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明亮的日光透過窗紙在地板上落下一片光影。

床榻上, 鹿清扶著額頭輕嘶一聲,忍不住緊緊皺起了眉頭。

她剛想動作,便感覺到身上有什麽東西壓著。

鹿清立馬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就見時洺正趴在她身上睡的正熟。

圓潤的杏眸此時閉了起來, 輕淺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衣襟上。清雋的側顏幹淨美好, 肌膚如玉般瓷白透亮。

鹿清瞬間怔住, 身體跟著僵硬了下來。

昨晚的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湧進了腦海。

鹿清想到昨晚醉酒後她做的那些事。墨黑的長眉越蹙越緊,眼睛不自覺地閉了閉。

這時,她身上的時洺突然哼嚀一聲,抓著她內衫的手指動了動。

似乎是覺得有些不舒服,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反應了幾秒之後, 時洺立馬清醒了過來, 杏眸圓瞪地從鹿清身上爬了起來。

剛抬起頭,便對上了鹿清漆黑的眼眸。瞬間便僵硬在了那裏。

頃刻間,清雅的麵容上布滿紅暈,燒的耳後根都跟著紅了起來, “你,我, 我不是。”

出口的話都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鹿清此時已經恢複了鎮定,見時洺從她身上起來,她緩緩的坐起身來。

時洺見她一言不發的模樣, 心裏越發緊張了起來。跪坐在床榻裏側雙手忍不住絞弄了起來。

鹿清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袍, 扭頭見他還坐在床榻上, 挑了下眉:“你要一直坐在那裏?”

聞言,時洺立馬慢吞吞的從床榻上走了下來。

期間, 他看了鹿清好幾眼, 見她麵容平靜無波, 一派從容淡定的模樣。

心裏有些犯嘀咕起來:她到底記不記得昨晚之事?

“怎麽了?”

鹿清注意到他的眼神,目光又落到了他的身上。

時洺心裏提了口氣,覷著她的神色咬唇輕聲問道:“妻主可還記得昨晚上的事?”

聽到他的話後,鹿清撫袖的動作頓住,隨即恢複自然,聲音淡淡:“何事?”

麵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見此,時洺越發不確定起來,難道她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沒什麽事。”

關於昨晚的話題沒有再提,低頭整理起自己身上的衣物來。

因此也就沒有看到,鹿清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剛才床榻上之事,各自去洗漱去了。

阿朝阿啟默默將早膳端了進來,隨後又靜悄悄的退了出去。

時洺見鹿清朝門口走去,坐在桌旁問了一句:“妻主不留下用早膳嗎?”

鹿清停下腳步轉過了身,見他杏眸水淩淩的望了過來,似有微波**漾。

她紅唇輕抿了下,邁步走了過來,坐在了他的對麵。

這一頓早膳兩人吃的都很安靜,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鹿清用過膳後便立馬起身離開了。

“妻——”

時洺還沒來得及開口,她便出了怡景院。

見此,時洺忍不住抿起唇瓣,手指扒著門沿扣了扣。

這邊,鹿清回到練武場後,立馬將行芷行蘭叫到了麵前。

唇角勾起幾分弧度,看起來莫名有些危險:“很久沒有考察你們兩人訓練的成果了。不如就定在今日吧。”

說著,她從兩人中間穿過,徑直朝練武場中央的演武台走去。

行芷行蘭站在原地麵麵相覷,心裏莫名感到有些不妙。

兩人動作緩慢的跟了上去,看著鹿清渾身散發出來的淩厲寒氣。忍不住在心裏抖了抖。

不一會兒,練武場上便響起一聲接著一聲的哀嚎聲。

行芷行蘭鼻青臉腫的相互扶持著走下了演武台,嘴裏還在不斷輕嘶著。

鹿清走到演武台邊沿站定,漆黑的眼眸平靜的俯視著兩人,“太差!從明日起訓練加倍!”

隨後,便慢悠悠的轉身朝身後她住的屋子走去。

行芷行蘭心裏又是一陣哀嚎,兩人突然回過味兒來,對視了一眼。

心裏有些不確定的發問道:“該不會是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兒讓主子惱羞成怒了吧?”

