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兩人心照不宣的把在廚房那片刻間的曖昧拋之腦後, 秦崇宇打掃幹淨廚房,很快便離開了,顏昭若反鎖好大門,長長地呼了口氣。
這個夜晚注定是有些難以入眠的, 早晨醒來, 顏昭若照鏡子時就發現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想到今天秦崇宇會帶著新招的保姆過來,就用煮好的熟雞蛋在眼袋上小心地滾了一會兒,直到顏色淡了才放下來。
秦崇宇帶著保姆來的時候, 她和小怡剛吃完早飯, 簡單介紹過後, 保姆便極麻利地戴上圍裙, 直接把洗刷打掃的活兒接了過去。
秦崇宇又把一齊帶過來的東西打開, 裏麵是兩罐麥乳精, 剩下的則是些帶著圖畫的精裝童話書,玩具零食,還有幾身很適合小怡穿的衣服,都是很新穎的款式, 讓顏昭若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這都是你自己買的?”她不知道他原來對小孩子的事也這麽了解, 衣服尺寸都是剛剛好的。
她把玩具零食拿出來遞給小怡, 小怡不愛說話,隻是很感激地抱了下秦崇宇的脖子,就拿著那堆東西到一邊玩去了。
秦崇宇道:“玩具零食是我早上去百貨大樓買的,衣服是劉阿姨幫忙挑的。”
劉阿姨就是他請來的那位保姆。
顏昭若忍不住調侃道:“我說呢,才見了小怡一麵, 就買的這麽齊全。”
秦崇宇挑了下眉, 沒有因為她的擠兌多說什麽, 但眸子裏卻也閃過一絲笑意。
然後正說著話,尹榮宇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他麵容憔悴,向來整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散亂著,下巴上長滿胡渣,當看到她和秦崇宇笑著麵對麵站在一起,不由得腳步一頓。
顏昭若收起臉上的笑意,輕聲問道:“榮宇,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尹榮宇抓了抓淩亂的頭發,吸了口氣道:“昨天我爸媽瞞著我,過來找你麻煩,我都知道了,我是來……向你道歉的,昭若,對不住啊。昨晚我在家說過他們了,以後他們不會再來騷擾你了,這事都怪我,是我沒有和他們溝通好,才造成這麽大的誤會。”
顏昭若無動於衷道:“你爸媽不分青紅皂白來找我的茬,完全不聽我的解釋,非說是我勾引你,還硬說小怡是我生的,如果我不離開你,他們就要在京大曝光我,讓所有人知道我作風不正,男女關係混亂。榮宇,事情鬧到這個份上,不是你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我們不論是做朋友還是當合作夥伴,顯然都不合適了。昨天我考慮了一下,為了避嫌,我認為我還是退出磁帶廠,結束我們的合作關係比較好。我們各自找個律師,然後約個時間談一下我退股和解除合約的問題吧。”
尹榮宇有點傻眼,“不……不是,哪至於這樣啊,昭若,我保證他們不會再找你麻煩了,再說他們是他們,我是我,這和咱們當朋友,還有磁帶廠的事情有什麽關係呢,你別衝動,還是冷靜一下,回頭咱們再好好聊一聊可以嗎?”
尹榮宇是真心實意不想因為父母的問題,就失去顏昭若這個朋友,他是打心眼裏喜歡顏昭若的,即便她不同意他的追求,可是難道連當朋友都不行了嗎?
