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次演出來回交通都是高鐵。
鍾毓坐上返程車的時候, 是下午七點鍾。她給秦放去了條微信,說自己到站時間大概在八點半左右,問他能不能來接自己。
發完信息等了很久, 都沒見他回複。
半個小時後, 鍾毓猶豫著又補上了一句——忙的話就算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卻依舊是石沉大海。
她收了手機, 神情懨懨的。
這次出差還沒走之前, 鍾毓就已經期待回來了。
她想象了很多次,當自己從高鐵站出來,秦放就在門口倚在車邊等著她……可能他那邊確實有事情脫不開身, 隻不過,失落是難免的。
肖雲畫眼尖的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問她怎麽了。鍾毓無從開口, 最後隻說沒事, 最近太累了。
肖雲畫卻不信。
高鐵上人太多, 她往跟前湊了湊, 小聲打趣:“哪兒累了?”
鍾毓沒聽懂她話裏的意思:“就最近連軸轉, 休息不大好。”
肖雲畫意味深長的哦了聲:“害,我還以為是小哥哥體力太好累著你了。”
鍾毓:“……”
一瞬間, 她麵色爆紅!
肖雲畫在旁邊咯咯笑個不停。
鍾毓掐了她一把,恨不得把頭埋進地下。
八點四十分, 車輛到站。
方卓然照常來接肖雲畫,臨走之前她再三確認鍾毓要不要搭順風車,鍾毓不想當電燈泡,堅定地拒絕了。
高鐵站的地鐵車廂就沒空過。鍾毓帶的琴, 不太敢去擠, 索性出了站搭計程車。還沒等她走到停靠點, 一輛黑色的車子從邊上竄過來,一個急刹車,停在距離她五米遠的地方。
這個車子鍾毓熟悉。
在火鍋店遇見他那天,他就開的這輛。
鍾毓頓時彎了唇,她迎上前,還沒等到跟前,車窗就降了下來。
白昊略顯稚嫩的臉探過來:“鍾毓姐,哥今天有事,讓我來接你。”
鍾毓身形怔住,片刻後,她反應過來,對著白昊道了聲謝,隻是臉上的笑意淺淡了幾分。
回市區的路上,白昊話匣子就沒關上過。
倆人勉強算得上的是舊相識,他又向來是個健談的,一路上嘴就沒閑。
“鍾毓姐,好多年沒見,你比以前更好看了。我那天在火鍋店外頭都沒認出你,還是聽我哥後來說,我才知道是你。我就說麽,我哥怎麽突然轉性了。”
鍾毓抬眸:“轉性?”
“是啊,我都差點以為我哥對女的不感興趣了。”
“……”
白昊自覺口誤,忙轉移話題:“本來我哥今天要來接你的,但是突然有事,他都盡量避開了,但沒辦法,時間還是衝突了,隻能叫我過來了。”
鍾毓順口一問:“什麽事?”
“這……”白昊有點犯難。他忐忑的看了鍾毓一眼:“鍾毓姐,放哥不讓我說。”
聞言,鍾毓“哦”了聲,便不再追問。
她低下頭,頂著自己的指甲發呆。
白昊看她一臉不開心,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連個話都不會說,回去他哥要是知道了,少不了揍他。
白昊不想挨揍,趕忙找補:“姐,你不問了嗎?”
鍾毓失笑:“不問。他不想我知道,我就不追問了。”
“也不是不方便,就是怕你擔心。”
鍾毓錯愕一瞬:“擔心?他到底幹什麽去了?”
