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狂風怒吼, 大雪紛飛。

陰沉的天空白茫茫一片。

凜冽肅殺的北風席卷著地上的雪粒,如同黃沙漫天一般。

白皚皚的雪地中到處都是人的屍體。身上的鮮血浸染了地上純白無暇的雪,變成血腥殘暴的紅。粘膩, 冰冷, 嗜血。

鹿清騎著身下戰馬, 穿梭在敵軍中間。手中黑纓槍舞的虎虎生風, 所過之處,隻留下一地敵軍的屍首。

她身上黑甲早已落滿了雪花,鮮紅的血液噴灑在上麵,留下一片片刺目的紅。

白皙冷峻的麵容上肅殺一片,銳利的鳳眸尾端沾了幾滴猩紅的血漬。眼眸流轉間, 令人心悸。

雙方交戰已經持續了三個時辰。

犬戎大軍死了一批又一批, 卻又接著一批又一批的湧上來。

即便鹿清她們的實力再強勁,依舊寡不敵眾,被逼的逐漸朝後麵退去。

鐵騎營的將士以及漠城出戰的將士也開始接二連三的倒下。

鹿清揮舞著手中的黑纓槍,想要朝旁邊的將士支援, 卻又被一茬接著一茬的犬戎人擋下了腳步。

隻能看著她手下的將士一個又一個的倒下來。

鳳眸漸漸變得血紅一片。

陸歡手握長劍騎在戰馬之上被逼的朝後不斷退去。

突然,身後兩個犬戎人朝她偷襲。身下戰馬被砍中後蹄瞬間倒了下來。它背上的陸歡也猛的被甩在了雪地上。

圍在她身前的幾個犬戎人見此, 立馬揚起手中彎刀砍了過去。

陸歡順勢後仰了一圈,單膝跪地,反手用劍擋住了她們的攻擊。

卻依舊不敵被她們手中的彎刀刺進肩膀上的血/肉之中。

“唔!”

她嘴裏忍不住溢出一聲悶痛聲。

額間青筋暴起, 握劍的手拚力與她們抗衡著。

這時, 站在她身後的兩個犬戎人也攻了上來, 見她正在與前麵的人對抗。眼中凶光閃現,握著手中彎刀朝她背部襲了過去。

“陸歡!”

鹿清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後, 黑眸瞬間緊縮。手中黑纓槍直接脫手而出, 朝那兩個犬戎人擲去。

噗呲!

三棱槍頭直接穿透了兩人的胸膛, 來了個對穿。

陸歡也掙脫了前麵幾個犬戎人,手中長劍一閃,眼前的幾人瞬間倒在了地上。

她急促喘息一聲,朝鹿清的方向看了一眼,“謝了!”

隨即將黑纓槍拔了出來,扔給了鹿清。

鹿清單手握著韁繩,側身握住了扔來的黑纓槍,朝她說了一句:“小心點。”

隨即又投入戰局之中。

天空中的雪似乎又大了,雪團像石頭一般砸在臉上,生疼。

鹿清的身上也開始出現傷口,雙臂上的衣袖早已被鮮血浸透,每用力一分便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

她卻麵不改色依舊揮舞著手中的黑纓槍,朝敵軍刺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噗呲一聲!

飛來的冷箭刺入肩膀。

鹿清悶哼一聲,黑眸凜冽,反手便拔了出來。

帶著倒鉤的箭矢直接連著血肉被扔到了地上。

她掃**完身邊湧過來的犬戎人,看到遠處的燕暮檸和陸歡被犬戎人團團圍住,不斷的朝後退去。

黑眸發深,瞬間朝她們那邊衝了過去。

有了鹿清的加入,包圍圈立即被打開一個豁口,鹿清直接衝了進去。

“殿下,沒事吧?”

燕暮檸此時身上也帶了不少的傷,她從嘴裏吐出一口血水,回道:“無礙。”

三人背對背圍在一起,看著四周源源不斷湧上來的犬戎人。

陸歡不知怎得突然笑了一聲,狠聲道:“她爹的!老子和她們拚了!死也要拉兩個墊背的。”

燕暮檸同樣輕笑一聲,聲音溫和絲毫沒有太女的架子,“陸二小姐英勇。孤佩服。”

鹿清見兩人此時還在說笑,淡聲說了一句:“我可不想死在這裏。”

也不知是不是陷入了絕境更能使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更親近。

此時沒有什麽太女,也沒有什麽侯府世女和小姐,她們隻是能夠相互托付後背的同袍。

周圍的犬戎人吼叫著衝了上來。

三人目光淩厲,握著手中兵器迎了上去。

噗呲!噗呲!噗呲!

刺入肉/體的聲音不斷響起。

鹿清,燕暮檸,陸歡已經完全殺紅了眼,即便身上的傷不斷的在增加,依舊沒有阻擋住她們的攻勢。

噗嗤!

彎刀沒入胸膛!

陸歡嘴中瞬間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下巴和衣襟。

“陸歡!”

