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顏昭若回樓上換了件外套下來,戴上圍裙走進廚房,見角落堆著很多白菜和土豆,就打算做個醋溜白菜和清炒土豆絲,這種簡單的家常菜她還是會的,隻是味道一般,談不上有多好吃。

秦崇宇請了半天假,晚上也不用去訓練,便跟進去想幫忙。

廚房空間不大,而秦崇宇平時在家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顏昭若就有些嫌棄他,想趕他出去,別在這裏礙眼。

“我這裏不用你幫忙,你去安慰安慰你妹妹吧,她可能在房間裏哭著呢。”

不提龐翠還好,一提起她,秦崇宇的臉色便陡然陰冷幾分,龐翠這回真的觸及到他的底線了,居然誆騙外人一起欺負家裏人,還對他抱有那種不該有的心思,叫他即無語又惱怒。但他不是那種喜歡說人長短的,便一時間沒有回話,渾身散發著寒氣,拿了顆土豆,站在案板前占著位置削皮切絲,偏偏因為刀工很差,每一下好像都要切到手指上了,看起來有點嚇人。

顏昭若不想再觸他黴頭,便把位置讓出來,坐到一旁給地鍋點火燒水,先把玉米粥熬上了。

家裏氣氛緊張,顏昭若表麵不動聲色,可心裏卻止不住想要冷笑。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是龐翠的報應!

上輩子她故步自封,陷入迷霧中走不出來,可重活一世她把所有的事情都看清楚了。她父母被潑了髒水,無端被下放後慘死,她那位爽朗上進的哥哥在絕望中自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個無法說出口的幕後凶手造成的,難道這些龐翠真的不清楚嗎?

龐翠是沒什麽文化,可她並不是白癡,她就是看她落魄了,便不分青紅皂白的往她頭上踩,一次次用這件事往她的傷口上戳,好以此滿足她那可憐的自尊心和私欲。

還有她不能生孩子這件事,前世她因為流產傷了身體,可她終歸是懷過一次身孕的啊!

當時她孕反嚴重,吃多少吐多少,每天隻能躺在**什麽都做不了,龐翠是拿著他們給的工資在家負責三餐和家務的,秦崇宇白天要去訓練不在家,於是龐翠白天就對她不管不問,連請她幫忙燒壺熱水都不肯,到了晚上秦崇宇回來,在飯桌上龐翠又總是找茬挑刺氣的她吃不下飯。

還有一次,秦崇宇和部隊去山裏演練去了,大冬天她懷著身孕被反鎖在大門口,無論怎麽敲門龐翠都不開門,她和鄰居們不熟,不好意思去鄰居家待著,當時幸好有個路過的大哥幫忙翻.牆進去,把大門打開了,她進去上樓一看,龐翠就縮在房間裏假裝呼呼大睡呢。

她懷了那個孩子不到三個月就突然流產了,醫生說可能是因為她身體太虛導致的。她當時隻顧著自責了,可現在想來,她的流產龐翠難道不該負一些責任嗎?

這樁樁件件,她前世也不是沒有告訴過秦崇宇,可每次秦崇宇找龐翠一說,龐翠就哭著撒潑,鬧的鄰居們都湊過來看熱鬧,她嫌丟人,又被秦崇宇始終一臉為難的樣子寒了心,漸漸也就不說了。

可這一世,她憑什麽再忍呢,老天爺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不是讓她來當觀音菩薩的!

而她今日對龐翠所做的,還不如龐翠前世對她所造成傷害的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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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兄妹鬧的再凶,或許轉過頭很快就又和好如初了,顏昭若懶得理他們。

晚飯做好,她便立刻吃了起來,不過讓她驚訝的是,秦崇宇這次居然沒有一點要諒解龐翠的意思,甚至連飯菜都沒幫忙留,也坐下就直接開吃了。

沒有龐翠在,客廳裏隻有兩人默默吃飯咀嚼的聲音,顯得有些怪異,讓人挺不習慣的。

隻是這種安靜沒有持續太久,他們還沒吃到一半,龐翠就提著行李下來了。

秦崇宇回頭一看,見她腫著眼泡,臉上掛著淚痕,一肩扛著一個大包袱,不知從哪兒跑來的難民似的,不由得眉頭一皺。

他額頭青筋鼓了鼓:“回趟老家用帶這麽多東西?”