他不能接受這個決定,可顏昭若的回應讓他再次感覺到了一陣慌亂。
“你不同意也行,那我隻能直接走法律程序了,雖然這樣會鬧得比較難看,但你爸媽護子心切,給我的生活帶來很大困擾,如果我再不和你斷絕關係,讓他們知道了,說不定又要罵我覬覦你的戶口和錢財。而你的能力明顯是左右不了他們的想法的,他們暫時消停,也隻是礙於警察的出現,可是再這樣繼續下去,我相信他們是真的會做出毀壞我學業和生活的事情。榮宇,你還是趕緊回去找律師吧。”
顏昭若看著尹榮宇隨著她的話語,表情越來越震驚和失望,內心隻覺得無奈。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不是有些極端了。
隻是經曆過之前那段婚姻的傷害,她就再也無法容忍任何人給自己造成完全不必要的侵犯和麻煩。
她之所以那麽努力的學習和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也是因為她必須有能力遠離傷害自己的源頭,又不用讓自己為此承受太多代價。
而尹榮宇父母給她造成的侵犯,顯然就超過她和尹榮宇友誼的界限,所以她隻能跟他結束這段友誼。
在這個離婚如同殺人放火般離奇的年代,她連婚都能離,還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
她也隻是想痛痛快快的活著罷了。
至於和秦崇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太複雜,就連她自己,這會兒都有些說不清楚到底算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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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表情淡漠,尹榮宇的心涼了半截,他知道顏昭若隻是外表柔弱,骨子裏其實是很堅毅固執的人,決定的事都很難再被其他人左右。
可他們認識的這一年時間裏,共同努力打拚出了榮宇磁帶如今的大好局麵,既是朋友又是知己,她竟還是說斷絕關係就要斷絕關係了。
尹榮宇麵容苦澀地忍不住上前走了兩步,想再嚐試著說服她,能不能別這麽絕情,但他狼狽不堪,舉止又略有些焦急冒犯的意思,一下子把屋子裏的小怡給驚到了。
小怡放下手裏的玩具,騰騰騰跑到顏昭若和秦崇宇身後,被秦崇宇彎腰一把抱了起來。
尹榮宇被小怡這躲避的模樣弄得更是難堪,視線掃過秦崇宇冷峻的臉龐,問道:“昭若,你是打算跟他複合了嗎?”
如果是打算和秦崇宇複合,所以借此機會跟他斷絕往來,免得秦崇宇不滿,那他恐怕會更難以接受。
顏昭若沒來得及回答,秦崇宇開口道:“我過來是想告訴她一件事,正好你來了,那就一起說了吧。我派人找到了小怡的父母,結果發現小怡並非自己走失,而是她父母把她賣給了一個人,然後又故意把她遺棄在昭若家的附近。而花錢買下小怡的人,就是你父親尹鴻,警察今天一早已經去小怡家抓人了,如果不出意外,現在應該從小怡父母那裏證實了我的調查,然後警察會再去你家找你的父親進行審問。”
秦崇宇說到這裏轉向顏昭若:“還有另一件事,回頭我再跟你說。”
顏昭若眼神閃過一絲疑惑,她沒聽明白秦崇宇方才所說的話,尹鴻為什麽要買小怡,還讓小怡父母把孩子故意丟棄在她家附近?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好的誣陷她是生過孩子,作風混亂的女人,然後好讓尹榮宇厭棄遠離她?
尹榮宇這對爹娘瘋了不成,為了控製兒子,居然願意冒那麽大的風險犯罪。他們當孩子是商品,可以為了一己私欲為所欲為,然後把她誣陷了,也覺得無所謂?
她無法理解,尹榮宇的反應就更為激烈了,聽完驚詫了幾秒,緊跟著便是暴怒。
“你胡說八道什麽,你知道我父親是什麽人嗎,就這麽汙蔑他!”
