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洪璿在家哭了整整兩天, 逃避著不想去學校,不想麵對顏昭若,可洪父洪母不知道她在學校已經把顏昭若得罪得死死的,眼下焦慮的連覺都睡不著, 隻當她是不想做那奉承討好同學的事情, 所以哄勸了幾回, 然後便催她趕緊回學校,一定要按照武誌輝說的跟顏昭若搞好關係。
而顏昭若這邊,她對洪璿的崩潰與掙紮毫不知情, 還在為學業和磁帶廠連軸轉, 她本來就瘦, 這半個月下來又掉了五六斤, 周末傅嫣來找她, 見她瘦的臉頰都有點凹下去了, 纖弱的帶著幾分蕭條的氣質,衣服都鬆垮垮得撐不起來了。
傅嫣大呼小叫,嘟囔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然後帶著她到飯店, 愣是點了好幾道大葷菜, 什麽豬蹄肥腸熏魚的, 盯著她必須可勁往肚子裏造,逼的顏昭若之後好幾天見到葷腥就難受,隻想吃口清淡的。
這天中午,顏昭若和室友拿著飯缸去食堂吃飯,剛坐下, 旁邊忽然出現一道詭異的身影, 抬頭一看, 居然是好幾日沒露麵的洪璿。
洪璿手裏也拿著個飯缸,訕訕道:“昭若,我能不能和你們坐在一起吃飯啊?”
熊珍她們正夾著菜,聞言像是同時被點住穴道,驚得定在那裏一動不動。
就連顏昭若也愣了下,然後用‘你又想做什麽妖’的表情狐疑地看向她。
洪璿被顏昭若那幽幽的眼神看得渾身別扭,下意識擰頭就想走,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湊上來,絕不能就這麽放棄,於是張開口想要再說點什麽,熊珍卻道:“你是不是沒找到你朋友,她們坐在那邊?”
熊珍說著給她指了個方向,洪璿那幫朋友都是北京本地的富二代,整天拿鼻孔看人的角色,導致其他同學們私底下都頗有怨言,所以平時他們之間界限劃分的都很清楚,誰也不跟誰玩,見麵基本也不打招呼,所以現在洪璿忽然走過來想和她們坐在一起吃飯,就很怪。
洪璿假模假樣地對熊珍擠出笑臉:“我知道,就是今天學習的時候有個問題沒搞懂,想請教昭若,大家擠擠唄!”
顏昭若見她臉上帶有如此明顯的討好意味,覺得更奇怪了,幾天不見,洪璿身體裏難道換了道魂兒不成,正常來說,以她的個性,就算再學不會也不能來請教她吧?
顏昭若斂眸沉默,尋思著怎麽把人打發了,可是鄰桌正巧坐著係裏的幾個男同學,他們也深知洪璿和顏昭若她們不對付,此時洪璿一直彎腰站在那裏,就都驚異地看了過來,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些探究的目光讓洪璿如芒在背,她本來就是憋著氣來巴結顏昭若的,見顏昭若竟還拿喬,故意晾著她,害她被看笑話,心裏的火球便騰地炸開了。
她忽然用委屈的語氣,顫著聲道:“你不是班長嗎,選班長的時候說了大家向請教你問題,你都會幫忙,你得說話算話啊!”
她聲音很大,一下子把周圍很多人的視線都吸引了來,不知道的還以為真的是顏昭若欺負了她。
顏昭若才不慣著她這個戲精,張嘴想讓她滾,可熊珍她們受不了被周圍的同學們盯著看,尷尬地連忙擠了擠,扯著洪璿的衣角讓她坐在了顏昭若的對麵。
洪璿看著顏昭若的冷臉,微不可聞的扯了扯唇角,心裏竟冒出一絲扭曲的得意。
她從未如此上趕著討好過一個家世條件都不如自己的人,更何況她打心眼裏厭惡著顏昭若,可顏昭若還擺譜不肯搭理她。
剛才她一激動玩了招兒當眾道德綁架,顏昭若竟然就同意了,看來這個女人真的很在乎她那溫柔善良的好名聲。
洪璿自覺突然摸準了能夠拿捏顏昭若的辦法,她準備改變計劃,接下來一段時間每次都當眾向顏昭若先示弱再討好,讓大家都知道她在顏昭若身旁有多委曲求全,顏昭若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絕她的請求,最後為了麵子,肯定會幫忙向秦崇宇為她父母的服裝廠說情的!
咬著筷子思考完,洪璿打開飯缸,把裏麵最大塊的紅燒肉夾到了顏昭若碗裏。
“昭若,這是咱們食堂做的紅燒肉,味道還可以,你嚐嚐吧。”
她委屈兮兮道:“昭若,這幾天我一直在反思,覺得自己之前對你太過分了,現在想要改正過來,所以要向你道歉,希望咱們以後能好好相處,你能原諒我嗎?”
