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用過晚膳之後, 鹿清帶著時洺出了侯府。

歲旦之日舞龍其實也是一種祭祀,寓意著來年的風調雨順。

每年都是由教坊司的官員特意安排的人表演,在大魏王宮的泰寧門舉行。屆時不僅是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們觀看, 有時魏帝也會帶著眾後君在王宮城牆上觀看表演。

因此, 泰寧門所對著的這條街市一到歲旦之夜便人潮如山。不僅是來往遊樂的行人, 賣各種吃食珍玩的小販也會聚在這裏。

今夜畢竟是歲旦, 鹿清給行芷他們都準了假,讓他們可以自由去玩樂。

她則獨自一人帶著時洺朝泰寧門的方向走去。

來到泰寧門所在的這條街上時,路上的行人明顯多了起來,幾乎肩膀挨著肩膀,一不小心甚至都能踩到前麵之人的腳跟。

時洺穿著狐裘大氅, 頭上戴著兜帽, 裹的跟個雪團兒似的緊緊的跟在鹿清的身後。

他小臉憋的通紅,被來往擁擠的人群時不時撞到肩膀,忍不住吃痛的輕呼一聲。

鹿清注意到之後,立馬攬住他的肩膀讓他走到自己的裏側, 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撐起一片小小的空間。

她垂下眼眸,貼在他耳邊輕聲問了一句:“怎麽樣?沒事吧?”

時洺素白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袖, 搖了搖頭,“我沒事。”

聞言,鹿清這才又直視前方, 半抱著他繼續朝前麵走去。

擠過擁擠的人潮, 兩人總算來到了泰寧門。

此時, 舞龍剛剛開始。

耀眼的火光從前方的空地上傳了過來,一條龐大恢宏的巨龍舞動了起來, 起起伏伏, 不斷遊走。

時洺目光緊緊地盯著正前方, 圓潤的杏眸中流光溢彩。明亮的火光在他眼底不斷的明滅交錯。

他薄唇微微開啟,呼吸也隨著舞動的巨龍起伏著。

鹿清看著他如此專注的模樣,黑眸中劃過抹溫柔的笑意,隨即也扭頭看向前方。

舞龍一直到戌時才結束。

鹿清和時洺在舞龍結束之後也沒有急著回侯府,而是在街市上逛了起來。

兩人半路上倒是意外地碰到了陸歡和二皇子燕懷然。

燕懷然拽著陸歡的胳膊,滿臉興奮的左顧右看著,陸歡則是一臉無奈的跟在他的身後,桃花眸中閃過幾分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寵溺。

鹿清和時洺停下了腳步,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過幾日未見,這兩人之間都發生了什麽?

陸歡這時也看到了鹿清,桃花眸瞬間亮了起來,隔空喊了起來:“鹿清!這裏!”

見兩人走了過來,這才又繼續說道:“你們也出來玩了。”

“陸歡你哪兒那麽多廢話!快陪我去放天燈去。”

燕懷然卻突然插話道,催促起來。

聞言,陸歡連忙應了一聲,“行行行,小祖宗!”

說著,抽空還問了鹿清一句:“你們去不去?”

鹿清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身邊的時洺,詢問道:“想去嗎?”

時洺卻朝她搖了搖頭,開口道:“我有些累了妻主,我們回去吧。”

他不想錯過這個能與鹿清獨處的機會。

見此,陸歡隻好朝兩人告辭,被燕懷然拽著朝前麵走去。

時洺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輕笑了一聲:“看來他們二人是好事將近了。”

“回去吧。”

鹿清淡聲說了一句,對於陸歡和燕懷然的事情顯然並不感興趣。

“妻主就不好奇嗎?”

時洺看著她問了一句。

他發現鹿清這個人真的是從內到外的冷漠,幾乎很少有東西能夠激起她的好奇心。

“我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

“可你和陸二小姐不是關係很好嗎?”

“所以呢?”

鹿清神色淡淡的看著他,“我還要管著她娶夫生女?”

“妻主,我發現你真的很無趣。”

時洺聽她如此說後,忍不住玩笑了一句。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話音落地之後,鹿清麵上的神情明顯一頓,隨即又恢複自然。

她嗓音低沉的開口:“怎麽?你現在才發現我是這樣無趣之人。”

“後悔了?”

“才不!”

時洺卻撲到她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腰肢。

“妻主隻要關心我就夠了。”

至於其他人,他巴不得入不了鹿清的眼呢。

鹿清看著他這副嬌憨的小模樣,漆黑的眼底劃過一抹笑意,轉瞬即逝。

“好,我以後隻關心你。”

兩人回到侯府後,鹿清本想往裏間走去,卻被時洺攔了下來,“妻主,你忘了還要守歲了?”

他拉著鹿清在軟榻上坐了下來,兩人中間的小桌案上擺滿了各種小吃糕點。

“今日我們兩個可不能睡覺,一定要守到天亮,這樣才能長長久久。”

鹿清看著他雙眼發亮的模樣,將口中那句我不信此事給咽了回去。

低聲應了一句:“好。”

時洺立馬笑了起來,將桌案上的吃食朝她身邊推了推,“妻主若是想睡了,可以吃些東西解解乏。”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而去,屋內靜悄悄的一片,唯有桌案上的蠟燭留下一片暗影不斷的晃動著。

鹿清手拿一本雜書神情寡淡的翻閱著。她一頁一頁的撚過,直到翻閱了大半才停下來休息了會兒。

正想拿起手邊的熱茶飲一口,卻見坐在對麵的時洺此時正點著腦袋,手中還拿著一塊咬了半口的糕點。

眼看腦袋就要砸在堅硬的桌麵上,鹿清眼疾手快的伸了過去,溫熱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小臉。

時洺毫無所覺的砸吧了下嘴,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看的鹿清一陣失笑,忍不住搖了搖頭,輕喃了一聲:“自己倒是先睡過去了。”

鹿清動作輕巧的走到了他的身邊,彎腰將他從軟榻上抱了起來,緩緩朝裏間走去。

——

翌日一早,時洺醒來的時候就感覺身下一片柔軟,讓他忍不住蹭了蹭。

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入目的卻是一片天青色的床幔。

時洺啊了一聲,猛的坐起了身來,哀嚎了一聲:“我怎麽睡著了!”