怡景院

時洺因為鹿清早上的匆匆離去一上午都愁眉不展的,做什麽事情都提不起勁兒來。

阿朝和阿啟注意到他神情有些不對,就想著說些什麽緩和一下氣氛。

突然,阿朝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麽:“正君您知道嗎?今日世女回去後就將行芷行蘭揍了一頓,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如今兩人正躺在**養傷呢。”

“她們兩個被打了?”

時洺眉眼輕動,抬眸看向了阿朝。

阿朝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立馬狠狠的點了點腦袋:“可慘了!鼻青臉腫的。”

聞言,時洺垂下眼眸,眼睫輕輕顫動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他眉眼舒展了開來,圓潤的杏眸光彩奪目,薄唇輕輕勾了起來。

怪不得今早跑的那麽快,原來她什麽都記得。

時洺到底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口。

惹得阿朝和阿啟立馬看向了他。

兩人一頭霧水,不知道時洺怎麽突然又笑了。

時洺努力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杏眸中的笑意卻不減分毫。

他突然發現鹿清竟還有另一麵。

臉皮薄還記仇!

難為她今早上在他麵前沒有顯露出分毫。這樣看來她還挺會裝模作樣的。

鹿清此時還不知道自己高大的形象已經在時洺心裏坍塌了一角。

她正準備去教訓一下真正的罪魁禍首,陸歡。

若不是她昨日硬拉著她去喝什麽酒,她也不會在時洺麵前出盡了洋相。

想到昨夜時洺哄著她喝醒酒湯的場景,她臉上的麵皮便越繃越緊。

鹿清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開門快步朝外麵走去。

雲兮樓

陸歡扶著頭疼欲裂的腦袋從地上爬了起來,期間還不小心被地上的空酒壺絆住了腳,又狠狠的摔了下去。摔得她頭暈腦脹的。

她坐在地上甩了甩腦袋,嘶了一聲。

還沒等她繼續動作,包廂大門嘭的一聲從外打了開來。

鹿清氣勢大開的走了進來,一把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朝外邊走去。

陸歡磕磕絆絆的跟在她的身後,差點絆倒。腦子還有點發懵:“這是去哪啊?”

“軍營。”

鹿清簡短的吐出兩個字。

“不是,我這還沒醒酒呢,去什麽軍營。”

陸歡嘴裏念叨著。

聞言,鹿清扭頭朝她冷笑一聲,“去軍營醒酒也一樣。”

兩人來到軍營時,鐵騎營的將士們正在操練場上訓練,見鹿清扯著陸歡走了進來。後者還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

紛紛忍不住朝這邊望了過來,滿眼都是好奇。

鹿清朝場上喊了一聲:“趙悅,方喬,王弗,你們三個過來。”

三人聽到鹿清的喊聲後,立馬跑了過去。

鹿清將身後的陸歡拽到了她們麵前,皮笑肉不笑的吩咐道:“去,帶著陸二小姐到操練場上好好醒醒酒。”

霎時,陸歡還有些犯迷糊的眼睛瞬間睜圓。

她扭頭看著鹿清不可置信道:“鹿清,你玩真的?”

鹿清卻沒有看她,聲音冷漠的朝趙悅三人催促道:“還不快點去!”

陸歡便立馬被三人連拉帶扛的帶進了操練場上。

不一會兒,整個操練場上便響起陸歡的叫罵聲:“鹿清,你她爹不是人!”