秦崇宇冷冷道:“可他確實是這樣做了,並且我已經把證據都提供給警察,你有不滿可以去跟警察講。”
尹榮宇驚慌失色,一邊仍不甘地怒視著秦崇宇,然後轉身飛快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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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榮宇一口氣從顏昭若家的胡同裏跑了出來,派出所就在前麵幾十米不到的地方,抬頭便能看到,於是他恰好就看到尹鴻和陳玉花被幾個麵容嚴肅的警察帶進了派出所裏。
尹榮宇身體搖晃了下,連忙衝了過去。
顏昭若和秦崇宇小怡隨即也趕了過來,一起走進了派出所。
小怡的父親和繼母早已被帶了過來,兩人戴著手銬,正坐在角落懊悔地抹著眼淚,看到小怡被抱進來,立馬心虛地站了起來。
警察把他們全都帶進一個屋子裏,還沒坐下,小怡的繼母便抬手指向尹鴻。
“就是他,他通過拐子的介紹,掏錢買了我閨女!哎呦警察大哥,我們家太窮了,我生的兩個兒子飯都吃不飽,賣掉大女兒也是想著既然有人願意買,那一定能給女兒吃飽穿暖,我們才同意賣的。可誰知道他買去是做那種虧心的事,我不同意,他就威脅我,我隻能照做了……”
顏昭若打量著小怡的繼母,忽然發現這個女人有些眼熟,再聽著她說話的聲音,便想起這是她那天在垃圾堆邊遇到小怡時,小怡害怕逃跑,她跟著追進胡同裏,然後見這個女人從胡同裏走出來,就詢問她知不知道小怡的家在哪兒。
她還記得當時這女人回答小怡是個流浪兒,她聽完才把小怡抱去了派出所。
現在看來,原來那都是尹鴻設計出來的圈套嗎?
而尹榮宇聽完卻是恨不得衝上去把小怡的繼母給一巴掌打死,他眼睛裏冒著紅血絲,大叫道:“不可能,我爸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你說,你這麽陷害我爸,到底想幹什麽?!”
小怡繼母往丈夫身邊瑟縮了下:“我沒有撒謊呀,我說的都是實話,都已經被警察抓了,我們可不敢再做什麽了。”
尹榮宇怒火中燒,猛地推開椅子就要衝過去揍人,結果被警察一把抓住按回了椅子上。
“老實點,這裏是讓你隨便打人的地方嗎!”
尹榮宇還在掙紮:“警察同誌,你們別信她的,我爸是大學教授,教書育人很多年了,他怎麽會知法犯法呢?他就算再不想讓我和昭若在一起,也不至於為了這個就去買一個孩子來汙蔑她啊,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警察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已經忙了一天一夜沒停下來休息了,這會兒腦子嗡嗡的疼,就招手讓另一個同事過來解釋。
於是旁邊的警察走上前沉聲道:“我們根據秦先生提供的證據,已經證實你父親尹鴻的確犯下了拐賣兒童的犯罪行為,證據就是他們相互之間交易的現金和雙方手寫的紙條,以及在中間當介紹人的拐子陳彪。人證物證都有,你父親也承認了他的所作所為,你身為他兒子,情緒激動我們能理解,但請你不要幹擾警察辦案!”
尹榮宇張了張嘴,機械地扭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卻發現尹鴻和陳玉花坐在一起,低垂著腦袋,在他望過去時,眼神立刻心虛地閃躲到其他地方,再無往日的意氣風發,鎮定自若。
“爸,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要買下小怡汙蔑昭若,你就這麽討厭她嗎?”
尹鴻卻不願意把內心醜惡的想法解釋給兒子,他抬起雙手,站起來對警察道:“你們把我帶走吧,我不想待在這裏。”
於是尹鴻就在尹榮宇震驚與驚慌失措的喊聲中被戴上手銬,帶了出去,而陳玉花則坐在角落裏,一語不發,好像丟了魂兒般,再沒有之前在顏昭若麵前的趾高氣揚,高高在上。
這時秦崇宇倏然出聲道:“尹教授,你不敢把事情告訴你兒子,那我來說吧。昭若的父母當年被陷害成臭老九,下放到偏遠苦寒的地方,最後在饑餓和病痛中死去,而你就是那個陷害他們的凶手。你在意外得知她是顏先生的女兒後,害怕昭若日後得知真相報複你,便利用阻止尹榮宇與她在一起的機會,想出了一條毒計。那就是買下小怡,再安排小怡的繼母故意把孩子遺棄在昭若的麵前,讓她把孩子撿回去。然後仗著目前國內無法做親子鑒定,誣賴小怡是昭若親生的,讓她成為一個男女關係混亂,生過孩子,心思不正的女人,這樣一來你兒子就會遠離她,二來昭若會身敗名裂,你再在背後給謠言推波助瀾,讓她將來一事無成,再也沒有能夠報複你的能力。”
“結果你的計策全部失效了,你兒子非但沒有因此想要離開昭若,依然鐵了心要追她,警察也很快就找到小怡的父母,並讓他們承認了販賣子女的罪行。而你前些天在京大圖書館借了一本關於販賣人口的法律條文書籍,我猜,如果這些意外都沒有發生,昭若卻依然還能留在京大讀書的話,那麽之後你就會繼續暗中陷害昭若。那就是想辦法誣陷昭若是故意拐賣兒童,而非意外撿到孩子。直到她被京大開除,最後不得不離開北京,再也沒有接觸到真相到機會。不知道我這樣的推測對還是不對?”