“醒了?”

鹿清聽到聲音後走了進來,滿眼含笑的看著他。

時洺抬起眸一臉的幽怨,嘟噥了一句:“妻主怎麽不叫醒我?我都沒有守歲。”

“你跟隻小豬似的睡的太熟,我可叫不醒你。”

鹿清卻笑著開口,滿是戲謔道。

“唉。”

時洺坐在**歎了一聲,滿是懊悔:“我怎麽就睡過去了呢,這太不吉利了。”

“行了,別想了。”

鹿清上前一步將他從**撈了起來,將衣服給他穿到了身上,“昨夜我替你守了,不會不吉利。”

“妻主一晚上沒睡?”

時洺立馬抬起頭看向她,有些沮喪:“明明是我拉著妻主守的歲,我自己卻睡過去了。”

“妻主快補補覺!”

說著,他拉住鹿清的手,屁股朝裏麵挪了挪,將床榻騰出地方來。

鹿清看著他滿臉愧疚的模樣,忍不住輕挑了下眉,倒也順從的坐了下來。

她正想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行蘭焦急的聲音:“主子,宮內傳來消息,命您趕緊過去。”

鹿清瞬間皺起眉頭,應了一聲:“知道了。”

她站起了身,看著時洺說了一句:“若是還困便再睡會兒,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妻主快去吧。”

時洺立馬鬆開了手掌,朝她說了一句。

房門響起,鹿清的身影消失不見。

時洺收回視線,剛想躺回**,卻又瞥到了身上鹿清為他親手穿上的衣服。

他心裏有些甜滋滋的抿唇輕笑,像是打翻了蜜罐兒一般。

這是鹿清為他穿的衣服,他還是不睡了。

這邊,鹿清出了房門,看著行蘭皺眉問道:“什麽事這麽著急?”

行蘭沉聲回道:“宮裏傳信的人隻說是閩南一帶出現了匪亂,陛下急召眾臣前去商議對策。”

大魏王宮

議政大殿上,魏帝看著底下的一眾臣子,沉聲開口道:“眾位愛卿可有何對策?”

太女燕暮檸第一個站了出來,滿臉嚴肅道:“母皇,兒臣請旨前去滅匪。”

蘇若白同謝泠也上前一步,站了出來,“臣等願陪同太女一同前往治匪。”

鹿清瞥了三人一眼,又看了眼站在群臣中的鎮遠侯和齊遠侯,總覺得兩人麵上的神情有些異樣。

她心底敲響了警鍾,難道原著中的太女不是在漠城出的事,而是在平匪的時候出的事?

鹿清努力回想著原著的劇情,似乎太女哀號傳回鄴都的時候,鄴都城內的桃花都開了。那時女主正陪同男主一起在桃花林遊玩,卻突然接到了這樣的噩耗。

她心髒緊繃了起來,在魏帝開口前站了出來,“陛下,臣願自動請纓前往。太女殿下為一國之本,怎可隨意離開國都。上次漠城之事便是前車之鑒,還望陛下三思。”

“鹿清——”燕暮檸皺眉看向了她,正想說什麽。

魏帝開口了,“鹿愛卿說的有理。太女確實不適合前往。那既然如此,前往閩南平匪之事便交給鹿愛卿了。”

“臣遵旨!”

鹿清沒有看燕暮檸,直接跪到地上領旨。

低頭的瞬間,她沒有看到鎮遠侯與齊遠侯臉色難看了下來。

“對了。”

魏帝這時又出聲道,目光轉到了蘇若白和謝泠的身上,“蘇愛卿和謝愛卿也想要請纓前往?”

蘇若白和謝泠立馬正了臉色,應聲道:“是,陛下。”

聞言,魏帝目光又落到了鹿清的身上,緩聲問道:“鹿愛卿覺得如何?”

鹿清麵不改色,聲音淡淡:“全憑陛下定奪。”

“那既然如此。朕就命蘇愛卿和謝愛卿同你一起前往。你們三人務必要將匪亂平定!”

“是!”

平匪的事定下來後,魏帝便宣了退朝。

燕暮檸攔住了鹿清,沉聲問道:“阿清,你為何要攔下孤?”

“殿下。”

鹿清黑眸看著她,嗓音低沉:“閩南匪亂一事怕是不簡單,您最好還是坐鎮鄴都為好。”

“你這話是何意思?”

燕暮檸眸光微沉了下來。

鹿清聲音淡淡,“臣隻能告訴您多注意些鎮遠侯和齊遠侯的動向,至於其他的還要等到去了閩南之後才能知道。”

燕暮檸聞言沉默了下來,目光直直的看著鹿清,隻說了一句:“孤命令你活著回來。”

“放心。”

鹿清紅唇輕勾,神情放鬆了下來,“臣自然是要回來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