鹿清拉著一把椅子坐了下來,聽著她響徹雲霄的叫罵,隻覺得渾身舒坦,尤為悅耳。

大朝會結束之後,讓昔日勇猛無敵的東魏軍再次回到大魏人的心中。至於鹿清這位被人多次詬病的紈絝世女更是讓全鄴都的人都為之一震。

關於她的那些流言也開始慢慢轉變。以前隻要提起鹿清,人們心中就會想到她是個紈絝,招貓逗狗,不學無術,給她母親丟盡了臉麵。

如今人們再提起鹿清時,卻開始紛紛稱讚,大魏少將軍,英姿颯爽,不愧是鹿融的女兒,虎母無犬女。

不知不覺間,鹿清的名聲已經開始逆轉。

東魏軍中上上下下的將士們也開始改口,看到鹿清後不再客氣的喊世女,而是敬仰的喊著少將軍。

這讓某些人越發坐不下來了。

鹿清站在操練場外看著場上揮灑汗水的將士,淡聲說了一句:“該去收網了。”

“什麽收網?你又一個人在這嘀咕什麽?”

陸歡正好從外麵走了進來。

前幾日因為鹿清的伺機報複讓她在**躺了好幾天,今天總算能出來了。

鹿清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見此,陸歡立馬耷下了臉,“不是吧,你還生氣呢?”

她雙眸可憐的眨了眨,求饒道:“我錯了還不行嗎?以後絕不拉著你去喝酒!違反的話我就是小狗。”

“無聊。”

鹿清懶的搭理她,轉身朝外邊走去。

陸歡見此立馬朝她喊了一句:“你去哪啊?”

鹿清卻隻回了一句:“你看著她們訓練。”

出了鐵騎營後,她直接朝西大帳走去。

蕭琦見鹿清突然來找她,有些稀奇:“清清?你怎麽過來了。”

“蕭姨。”

鹿清看著她,直接說道:“我今日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你說。”蕭琦立馬應道。

鹿清走到她的身邊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聞言,蕭琦麵色鄭重了起來,眼眸深沉的看向了她,“你放心,這個忙蕭姨一定幫。”

是夜,鹿清獨自朝她住的營帳走去。

放置在營帳兩側的篝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除了遠處巡邏將士們身上盔甲碰撞的聲音漸行漸遠,隻剩下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與她相伴。

鹿清步伐緩慢的走到營帳門口,伸手掀開了帳簾。

突然,一枚泛著寒光的利箭從裏麵射了出來,直直的朝鹿清的麵門而來。

鹿清眼眸一凜,側身躲了過去。

剛剛穩定身形,從周圍突然冒出來一群身穿銀質盔甲的兵將,將她團團圍困了起來。

正前方的兵將朝兩邊退了開來,一個人影徐徐的走了過來。

鹿清麵色沉定的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的望向前方。

看清人影後,她聲音冷沉道:“柳將軍,你這是要在這軍營殺人滅口嗎?”

柳離停在距離她三步之遠的地方,手中握著鐵劍,“清清,你也別怪柳姨心狠,要怪就怪你太過狂傲。不過是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丫頭,也想做統領東魏軍的統帥。”

“你就這麽自信能夠殺了我?殺一個侯府世女你可有想過是什麽後果?你就真這般肆無忌憚。”

鹿清沒有因為此時的處境表現出絲毫的慌亂,依舊鎮定自若。

“後果?”

柳離突然仰頭大笑了一聲,姿態高傲又不屑,“本帥既然敢殺你,便不會有任何的後顧之憂。你以為你在大朝會上出了一次風頭便不可一世了?我告訴你,陛下根本不關心你,甚至這鄴都的其他人也隻是一時的心血**,很快就會將你忘了。”

“你莫不是故意拖延時間,在等著蕭琦來救你吧?”

她目露嘲諷,“那你恐怕是等不到了。她已經被北魏軍的蘇將軍邀去觀看將士們的對壘演示。沒個三五日是回不來了。今夜誰也救不了你!”

話落,她直接朝身後的將士們揮手道:“上,殺了她!”

圍在鹿清四周的兵將得到命令後,持著手中的兵器立馬衝了上去。

鹿清左閃右避,小心躲避著衝到眼前的兵將。雙手按住兩人手中的長戟翻身躍到了她們的身後。將她們推向前擋住了身後兵將的攻擊。

柳離站在包圍圈外冷冷的看著她負隅頑抗,見她身上染上了血色,麵色微微泛白。

她朝鹿清冷笑了一聲:“別說柳姨心狠。識相的你就乖乖受擒,柳姨還能給你個痛快。”

“你就真的不怕殺了我後要麵臨的後果?”