白昊這下不想說都不行了,他吞吞吐吐了半晌,最後老實交代了。
北郊車場過段時間就會舉辦摩托車公路賽,除了正規職業比賽之外,有時候也承接一些野賽,供一些愛好者找刺激。謝少彬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幾年前他摔過一回車,撞到了路邊的護欄上,好死不死的有根年久失修的鐵欄杆支在外頭,直接將人捅了個對穿。當時秦放剛來這座城市,就在車場打雜,如果不是他見狀第一時間衝過去施救止血,謝少彬那條狗命真不知道還能救得回來不。自那之後,謝少彬就不上場比賽了,但他得想辦法過癮,於是攛掇著秦放去。秦放念在他幫忙借錢開俱樂部的份上,回回都去,去了就隻想贏。這回沒來,也是去比賽了。
白昊說完,噤了聲,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鍾毓的臉色。
意料之中的,她的臉色難看極了。
“那什麽,姐,放哥她不讓我說,你就當不知道好了,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鍾毓艱難的扯了下唇角:“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白昊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兩人都沒吃晚飯,鍾毓在家附近找了間粥鋪,簡單吃了點之後跟白昊道了別,自己上樓回家。
洗漱完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鍾毓躺在**,身體很困,腦袋卻沒什麽睡意。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直到看的眼睛酸澀才肯眨一下。
白昊今天說的那些,是鍾毓從沒聽他提過的。
自從知道那家摩托車俱樂部是秦放自己的店時,鍾毓就想過,他當初沒錢沒人脈,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開一家規模不算小的俱樂部,肯定費了不少錢,吃了很多苦。
隻是,她沒想到,這裏頭竟然是用命換來的。
鍾毓想起,當年在縣城賽車,有人就在她眼前摔了,雖然秦放及時捂住了她的眼睛,她沒看到任何血腥的場麵,但是那人的慘叫聲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她還記得清楚。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不知道的地方,秦放是否也這樣過?是了,他腰側的紋身不就是這麽來的……
鍾毓翻了個身,側躺著,將自己埋進被子裏。
她膽子小,隻是想想就有些受不了了,幹脆閉上眼,竭力控製著自己不要再去想了。隻可惜徒勞無功。
不知道過了多久,放在床頭的手機震了一下。
鍾毓點開,是一條微信消息。
秦放發來的,隻有三個字。
“睡了沒?”
鍾毓瞬間坐起身。
“還沒呢。你忙完了嗎?”
秦放: “嗯。方便出來嗎?”
鍾毓: “?”
秦放:“我在你家樓下。”
鍾毓掃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
她迅速打字回複:“等我。”
然後不等那邊反應便扔了手機開始換衣服。
秦放沒有門禁卡,在小區外頭等著。
車被白昊開走了,他騎的機車過來。鍾毓出去的時候,他正倚在車邊抽煙。甫一看見她,他便掐滅煙頭扔進了垃圾桶。
一陣冷風吹過,鍾毓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怎麽這麽晚過來了?”
秦放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半晌,伸手在她發頂壓了壓:“剛忙完,來看看你。”
鍾毓心知肚明他忙什麽去了,卻隻能裝作不知道。
“哦,都這個點兒了才結束,累不累啊?”
“還好。”秦放簡單帶過:“陪我吃點東西吧,吃完我就回去。”
“好。”
這個店粥鋪已經關門了,倒是上回那家夜間食堂還開著。秦放照舊點了份飯炒飯吃,鍾毓刷過牙了,也不太餓,要了杯白開水坐著陪他。
吃飯的時候秦放不怎麽說話,偶爾想起有的沒的便問上一句。
“演出順利嗎?”
“順利。”
“下次是什麽時候?”
“三天後,隔壁直轄市。”
秦放想起什麽,抬眼問她:“我記得你家在那邊。”
“是,這次演出結束,打算回趟家。”
“挺好的。”
之後,便沒再說了。
一盤炒飯很快見了底,秦放起身付完帳,兩人一道往回走。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兩人簡單道了別。秦放沒急著走,照例在原地候著等她進去。
鍾毓剛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路燈下,秦放穿的單薄,兩手插在上衣兜裏看著她。
“怎麽了?”
鍾毓猶豫片刻:“天有點兒晚了。”
秦放眉梢一抬:“我知道。”
鍾毓咬了咬唇:“我的意思是,這麽晚了,你要不……要不就留宿在這邊,明天天亮了再走。”
沉默兩秒,他走到她跟前,低下頭,語調慵懶隨意:“這是要我□□?”
鍾毓:“……”
她長著嘴,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狀,秦放直接笑出了聲。
他抬手在她發頂上拍了拍,道:“算了吧,我太困了,你又太能折騰。”
鍾毓:“……”
這是什麽意思?嫌棄她?
語畢,秦放微微俯下身,聲音驀地邊低:“等下次……下次我過來,陪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