龐翠低著腦袋,含著哭腔:“我在這邊反正也沒臉見人了,所以這趟走了就不回來了。”

秦崇宇:“……”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回過頭夾了一筷子菜,就著饅頭繼續吃起來。

龐翠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在她每次犯錯鬧著要走的時候立刻訓斥她一頓,然後就把她挽留下來,可這次在她說要走之後,他居然理都沒理。

她心跳忽的淩亂起來,躊躇著從背後偷偷覷著秦崇宇的身影:“哥……我明天真的走了哈……”

秦崇宇頭也不回:“隨你,你都這麽大了,考慮清楚就行。”

龐翠看了看秦崇宇對麵鼓著腮幫子,吃的格外投入的顏昭若,一副局外人的樣子,簡直刺眼至極,她雖然沒有笑出來,但心裏肯定很開心見到秦崇宇這麽冷漠的對待她吧?

她想發火,可再看秦崇宇這回似乎徹底被她惹惱了,她沒吃晚飯還餓著肚子呢,他也不說讓過去吃點,她要打包行李一去不回,他也一臉漠視,這是要和她斷絕關係還是怎樣?

龐翠從來沒有這麽慌過。

她撅了噘嘴,眼圈一紅,忽然嗷的一嗓子哭了。

“好!我明天就走,再也不住在這兒礙你們兩口子的眼行了吧!我白天要給你們當幹這幹那,動不動就得被罵的抬不起頭來,晚上還得被你們的床咯吱咯吱吵的半宿睡不著覺,我算什麽妹妹呀,我就是你們的丫鬟……”

龐翠哭著一股腦把心裏想的都說出來了,越說越不像話。

一顆花椒險些嗆到顏昭若的氣管裏,她痛苦的咳嗽了幾聲,漲紅著臉猛地站起來,“我吃完了。”

說完顧不上腦門上頂著省略號,臉色難看的秦崇宇,丟下筷子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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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昭若一刻也不想在家待著,換上衣服拿上給傅嫣準備的幾本英文書便出門。

到了傅家,傅嫣他們剛好吃完晚飯,顏昭若先和傅師長傅夫人打了招呼,然後就上樓去了傅嫣的房間。

昨天已經測試過傅嫣的英文水平,也幫她做好了補習計劃,顏昭若就先把帶來的幾本英語書遞給她。

“這幾本書,你可以在休息的時候看看,增加英語詞匯量,你的詞匯和語法基礎都還不錯,現在欠缺的主要就是語境和寫作運用的能力,所以我主要就是幫你加強這方麵,從今天開始,我們上課都用英語對話交流,也順便鍛煉你的口語。”

說完顏昭若就換了語言,英語自然流利地從她口中傳出來,好像英語本就是她的第一語言,完全聽不出刻意生澀的感覺,讓傅嫣瞬間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她,久久無法回神。

昨晚顏昭若過來時,傅嫣並沒有聽她講過英語,現在乍然聽到,那種第一次親眼見到原來英文可以說的如此流暢自然的震撼是很強烈的。

“嫂……要不我還是叫您顏老師吧,”傅嫣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你的英文聽起來就和磁帶裏外國人說的一樣,比我以前那個學校的英語老師厲害多了,顏老師你到底是怎麽練的啊?”

顏昭若淡笑:“我爸媽都去國外留過學,是他們教我的,他們那一輩人外語能力都很強。”

那時候她家裏有很多英文磁帶,讀物,她爸媽還經常邀請在國內工作的國外專家學者到家裏做客,她就是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幾乎是有記憶以來,她說英語就和說母語中文一樣流暢了,其實她還會俄語,隻是不夠精通,後來爸媽出事,脫離那個環境,她就沒機會繼續學習了。

不過這些事她不能對傅嫣說,隻能深深地埋藏在心裏了。

傅嫣學習能力很強,很多知識點顏昭若隻要講一兩遍,她就能掌握並熟練運用,所以教起來並不費力,顏昭若第一次當老師,能擁有這麽出色的學生,滿足感是大大的。

教了一個多小時,兩人停下來休息,吃著傅夫人送上來的果盤,傅嫣托著腮,歪著腦袋問她:“顏老師,你要參加這次的高考嗎?”

高考停了十年,顏昭若這麽年輕,自然沒有上過大學,所以傅嫣才直接這樣問的。

顏昭若坐在書桌前,臉龐在黃昏的台燈下映照的精致小巧,但她雙眸中卻有一股不易察覺的蕭條。

“我還有翻譯的工作要忙,如果真的馬上就恢複高考,我來不及複習了,時間也不夠用,隻能明年再報考。”

傅嫣突然坐直身子,眼睛發亮:“管他呢!顏老師你這麽聰明,現在就抓緊時間開始複習,到時候報名參加考一次試試嘛,看看自己的學習能力怎麽樣了,就算沒考好,明年再考也能更有把握啊!”