鹿清嘴裏輕喘著,邊躲避攻擊邊朝她問道。

“你竟還有心思關心我,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柳離滿臉譏誚。

鹿清卻神情不變。她嘴裏悶哼一聲,將刺進胸膛的長箭拔了出去。

繼續問道:“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何要冒這麽大的險來殺我,統帥之位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枉我母親對你的知遇之恩。”

“你不必再套我的話。”

柳離明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冷聲道:“鹿融對我是有知遇之恩。可我對她忠心耿耿,她卻在陛下麵前隻推舉蕭琦。蕭琦成了右將軍,而我還隻是個小小的前鋒。如今我好不容易坐到了統帥之位,憑什麽要讓給你這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

“別在負隅頑抗了。”

柳離目光沉冷的看著她,“早些投降還能少受些罪。”

“是嗎?”

鹿清嘴裏輕喃了一聲,目光卻越過她看向她身後。

遠處,明亮的火光不斷聚攏了過來。

蕭琦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了過來,“柳離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少將軍出手!”

身穿鐵甲的將士手握盾牌和長劍,將柳離及她手下的銀甲兵將團團圍困了起來。

“不,不可能,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柳離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突然出現的蕭琦,忍不住朝後退了幾步。

“你不是該在北魏營嗎!”

“我根本就沒去什麽北魏營。”

蕭琦朝她冷笑了一聲,“那不過是將計就計引你上鉤罷了!沒想到你還真這麽愚蠢。你還真以為你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少將軍她不知道?枉費大將軍提拔你作為前鋒。你竟然還對她心生怨懟。”

她目光有些冷冽,“當初大將軍便看出你心思不正,心性不堅,根本擔不起將帥之責。本以為你會知恥後勇,沒想到你還想要對少將軍出手。”

“你胡說!明明就是她偏心你!”

柳離卻聽不進她任何話,隻覺得她在狡辯:“你得了好處自然會如此說。若是你站在我的位置還能這麽道貌岸然的說這些嗎?”

“不可理喻!”

蕭琦隻覺得她已經瘋了。

她沒有心情再繼續和她糾纏下去,隻冷聲道:“說吧。一直在你背後為你出謀劃策之人是誰?若你說出來我便求少將軍饒你一命。”

柳離卻突然笑了起來,“饒我一命?”

她朝蕭琦呸了一聲,看著她與鹿清嗤笑道:“你們別想知道任何事。”

說罷,沒等蕭琦和鹿清反應,她直接將劍抵在了脖頸,狠狠地劃了下去。

鮮血噴湧而出,瞬間便倒在了地上。

蕭琦沒想到她會如此果斷,臉色登時一變,想要阻止時卻已經晚了。

“這……”

她扭頭看向鹿清,“她……”

鹿清漆黑的眼眸有些泛冷,她冷漠的瞥了一眼地上的柳離。冷聲說道:“先將其他人帶下去吧。”

身穿鐵甲的將士們立馬將柳離的兵將扣押起來帶了下去。

所有人都退下之後,蕭琦上前一步擔心的看向她:“身上的傷如何?早知道如此,我該早些帶著人出來的。”

“沒事,蕭姨。”

鹿清卻擋住了她伸來的手掌,“我身上的傷無大礙。隻是可惜沒有揪出柳離背後之人。”

“這些事以後再說。”

蕭琦卻依舊不放心,皺眉催促道:“當務之急,還是快些喊軍醫來為你治傷。”