尹鴻緩緩轉過身來,心有不甘道:“當年是什麽情形,難道你們不清楚嗎?我那樣做也是迫不得已,大家為了活命都這樣做,而且當時我父母親年紀大了,體弱多病癱瘓在床,我老婆帶著個孩子根本沒有能力照顧他們,我要是被下放的話,他們怎麽辦?我也是沒辦法啊,你們不能怪我,要怪隻能怪上麵那幾個,那才是罪魁禍首!”
顏昭若的一雙手不知何時顫抖了起來,她兩眼泛紅,“所以你的家人需要照顧,我父母就沒有家人了是嗎,當年他們都是怎麽死的,你聽到之後肯定沒有後悔過吧,不然你也不會到現在還要想方設法的繼續陷害我。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這樣的人為什麽還能好好的活到現在?”
她說著說著站了起來,朝尹鴻走去,可是還沒靠近,就被警察抓住胳膊輕輕地拽了回去。
顏昭若一雙眼睛通紅,含著眼淚死死地瞪著尹鴻略顯老態的臉龐:“不過我現在相信惡有惡報了,但你別以為這就結束了,我會在外麵把你做的所有事都公布於眾,讓那些原先敬仰你的的學生們,以及所有人,都知道你其實是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然而麵對顏昭若充滿恨意的宣泄,尹鴻麵無表情,似乎對於自己當年所作之事做足了心理鋪墊,並沒有感到太多的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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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鴻被帶拘留所去了,等待法庭宣判後,才會再轉移到監獄去。
小怡的繼母和父親也被一並抓走,陳玉花和尹榮宇則是不知何時悄然離去。
顏昭若坐在屋子裏強忍眼淚,她怕在這裏哭出來的話會停不住,於是屏氣調整了一會兒情緒,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警察進來就她父母被陷害慘死的事安慰了一會兒,然後說到小怡的問題。
“她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不在世了,我們等會兒派同事去詢問一下她叔伯以及姨舅那邊,看看哪家願意收養她,小怡就跟著一起過去吧,這樣省的我們再來回跑了。”
小怡被秦崇宇抱在懷裏,本來一直沉默不語,安靜地像隻小貓兒似的,就連方才她父親和繼母在這兒,也隻縮在秦崇宇懷裏沒哭沒鬧。
可這會兒聽到警察說要把她送回老家去,竟哇的一聲哭了。
然後顏昭若和秦崇宇就聽到她第一次開口說話:“不要,不要把我送回去,他們會打我……”
顏昭若想起初遇那天給小怡洗澡,就看到她身上有不少青紫的地方,還以為她是流浪的時候被路人欺負虐待的,沒想到是家人打出來的,看來在沒有被父親與繼母販賣之前,就連她的其他親戚,也都對她很不好。
顏昭若眼睛還紅著,腦子裏也因為剛剛得知尹鴻是陷害父母的凶手而亂糟糟的,她舍不得小怡被送回去,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秦崇宇忽然道:“看來小怡的親戚也有虐待她的行為,警察同誌,小怡的父親和繼母已經不配再當她的父母,我想收養她當我的女兒,不知道可不可以?”
警察愣了下,看了看一旁的顏昭若:“這個,我得請示上級,之前還沒有遇到過這類事情,不過我想秦先生你的工作和經濟條件都很好,應該是很有希望的,小怡這孩子命苦了些,如果你能當她的養父,這也是很好的結果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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