顏昭若被她說的愣了愣,沒說話。

傅嫣卻很是激動,抱住她的胳膊撒嬌:“你試試嘛,以後你白天也過來,反正我在家也是一個人複習,無聊的很,到時候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我們倆互相學習,好不好?”

她是個剛剛成年的小姑娘,想到什麽就激動的坐不住,顏昭若卻早就沒她這麽年輕的心態了,不過也還是被說的熱血沸騰起來。

顏昭若道:“可是我手裏沒有複習要用的書和資料,隻能借你的用了。”

“這有什麽呀,我又不能同時複習所有科目,顏老師,你決定要報名參加高考了是不是?”

顏昭若遲疑兩秒,真的要參加今年的高考嗎?

好像拚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這裏,顏昭若點了點頭,忽然就笑了,傅嫣見狀高興地差點蹦起來。

這島上想參加高考的有十來個,可學習成績卻都遠遠不如她,傅夫人擔心其他人和她一起複習,會拖她後腿讓她分心,現在好了,有顏昭若在,她終於有伴兒了。

顏昭若比她先冷靜下來,便繼續給她補習了。

傅夫人沒敢打擾她們,把兩杯熱牛奶放在書桌旁,默默退了出去。

下樓她拿起織到一半的毛衣,坐到傅師長旁邊,忍不住低聲道:“我瞧著崇宇這個媳婦真挺不錯的,昨天晚上一開始還覺得她柔柔弱弱的,不像能扛事的樣子,但是沒想到對著你居然能不卑不亢的。剛才我上去聽到她用英語跟你女兒說話,雖然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麽,但英語肯定是能強的,你女兒看著她的眼神都在放光!”

傅師長哼了一聲:“也不想想人家爸媽是什麽人物,這樣的家庭培養出來的孩子,能一般嗎?”

傅夫人道:“可惜了,家裏出了那種事,她再有能力也沒地方敢用她,給傅嫣當個老師都得遮遮掩掩,我看著都心疼她。”

傅師長翻了一頁報紙,慢悠悠道:“國家現在急需人才,所以才準備恢複高考,等著吧,金鱗豈是池中物,像她這種人,不會一直窩在這種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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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鍾了,外麵漆黑一片,傅師長的勤務員是個年輕男人,不適合單獨送顏昭若回去,傅夫人就說要和傅嫣一起送她,顏昭若帶著手電筒,不願這麽麻煩她們娘倆。

走到門口的時候,顏昭若讓她們留步,抬頭看到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是秦崇宇。

她莫名鬆了口氣,忙道:“秦營長來了,嬸子你們別出來了。”

“秦營長?”傅夫人乍一聽見她這麽說,還沒反應過來是誰,等看到秦崇宇走近了,便立刻忍不住和傅嫣失笑出聲。

“你們倆口子之間這麽客氣嗎?”傅夫人忍俊不禁。

秦崇宇也聽見顏昭若說的那句話了,走近後站在她身邊,眼裏帶著笑意,臉色卻仍是慣常的淡漠,“她跟我客氣,我跟她不客氣。”

傅嫣縮在傅夫人身後被逗得哈哈大笑。

顏昭若沒想到秦崇宇竟然還會調侃她,臉上尷尬了一瞬,很快恢複正色模樣,和傅夫人母女兩人揮了揮手,跟秦崇宇轉身離開了。

路上雪滑,天黑看不清路,手電筒照射出來的光線也不夠遠,兩人走的速度就比較慢,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後,秦崇宇出聲問道:“教的怎麽樣,累不累?”

顏昭若還在因為他剛才那句調侃暗暗尷尬著,私下裏都沒怎麽見他說過這麽曖昧的話,剛才當著外人的麵幹嘛那樣呢,害的傅嫣笑話她!

聞言她便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教那麽一會,有什麽累的?”

語氣聽起來冷冷的,秦崇宇以為她還在因為龐翠的事生氣,停頓了一下,輕聲道:“我沒想到她會做出那種事,剛才在家我和她聊了聊,她知道自己做錯了。”

顏昭若回過神來,以為他又要幫龐翠開脫,便垂著眸子看著腳下坑坑窪窪的路麵,沒有吱聲。

“明天我會和鄭東虎說明白,龐翠沒做過這種事還好,既然做了那就不能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我雖然操心龐翠的婚事,但也不能為了讓她嫁出去,就坑騙自己的朋友,繼續去撮合他們倆。”

顏昭若驚得抬起頭來:“那龐翠知道了不得被氣死?”