說著,便強硬的扶著她的身子,朝身後的帳篷內走去。

——

柳離之死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震動。

東魏營的將士們對於這位統帥的感觸並不深,在她們心中統帥其實一直都是已故的定遠侯鹿融。

隻有柳離統領下的那幾個兵營起了些**。

她們對於柳離的所作所為並不知道,隻是突然被告知統領死了,難免有些震驚。

直到蕭琦將部分消息透露了出來,她們才慢慢沉寂下來。

柳離這個統帥,說起來做的有些失敗。真是應了當初鹿融那句無將帥之才的話。

除了她身邊那支銀甲衛,東魏軍的將士們根本就對她毫無崇敬臣服之心。

所以,她們才會在鹿清做出改變之後,很快就認可了她少將軍的地位。

其實依照這樣的情形,即便鹿清不對她出手,她最終的下場也不會有多好。早晚成為她背後之人手中的棄子。

柳離一死,鹿清便立刻清理了一遍東魏軍中她殘存的勢力。穩定了軍心。

東魏軍也徹徹底底的回到了鹿清的手中,旁邊還有蕭琦輔佐她。

鹿清掌控東魏軍之後,便立馬對各個兵營進行分析,不分晝夜的製定出適合她們的訓練計劃。

直到東魏軍所有兵營的訓練都提上日程,她這才鬆懈了下來。

隻是蕭琦的臉色卻已經黑成了鍋底灰。

“身上帶著傷還敢這麽拚命。你這小命兒怕是不想要了。快給我回侯府去!不養好傷就別回來。”

鹿清被她連拖帶拽的送出了東魏營,親眼看著她坐上馬車才放心下來。

鹿清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嫌棄,想要回去軍營,馬車外卻都是蕭琦身邊的護衛。

無奈,她隻能妥協,老老實實的坐在馬車內回了侯府。

隻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蕭琦竟然還有第二手準備,早已經將她受傷的消息通知到了侯府。

鹿清剛從馬車上下來,一個纖瘦的身影便撞到了她的身上。

她嘴裏輕嘶,悶哼了一聲。

時洺立馬抬起腦袋,緊張的看向她:“妻主怎麽了?可是碰到你的傷口了?”

說著,他竟直接伸手想要扒開她的衣服去查看。

鹿清被他生猛的動作給驚到了,連忙抓住他的雙手用力的按住,嘴上說道:“我的傷無礙。”

見他還要繼續掙紮。

她眼底劃過抹無奈,貼著他耳邊低聲提醒道:“其他人還看著呢,你確定要如此?”

她輕輕嗯了一聲,嗓音有些戲謔。

時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還站在府門口,見周圍人的目光隱隱投了過來。他立馬紅了臉,幾欲滴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擔心你。”

隨後鬆開了手掌。

鹿清見他終於不再扒她衣服,這才慢慢鬆開了他的手掌。

看向身後蕭琦的護衛說道:“你們都回去吧。告訴蕭姨一聲,軍營的事就先交給她了。”

護衛們離開之後,鹿清帶著時洺朝府內走去。

時洺因為方才之事有些窘迫,一直有些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後。

見她朝練武場的方向走去,他出聲喊了一聲:“妻主…”

鹿清立馬轉過身來。

就聽他繼續說道:“我已經將府醫請到怡景院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不再以妾侍相稱,而是更自然的說著我。

聞言,鹿清漆黑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淡淡的嗯了一聲。轉身朝怡景院的方向走去。

見此,時洺輕咬了下薄唇,又繼續跟了上去。

來到怡景院時,府醫正提著箱子站在院中等著,她身邊還站著行芷和行蘭。

鹿清直接走到屋內坐下,讓府醫為她檢查傷勢。

阿朝阿啟和行芷行蘭見時洺跟著走進了屋內,四人立馬默契的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府醫讓鹿清將身上的外袍褪下,隨即小心扒開她的內衫檢查她身上的傷口。

左臂和右臂上的劍傷雖有些紅腫但還不算太嚴重。麻煩的是她鎖骨下方的箭傷,傷口周邊已經隱隱泛白,開始化膿,需要將周圍的腐肉去除才能上藥。

府醫立馬打開藥箱拿出工具準備了起來。

時洺一直站在府醫的身後,皺眉看著鹿清身上的傷口,有些不忍直視。

鹿清注意到他麵上的神情,以為他在害怕。

出聲提醒了一句:“若是怕便先出去吧。”

麵上神情依舊淡淡,也不知道這麽重的傷她是如何做到這般麵不改色的。

時洺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氣悶。

出口的話也帶了幾分情緒:“我不出去!”

