉,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

鹿清不敢繼續深想,那樣的後果是她無法承受的。

時洺乖乖巧巧的任由她摸著頭發,小臉柔順:“妻主已經做的很好了。行芷她們一直保護著我。所以不要自責。”

他清透的杏眸微彎了彎,“這些賊寇的事本也怪不到妻主的身上。”

“我承諾過要護好你,這確實是我的失責。”

鹿清麵上神情卻滿是認真,紅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是她從一開始便答應下來的事情。

時洺也想到了她以前說過這樣的話,在鄴都的時候,他們剛剛成婚不久。

他心底有些發悶,垂下了眼眸:“隻是這樣嗎?”

“什麽?”

鹿清沒有聽清他這句話。

時洺藏在錦被中的手掌握緊,抬頭看向她,“妻主一直以來對我這般好,都隻是因為責任嗎?”

隻是因為他是她的夫郎,而不是因為他是時洺。

隻要一想到是這樣的答案,他便覺得心髒絞痛的厲害。

“是因為責任。”

鹿清輕聲回了一句。

時洺垂下眼眸瞬間黯淡了下來,唇邊掛起一抹嘲諷,像是在嘲笑他自己。

看,你又自作多情了吧!

鹿清卻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更因為你是時洺。”

她話音落地。時洺腦子嘭的一聲直接宕機。

他猛地抬眸看向鹿清,杏眸睜的老大,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鹿清見他這副震驚的模樣,忍不住失笑的勾起唇瓣。

抬手捏住了他的小臉,扯了扯,“怎麽這麽驚訝?我以為你該知道我對你是什麽感覺。”

鹿清語氣平緩而又自然,麵上神色波瀾不驚。

“妻,妻主的意思是喜歡我?”

時洺小臉酡紅忍著心頭的羞意確認道。

鹿清不答,反而挑眉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時洺燒的耳尖也紅了起來,聲音細弱:“我不知道…”

他想聽鹿清親口承認。

鹿清哪裏沒有看出這小兒郎的小心思,難得沒有逗弄他,大大方方的承認道:“喜歡。”

時洺:“……”

他像是傻了一般呆愣在了那裏,眼睛直愣愣的看著鹿清的衣襟,久久沒有回神。

“你不給點回應?”

鹿清眉眼含笑的看著他,輕聲開口。

在她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時洺突然撲到了她的懷中,緊緊抱住了她的脖子。

貼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我也喜歡妻主。”

特別特別喜歡。

聽到他這句話後,鹿清攬住他的腰肢,笑出了聲。嗓音清脆而又悅耳。

“妻主。”

時洺輕喚了一聲。

“怎麽了?”

他滿是認真的開口:“我們做些妻夫之間才能做的事吧。”

聽不出絲毫的羞恥感。

鹿清:“……”

這句話她為何聽起來有些莫名的熟悉。

“好不好?”

“嗯…”鹿清一時有些語塞,抬手拍了拍他的臀,聲音有些滯緩:“此事不急於一時,等你真正準備好我們再提。”

聞言,時洺趴在她肩膀上撅了撅小嘴巴,有些不滿意她這樣的回答。

他早就準備好了。

不過嘴上還是應道:“好。”

鹿清:“……”

莫非是她的錯覺,為何這聲“好”聽起來這般不情願?

——

兗州城內的賊寇雖最終平定,但城內卻再不複往日的熱鬧喧嘩。

不說被賊寇毀壞的房屋街市,許多平民百姓也被她們殘忍殺害。

城內的氣氛變得沉重而又陰翳。

如同一團無形的陰雲一直彌散在兗州城的上空,久久無法消散。

為賊寇打開城門的罪魁禍首也已伏法,不是別人,正是方側侍的那位弟弟,蓮哥兒。

他不僅為賊寇打開了城門,還動手殺了城主林玉,最終被行蘭她們找到當場拿下。

謝泠這一招後手不得不說真是妙極!還算計了鹿清一把。

事情傳回鄴都後魏帝發了好大的脾氣。畢竟這次她們前來兗州就是為平匪而來,結果不僅讓賊寇闖進了兗州城內,還殺了城主林玉,許多兗州百姓也遭遇賊寇之手。

魏帝直接下發一條詔令到了兗州,命令鹿清**清其餘賊寇,否則永不召回鄴都。

至於謝泠私鑄兵器與北國交易之事,因為證據還未找到,鹿清一時也無法公開上報。太女燕暮檸也隻能給她去了一封信,讓她盡快找到證據以求將功補過。

兗州城一時失去了城主,在新城主未上任前隻能鹿清暫代城主之職。

鹿清也帶著時洺離開了鹿府搬到了城主府中住。

時洺到城主府後直接去了齊衍的院子,見他正坐在院中,目光出神的望著遠處。

有些擔心的走了過去,“阿衍哥哥。”

齊衍聞聲收回了目光,轉向他輕笑了起來,“你來了。我聽說世女接替了兗州城主一職,你們怕是一時半刻回不了鄴都了。”

時洺沒有說話,隻目光緊緊的看著他。

見此,齊衍朝他又開口道:“我真的沒事。我和林玉本就不剩多少情誼了。如今更是解脫了。”

“那你之後有何打算?”

時洺抿唇輕問,隨後提議:“阿衍哥哥其實可以繼續留在這裏,世女一定不會反對的。”

“傻子。”

齊衍敲了下他的額頭,“世女已成了城主,我個鰥夫怎可待在這裏。即便世女礙於你的情麵答應下來也不可。這讓外人如何看待?”

“放心。”

見時洺還想說些什麽,他直接說道:“我父親已經派人來接我回鄴都了,明日應該就能到兗州,你不必為我擔心。”

他目光又落到了遠處,語氣有些輕:“倒是沒有想到我竟還有回鄴都的一天。”

時洺見他已做下決定,也不好再勸說什麽。

隻是兩人都心知肚明,此次回鄴都,等待他的會是什麽。

已經嫁過人的兒郎哪還有什麽未來,何況齊家的家世並不顯赫。

時洺心底不自覺間蒙上一抹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