顏昭若麵無表情地奪過她手裏的筷子,把碗裏的紅燒肉給她夾了過去,冷冷道:“家裏沒教過你要注意衛生嗎,不要用自己的筷子給別人夾來夾去,沾過口水的食物讓人家怎麽吃?”
說完把飯缸裏剩下的飯菜幾口扒拉完,才對著她紅到幾乎滴血的臉龐道:“有問題到教室裏再問吧,這裏是食堂,你再虛心好學,也不用在別人吃飯的時候硬湊上來問。”
幾句話直接撕破了洪璿虛偽做作的麵具,顏昭若拿起飯缸起身離去。
而這一幕,被周圍還在暗戳戳觀察他們的同學盡收眼底,包括隔壁桌的同係男生們。
他們見顏昭若居然如此不給洪璿留情麵,都嘴角抽搐,憋不住的想笑。
誰讓洪璿平時說話做事的風格太討人厭呢?
洪璿道德綁架不成,反被顏昭若當眾斥責太裝模作樣,丟了大臉,可她又不能捧著飯缸離開,因為剛才是她自己跑過來硬擠著要坐在這兒的。
一時間窘迫得幾乎頭頂冒煙,隻能頂著周圍同學看熱鬧的戲謔視線,快速把飯吃完,才趕緊低著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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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璿下午又缺課了,老師點名見她不在,就問作為班長的顏昭若知不知道她去哪兒了,顏昭若說不知,老師便給記了連續曠課。
顏昭若想起中午吃飯時,洪璿那扭曲又不得不諂媚討好的模樣,總覺得洪璿肯定遇到難處,有求於自己,但既然洪璿不說,她也沒興趣知道,更沒興趣管,她自己的事都還忙不過來呢。
下課後顏昭若快速把功課趕完,決定今天不上晚自習了,她得去磁帶廠把最後一部分磁帶錄製完,如果晚上趕不回來,就在磁帶廠那邊過夜了。
回宿舍拿衣服的時候,她卻發現洪璿躺在上鋪,竟是睡了一下午的樣子,而洪璿聽見動靜從被子裏探頭看過來,顏昭若就發現了她兩個紅腫的大眼泡。
“……”敢情是躲在宿舍哭了一下午?
宿舍裏就她們兩個,顏昭若沒有理她,把最厚的外套翻出來裝進袋子裏,又往脖子上係了條圍脖,收拾好便要走。
洪璿忽然問道:“你要出去?騎我的自行車去吧。”
顏昭若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用了。”
洪璿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睛裏崩發出徹骨的恨意,這麽晚了還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外跑,肯定是又要去找男人了吧?
不知道是找尹榮宇,還是其他男人?
秦崇宇當初就是知道顏昭若本性這麽**,不安於室才跟她離婚的吧?
這幾天下來,洪璿還是無法接受顏昭若居然曾是秦崇宇妻子的事,那個對她滿眼漠視嫌棄她的天之驕子,居然會跟顏昭若睡過一個被窩,而顏昭若對她又是扇耳光,又是茶水淋頭,當著同學們的麵把她的自尊心撕下來扔在地上狂踩,光是想想她就目眥欲裂,頭疼得快要炸開了。
洪璿捂著腦袋從上鋪爬下來,跑著追了出去。
顏昭若剛走出宿舍樓不遠,洪璿追上來擋在了她前麵。
“我知道再討好你也沒用,你不會原諒我的,”洪璿眼睛裏布滿紅血絲,滿臉決然地看著她,“但我還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顏昭若今天被她接二連三的糾纏,脾氣已經達到臨界點了。
“又想挨抽了是嗎?”她語氣冰冷,“讓開!”
誰知洪璿非但沒躲開,還伸開雙臂,擋得更嚴實了。
“隨你,你想打就打,但我還是得說,我想求你給秦組長說幾句好話,讓他放過我爸爸的服裝廠,我爸爸他真的很不容易,服裝廠裏有幾百個工人,如果秦組長追究起來,那些工人就會失去工作,沒辦法養家,你忍心看著他們忍饑挨餓嗎?”
顏昭若聽她又是這套沒頭沒尾,道德綁架的言辭,就忍不住心生反感。
她忽然眯起眼睛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和秦崇宇的關係的?”
洪璿咬了咬嘴唇,她不能把武誌輝說出來,眼下武誌輝對她父母還有幫助,如果把他供出來,讓秦崇宇知道他又從中攪混水,那她父母不但要承受秦崇宇的責難,武誌輝在政府工作多年,手裏肯定也有不少人脈,所以也不能得罪了。
於是便含含糊糊回答:“是……是秦組長自己說的,他說你跟我是同係的同學,讓我跟你處好關係。”
顏昭若眸光沉涼:“真是他親口說的?”