鹿清不知道他為何突然生氣,見府醫準備為她割腐肉,還是出聲朝他說道:“傷口血腥,你若不願出去那便背過身——”

話未說完,府醫手上的刀片已經落在了她的身上。

鹿清瞳孔緊縮,渾身震顫,額間青筋瞬間暴起,雙手也不自覺的握緊。

顯然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妻主!”

時洺輕呼一聲,杏眸變得水潤。

鹿清緩了緩,又看向他繼續剛才的話,“乖,聽話。”

語氣輕和。

時洺不忍她再繼續費神,隻好抿著唇瓣背過了身,耳邊隻有鹿清忍痛的悶哼聲時不時的傳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府醫的聲音:“世女,可以了。”

時洺聞言立馬轉過了身,就見鹿清胸口處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純白的內衫披在肩膀上。

她臉色有些蒼白,襯得紅唇過分鮮豔。幾縷被汗打濕的碎發貼在側臉上,看起來莫名有些魅惑勾人。同她平日裏總是板著張臉一絲不苟的模樣大相徑庭。

時洺猛地看到這樣的鹿清,微微有些愣神,直到看到府醫提著藥箱準備出去,他這才回過神連忙問道:“她身上的傷可需要注意什麽?”

府醫停下腳步,看著兩人緩慢說道:“切忌辛辣食物。也莫要過多勞累。最好靜臥在床休養幾日。老婦會每隔兩日來換一次藥。”

“好,多謝醫師。”

時洺將府醫送了出去,又回到了屋內。

見鹿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立馬走了過來,“你這是做什麽?醫師不是剛叮囑過不要亂動嗎。”

一邊說著,一邊按著鹿清的肩膀讓她坐下。

鹿清順著他的力道又坐了下來。見時洺一臉嚴肅的看著她,她默了默,緩緩出聲道:“我隻是想起身將外袍穿上。”

時洺:“……”

“你,你不早說。”

他耳尖發紅的撈起她一旁的外袍,塞到了她的懷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動作太猛,鹿清嘴裏悶哼了一聲,躬下了腰肢。

嚇得時洺立馬著急問道:“怎麽了?是我碰到你的傷口了嗎?你有沒有事?我現在就去將醫師再喊回來。”

說著,就要轉身朝外邊跑去。

鹿清眼明手快的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攔住了他,“不必去喊醫師,我無事。”

聞言,時洺這才冷靜了下來,又轉過了身來。

他杏眸水蒙蒙的,有些沮喪:“抱歉,都怪我笨手笨腳的。”

低下頭,聲音低落,“你鬆開我吧。我還是離你遠些為好。”

鹿清聽到這句話後不知為何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握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下意識緊了緊。

時洺見她一直沒有動作,抬頭看向了她,似是有些不解她為何還不放開。

鹿清這才反應過來,鬆開了他的手腕。

見她鬆開,時洺立馬朝後退開了幾步。

見此,鹿清擰了下眉抿起了唇瓣,聲音淡淡:“就你那點力氣能傷到我?方才是我不小心扯到了傷口與你無關。”

“真的?”時洺杏眸輕輕亮起。

“自然如此。”鹿清瞥了他一眼,似有些不悅:“我還不至於在此事上作假。”

聽到她如此說後,時洺又重新精神了起來。

鹿清見他還站在原地不動,皺了皺眉:“既然你已經知道,為何還要站那麽遠?我現在是個傷患,醫師說了不能大聲說話,會扯到傷口。站近些說話!”

時洺被她嚴厲的語氣弄的有些發懵,反應遲鈍的哦了一聲。

隨後邁步走到了她的身邊站定。

見此,鹿清這才舒展開眉眼,臉色舒緩了下來。

經過這一番折騰,此時閑下來,時洺才覺得自己有些餓了。

中午的時候收到軍營傳來鹿清受傷的消息後,他擔心的午膳都沒有用好。如今外邊的天色已經不早,也快到用晚膳的時候了。

他看著鹿清問了一句:“妻主可要用膳?”