鹿清和燕暮檸同時喊了一聲,臉色微變朝她靠近。

陸歡身體晃了晃,忍著胸腔處傳來的劇痛,將刀拔了出來反手割破了眼前犬戎人的喉嚨。

隨後朝後倒了下去。

鹿清一把將她接住,跪在了地上。

看著她胸口處不斷往外冒的鮮血,皺眉撕下裏衣的布料給她止血。

陸歡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又從嘴裏噴出一口鮮血,虛弱笑道:“鹿清,老子是不是要死了?”

“閉嘴!”

鹿清臉色陰沉,手上動作不停。

“我都要死了你還凶我?”

她喘息一聲,緩了口氣:“你還有沒有人性?”

“我讓你閉嘴!”

鹿清冷聲斥道。

隨即接了一句,“放心,禍害遺千年,你還死不了。”

燕暮檸殺了眼前擋路的犬戎人,也走了過來,見陸歡渾身鮮血的模樣,皺起了眉:“她怎麽樣?”

“還死不了。”

鹿清將陸歡扶了起來,聲音冷沉:“隻是需要馬上看醫師。否則……”

她話沒有說完,場上的三人都知道什麽意思。

陸歡虛弱的靠在鹿清的身上,看著不斷湧上來的犬戎人,朝兩人說道:“你們別管我了。現在對敵要緊。”

鹿清和燕暮檸卻都沒有吭聲,手中的兵器不斷的朝衝過來的犬戎人刺去。

“你們難道要陪我一起死嗎?”陸歡低吼了一句。

“死有何懼。”鹿清淡聲回了一句。

燕暮檸同樣說道:“孤也不可能拋下自己的同袍。若死大家便一起死。”

陸歡瞬間便紅了眼,“你們……”

“好了,你現在最好閉上嘴巴。省些力氣別讓身上的血流的更快。”

鹿清掃了她一眼,“否則就算你是個禍害也留不住你。”

她話音落地,陸歡瞬間安靜的閉上了嘴巴。

旁邊的燕暮檸也似乎輕笑了一聲。

犬戎人依舊源源不斷的湧過來,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還要護著陸歡,鹿清和燕暮檸即便再厲害,依舊被圍上來的犬戎人傷到了身體。

“真的隻能束手就擒了嗎?”燕暮檸忍不住苦笑一聲。

逼到眼前的彎刀朝眼睛刺去。

“殿下小心!”

鹿清一手護著陸歡,手中長/槍朝她麵前的犬戎人刺去,卻差了幾分錯了過去。

她瞳孔瞬間緊縮。

突然,一道淩厲的利箭穿破而來,狠狠的刺中了犬戎人的心髒。

前方傳來氣勢恢宏的怒喊聲來,蘇若白帶著北魏軍到了。

蘇若白坐於高馬之上,手中握著長弓。

鹿清抬眼望去,與她視線對視上了一瞬。

“撤退!撤退!快撤退!”

犬戎人見大魏的援軍竟然這時候出現了,立馬麵色大變的朝周圍喊叫了起來。手中的號角立刻吹響了起來。

抵達戰場的北魏軍卻沒有給她們撤退的機會,直接握著手中的兵器衝了上去。

轉眼之間,戰場上的局勢便發生了逆轉。

鹿清沒有再看蘇若白,走到燕暮檸身邊,問了一句:“殿下沒事吧?”

燕暮檸喘息一聲搖了搖頭,看著前方的蘇若白說了一句:“還好援軍到的及時。”

鹿清聽到她這話後,眼眸卻微閃了下。

及時嗎?

她們先後隻隔了兩個時辰出的鄴都,蘇若白如今才趕到,還真是及時呢。

鹿清在心裏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這時,蘇若白騎著馬走到了她們麵前。

她翻身下了馬,單膝跪在了燕暮檸的麵前:“臣救駕來遲,請殿下降罪。”

“蘇世女快起身。”

燕暮檸立馬伸手示意她起來。

正想開口說些什麽,鹿清在一旁出聲道:“殿下,有什麽話還是以後再說吧,陸歡的傷需要馬上進城救治。”

“對對對,快帶她回城去。”

燕暮檸也立馬焦急起來。

鹿清目光落到了身前的蘇若白身上,淡聲道:“蘇世女,馬借我一用。”

話落,沒等她出聲。便直接帶著陸歡坐上了馬,勒緊韁繩扭頭朝城門駛去。

蘇若白看著她幹淨利落的動作,她花了七日才馴服的良駒卻瞬間被她征服,溫和的眼眸變了變。

見燕暮檸的視線望了過來,又立即收斂起來,說道:“殿下,我們也回城吧,您身上的傷也需要醫師治療。”

燕暮檸朝她點了點頭,轉身之前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問了一句:“蘇世女可在路上遇到犬戎人的埋伏?”

蘇若白眼眸輕閃,溫聲回道:“不瞞殿下,臣出了瀾山後就遭遇了犬戎騎兵的伏擊。”

“原來如此。”

燕暮檸麵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的點了點,隨即才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蘇若白站在原地看著她不斷遠去的背影,溫和的眼眸漸漸淡了下來。

隨即,才邁步追上了她的步伐。

身後,北魏軍不斷追趕著想要逃跑的犬戎人,目光凶厲的朝她們身上刺去。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接連不斷的響起,倒在了被血浸染的雪地之中。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