洪璿還在因為要跟她低頭求情而委屈著,根本沒注意到眼前的人已經憤怒到拳頭都握起來了,繼續道:“秦組長所做的決定對我爸爸的服裝廠非常重要,我們已經想盡辦法,還是不能說服他,所以隻能來求你……我爸爸說,隻要你同意幫忙說請,他願意給你一萬元的好處費。”
顏昭若怒火中燒,臉色陡變,秦崇宇憑什麽自作主張,給別人說這些事,他們都離婚了,她還用得著他交代一個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跟自己做朋友?
她根本不稀罕他的關照好嗎!
顏昭若沒耐心再看她一邊用不屑的眼神不斷悄悄斜楞自己,一邊委曲求全。
她抬手將人一把推開,大步往前走去:“既然你知道我跟他離婚了,還來求我做什麽,趕緊滾!”
洪璿差點被她推了個趔趄,狼狽的模樣被路過的同學都看到了,臉上虛偽的麵具便瞬間崩裂開來,她轉過身咬著牙喊道:“我看你是知道就算說了,他也不會給你這個麵子吧?你們到底因為什麽離婚的,是不是你不安分,胡亂找野男人讓他捉奸在床,所以他才把你給踢了?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看來也不過是紙老虎罷了,怪不得之前從沒聽你提起過你們之間的關係,你是沒臉說吧?”
顏昭若才走出去沒幾步,聞言掉頭回來,抬手就要往她臉上抽,見她嚇得連忙縮起脖子抱頭捂臉,不由得冷笑出聲。
“你這麽好奇我們為什麽離婚,可以去問他啊,我不是高攀不上他嗎,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呢?你之前不是還說跟他相親了嗎?”
顏昭若說著見她被自己的話激得又抬起頭來,雙眸仇視得瞪著自己,便猛地抬起手背,狠狠往她臉上拍了兩下,然後嫌棄地掏出手帕把手背擦了擦。
“你不敢問他,就跑來低三下四的求我,求不成還惱羞成怒,怎麽那麽好笑啊?我今天挺忙的,明天我會聯係這位讓我高攀不上的男人,把你今天所說的話都給他重複一遍,看看他會不會放過你爸爸的廠子。你要知道,那些工人吃不上飯,不是其他人造成的,而是因為他們的老板太下作,壞事幹了太多,遭報應的時候到了。”
“自求多福吧,高貴的——北京本地人。”
顏昭若最後冷漠地瞥了一眼她麵無血色的臉龐,扭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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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崇宇調來北京後一直處於馬不停蹄的忙碌狀態中,之前和洪家吃飯,聽洪璿提起顏昭若,說她被男人包養之類的話,他自然是不相信的,但又很擔心她在京大是不是被同學造謠欺負了,不然洪璿怎麽會扯出那些汙言穢語。
當天時間太晚,他本來準備第二天擠出時間去京大看看她,結果夜裏一通電話,必須要到外地出差,就沒能去成。
後來回到北京,武誌輝貿然再次把洪家帶到飯局上,他就想停掉武誌輝手裏的工作,讓調查組查查他收受賄賂的事,可那天飯局結束已經很晚了,第二天不等上班,河北那邊有家入選廣交會的工廠出現問題,他隻能又趕去河北出差。
一直到今天上午,他才坐車再次回到北京,沒顧不得休息,又召集小組成員開了個會,到現在連口水都還沒顧上喝。
從會議室出來,秘書小劉忽然神色匆匆走過來,低聲道:“組長,有個姓顏的小姐說是你親戚,剛剛打來電話,現在還在線上。”
秦崇宇腳步一頓,接著便立即大步朝辦公室走去,這位對任何事看起來都遊刃有餘的領導,還是第一次露出如此焦急的模樣,秘書小劉不由得怔了下,才返身回去。
秦崇宇回到辦公室拿起話筒,才喚了聲昭若,那邊便傳來含著怒意與不耐的聲音:“你為什麽要把我們的關係告訴洪璿的父母?他們今天早上堵在京大門口,手裏拿著禮品和錢當眾往我手裏塞,他們還說我不肯接的話,就跪在京大門口不起來,麻煩你趕緊讓他們一家三口別再來糾纏我了!”
秦崇宇喉結滾動了幾下,眉頭微蹙,擔憂地問道:“知道了,我會馬上處理好的,你現在怎麽樣……”
顏昭若沒心思聽他噓寒問暖,打斷他的話接著道:“還有,請你不要再對任何人講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不想不斷被提起過去的那些遭遇!”
然後不等他再有任何回應,話筒裏便傳來啪的一聲,電話被狠狠地掛斷了。
秦崇宇麵沉如水,緩緩放下話筒,他眉頭緊鎖,菲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段時間再忙再累,遇到再麻煩的問題,他都沒有像這一刻如此氣憤過。
他目光如鉤般盯著整潔的桌麵,眼底是滲人的冷茫。
片刻後,他把秘書叫了進來:“讓武誌輝過來一趟,我有事找他。”
那寒冷的聲音,讓秘書汗毛立刻豎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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