話音剛落,他肚子率先咕嚕叫了一聲。

瞬間,時洺小臉爆紅,像是能從上麵搓出血來。

他杏眸胡亂漂移了起來,滿臉都是羞窘。

鹿清抬頭看向了他,挑了下眉,嗓音中似乎含了幾分笑意:“我覺得我應該需要。”

語氣中隱隱帶著些調侃意味。

“我,我出去讓人去準備膳食!”

時洺一把捂住臉,跟隻兔子似的跑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會被人捉住逗弄一番。

鹿清看著他有些慌亂的背影,唇邊溢出一聲笑來。嗓音清淩而又悅耳。

過了半晌,外邊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時洺總算姍姍歸來。

他身後還跟著阿朝和阿啟手中提著食盒。

兩人將飯菜都擺到桌上後,朝鹿清和時洺福了福身後立馬退了出去。

屋內又隻剩下他們兩人。時洺慢吞吞的在鹿清對麵坐下,看到她後臉蛋又忍不住紅了下,不過神情還算比較平靜。

看樣子應該是在外麵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

鹿清在心裏輕笑一聲,隨即拾起碗筷,輕聲道:“用膳吧。”

兩人便安安靜靜的用起飯來。

用過膳後,時洺讓阿朝和阿啟將碗碟都收拾了下去。

鹿清坐在桌邊喝了一杯清茶後,她扭頭望了眼外邊的天色,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出聲道:“天色已晚,我也該回去了。”

剛剛起身,時洺卻突然出聲道:“別走……”

鹿清身影立馬頓住,扭過頭挑了下眉,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時洺這才意識到他這話有些曖昧,立馬慌亂解釋起來:“我是說你就住在這裏。”

隨即又反應過來這樣更加曖昧,又立馬改口,“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停。”

鹿清適時的打斷他,唇角輕勾:“慢慢說,你慌什麽?”

時洺這才紅著臉閉上了嘴巴,隨即聲音細弱的解釋道:“我是說你養傷的這段時間住在這裏。這樣我也好照顧你,還能看著你不讓你亂來。”

“行。”

他話音剛落地,鹿清便一口答應了下來,十分的果斷。

這下倒是讓時洺有些楞了,傻傻的看向她:“你就這樣答應了?”

“嗯?”

鹿清有些疑惑,似是不解:“所以你隻是跟我客氣一下,我應該拒絕你?”

“不是不是!”

時洺連忙搖了搖腦袋,“我隻是沒想到你會答應的這麽快。”

“你都這般為我著想了,我怎能不識好歹。”

她像是玩笑一般回了一句。臉上的神情有些放鬆。

隨即又出聲問道:“所以今晚我睡哪?”

時洺聞言立馬朝裏側的床榻指了指,隨後又指了指外間的軟榻:“你睡**,我睡這張軟榻就行。”

“那好。”

鹿清朝他又揚了下眉,抬步朝裏間走去。

時洺見她動作的這般幹脆,神情呆了一瞬,站在原地小聲嘟噥了一句:“這次我確實是跟你客氣一下。”

夜半,屋內一片漆黑靜謐,時洺躺在堅硬的軟榻上翻來覆去,隻覺得睡的渾身難受。

他側耳聽了聽內間的動靜,卻隻感覺到一片寂靜。

時洺忍了忍,還是忍不住朝裏麵輕喚了一聲:“妻主?鹿清?”