這也太絕了吧,雖然放在其他人的丈夫身上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但讓秦崇宇為了保護老婆這樣對待自己妹妹,她就有點難以想象了。

秦崇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沉重地歎了口氣,顯然這次是真的對龐翠感到失望了。

顏昭若掃了眼他的側臉,見他臉色陰鬱,確實是下了決心的,不是在哄她。

她挑了下眉頭,並沒有覺得他這樣做有任何值得她開心的地方,反而開始頭疼起來。

晚飯時龐翠鬧著要離開,真的會離開嗎?

如果隻是鬧一鬧,龐翠之後還是繼續住在家裏,那接下來幾個月,她們又得朝夕相對鬥個沒完了,而且說不定龐翠會比之前更加過分,因為她今天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揭穿了龐翠的謊言。

她這邊胡思亂想著,秦崇宇歎完氣接著道:“繼續讓她住在這邊也不是辦法,我會想辦法把她弄回恩東那邊的家裏去,不然攪的這邊不得安寧。”

他說的有些委婉了,不過顏昭若能聽明白,他指的是龐翠在鄰居們麵前,用他妻子的身份自居這件事,他再把她當親妹妹看待,也不能容忍她這種心思的,更何況還利用這種謊言讓外人羞辱她。

顏昭若不想參合他們之間的事情,但還是忍不住問:“讓她回恩東?你以後不打算管她了?”

秦崇宇默了幾秒:“隨她吧,我該替她做的都做過了,她實在立不起來我也沒辦法。”

顏昭若從他語氣中聽到了那股淡淡的失望和落寞。

前世畢竟同床共枕這麽多年,顏昭若對他還是有親情在的,見他這樣心情也有些悶悶的。

秦崇宇是和秦父一樣的老好人性格,他父親收養龐翠,連她這個當時背景非常‘棘手’的孩子也接到家裏認真撫養著。後來秦父在臨終前,交代秦崇宇接下這兩份責任,秦崇宇答應了會好好照顧龐翠,但到了秦父要讓他娶她為妻的時候,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頭同意。

無論願不願意吧,反正這些年來,秦崇宇的確很用心在完成秦父的遺願了,隻是人畢竟不是萬能的,他們這個三口之家太混亂了,秦崇宇顧到這頭,就顧不好那頭。

顏昭若心裏對他是有怨氣,但卻不會真的開口說他對不起自己什麽的。

畢竟人家當初,也是被逼著娶她為妻的。

想到再過不久,自己就要和他離婚了,顏昭若抿了抿唇,竟然有點小小的愧疚,但很快就恢複了理智,她和秦崇宇還是更適合當親人,不適合做夫妻。

“小心!”

突然腳下一滑,顏昭若整個身子往後倒去,幸好秦崇宇及時攬住了她的腰,要不然她就得一屁股坐到滿是泥濘的地上去了。

站穩後,顏昭若呼了口氣:“謝謝。”

低頭卻發現自己的左手被他握住,沒有鬆開,這麽晚了應該不會被人看到,可她還是不想跟他牽手。

她掙了幾下沒能掙開,感覺渾身都在別扭,便說了決定參加這次的高考的事,想轉移秦崇宇的注意力,讓他放開自己的手。

秦崇宇心思都在她突然要參加高考的事上,腳步一滯,停了下來:“哦,想好要去哪個學校了嗎?”

“還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她回答。

秦崇宇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悵然若失:“你以前學習成績一直很好,肯定能考上,不過考上了就得去外麵上大學了。”

顏昭若嗯了一聲,想趁他不注意悄悄把手從他的大手裏抽出來,秦崇宇修長的手指猛地一用力,卻把她抓的更緊了,甚至讓她覺得都有些疼了。

秦崇宇低頭看著朦朧月光下她白嫩的小臉,她不肯直視自己,這兩天跟他說話也總是淡淡的,肯定是早就知道龐翠在外麵撒謊的事了,被鄰居們指指點點,都怪他沒有保護好她,所以她才突然決定參加高考,然後離開這個地方吧。

他張口想說點什麽,可他們之間幾乎不曾說過什麽特別親密的話,他竟一時間嘴笨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咳咳!!!”

一陣腳步聲傳來,伴隨著男人故意咳嗽的聲音,接著一束刺眼的手電燈光突然照在了他們的臉上。

“幹什麽的,大晚上在外麵拉拉扯扯?!”

作者有話說:

導演:卡!那個男演員可以把手放開了哈!

秦崇宇:……

兩章合一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