床榻上卻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音,隻有平緩悠長的呼吸聲慢慢傳了過來。

時洺瞬間泄氣,轉了個身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趕緊睡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邊似乎起了風,窗紙被吹的嗚嗚作響。

時洺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身上的錦被半掩在身上,還有一半已經掉到了地上。

他眉頭緊緊的皺著,似乎連在睡夢中都在煩悶。

鹿清不知何時從裏間走了出來,低頭看了眼軟榻上的時洺。

她似乎歎息了一聲,似囈語般說了句:“真是嬌氣…”

隨後拉開他身上的被子,將他抱了起來朝裏間走去。

時洺剛一沾到柔軟的床榻,緊皺的眉眼瞬間舒展了開來,唇角甚至還彎了彎。

鹿清彎腰將被子蓋在了他的身上,看了他一眼後轉身朝外間軟榻走去。

清晨,時洺緩緩的睜開眼睛,隻覺得這覺睡得極好,身下軟綿綿的十分的舒服。

突然,他反應過來坐起了身,卻發現他正睡在床榻上。

連鞋都顧不上穿,便立馬跑了出去。

鹿清此時已經醒了,正倚靠在軟榻上看書。

見裏間傳來動靜後,她立馬抬頭望去,就見時洺隻著一件單衣便跑了出來,腳丫子還光**踩在地上。

她瞬間便皺起了眉,聲音低沉:“慌慌張張的做什麽?過來。”

時洺下意識聽話的走了過去,走了大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為何要這麽聽鹿清的話。

鹿清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拽到了軟榻上坐下。

低頭看著他的腳,語氣微重:“為何不穿鞋?想生病?”

時洺低下腦袋,兩隻腳丫子忍不住相互碰了碰,有些無措。

鹿清瞥了他一眼,緩緩站起身:“等著。”

隨後朝裏間走去。

出來的時候她胳膊上搭著一件披風,手上還拿著他的鞋。放到了他的麵前。

時洺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後默默地穿上了鞋子,又將披風披到了身上。

他沉默了半刻,緩緩出聲問道:“我怎麽睡在**?”

他記得昨晚他明明睡在軟榻上的。

聞言,鹿清黑眸凝視著他,聲音淡淡:“昨晚你夢遊自己摸到了**。”

她臉不紅心不跳的說的煞有其事。

時洺臉不知不覺的紅了起來,腦袋也越垂越低。耳根處的紅意甚至漫延到了脖頸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幹出這種事來,他從前從未夢遊過……也或許是沒來及發現?

時洺腦子一片混亂,雜七雜八的想法雜糅在一起。

良久,才終於平靜了下來,隻是臉蛋還有些紅潤。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鹿清,眼神有些漂移,聲音有些發虛:“我……我以前從未夢遊過……我不知道。”

鹿清雙眸沉定,黝黑的眼眸波瀾不驚,“所以,以後還是我睡軟榻。你睡床。”

時洺嗯了一聲,麵紅耳赤。

早知道他有夢遊的毛病,他就不該和鹿清客氣,也不會像如今這樣窘迫了。

鹿清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幾乎要埋到胸口上。

總算揭過了這個話題,開口道:“去洗漱吧,我餓了。”

說罷,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書卷,繞過屏風走了出去。

時洺聽著她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緩緩的抬起了腦袋。見鹿清已經消失不見,這才輕啟薄唇小小鬆了一口氣。

甩了甩腦袋裏的雜念起身去穿衣服了。

等到時洺一切收拾妥當出來後,鹿清已經坐在那裏用起了早膳。

時洺瞄了她一眼,隨即在她對麵坐下,捧起桌上的粥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兩人用過膳後,阿朝和阿啟又及時出現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下去,隨後又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鹿清在的緣故,兩人沒有像往常一樣往時洺身邊湊,而是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

時洺一直都是一個人,如今這屋內突然多出來個女人,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有些拘謹的坐在桌邊,手指放在膝蓋上百無聊賴的扣著,眼神一眨不眨的盯著桌上的青花瓷玉茶壺。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緊繃。

鹿清坐在他對麵瞥了他一眼,見他如此緊張的模樣,忍不住挑了下眉,“你平日裏就這樣坐一天?”

時洺沒想到她會突然出聲,立馬回過神來,猛地站起身來,聲音略慌亂:“我,我出去走走!”

說罷,便逃也似的出了房門。

鹿清看著他跑遠的身影,墨眉輕輕挑起。

她有這麽嚇人嗎?

作者有話說:

明天繼續正常更新,每天晚上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