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原來你會說話!”葉時雨的嘴角彎起了驚喜的弧度,可轉瞬間又垮了下來,“如此說來,那漫漫歲月中你一定還會遇到許多人。”

“你若是再遇著什麽柳聽禾,楊聽禾的,萬一有哪個當真動了心那我可怎麽辦。”

葉時雨感到原本輕撫著他後背的手猛然一僵,而後頭一暈,人忽然就被拉開,

“我可從未碰過那個柳聽禾,你莫自己瞎想!”

“當真?”看著眼前急急解釋的人,葉時雨綻開了笑靨,“雖說幻境之中應當說的都是我想聽的話,但我依然高興。”

眼前的高長風顯然已是無奈地蹙起了眉頭,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卻眼看著葉時雨的臉上逐漸泛起了紅暈。

幾乎沒了血色的臉龐再次蒙上一層淡淡的粉,高長風霎時間悲喜交加,喉中一陣酸澀,想說的話全哽在了其中。

臉卻被一雙還有些冰涼的手捧起,然後輕輕柔柔的,那想了許久卻不敢輕易觸碰的唇主動迎上前來,相觸的一瞬間兩個人一直壓抑的情緒瞬間崩裂。

無論是高長風還是葉時雨,都在被這吻刹那間熱了眼眶,就像是害怕這是夢境一般,兩個人都小心翼翼地輕吻著,可雙手都不約而同地越收越緊,就像要融為一體一般,不肯留一絲一毫的縫隙。

自薛乾一出現已過去三日,即使高長風已自以為已經足夠冷靜,依舊因為這一吻而情難自已,為之動容。

懷中的身體已單薄到好似隨時都會消失一般,可高長風依舊狠狠抱著,就好像這樣才能真的確認他真的存在。

無人能明了他的恐懼,更無人能體會他的失而複得。

這樣一個吻等得實在太久,甚至在這一刻已經無關情欲,隻是想真真切切地確定他的存在。

頸間突然一陣灼熱,高長風眉頭微動,緩緩抽離,讓纏吻中的二人都有些不舍的失落,即使分開依舊額頭相抵,胸膛起伏間呼吸仍在拚命交纏。

葉時雨開始有些恍惚,難道魂魄也能如此真切地相擁而吻,也能這般急促地喘息?

他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那裏跳動的是如此有力。

葉時雨倏然抬起頭,可話還未問出口,隻見高長風從自己頸上竟挑起一根繩子,緊接著一個縈繞這幽藍光芒的吊墜落在了他的掌心,世間怎會有這般寶石,好似不是凡間物一般。

葉時雨被這瑰麗卻奇異的石頭吸引了,他好奇地伸出食指輕輕一點,那光芒如同流水般順著他的手指蜿蜒而上,一陣溫熱的感覺霎時間透過指尖直直傳入了心間。

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心,似乎都隨著那抹淡淡的光而來,葉時雨訝異的抬起頭,

“這是……?”

耳畔被輕輕撫過,高長風的拇指擦過他耳上始終戴著的那枚耳飾,“你有這個,所以我也想戴一個。”

葉時雨怔住了,他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而後震驚地抬起雙手,再一次撫上了眼前人的眉眼,鼻尖,甚至雙唇。

“這……這不是幻境對不對……”

“火炮在身後炸開的那一刻我記得,可我為什麽沒死,為什麽無傷無痛……?”

“你總算是發現了。”高長風深知他此刻的茫然無措,他將人重新攬入懷中,安撫地輕拍著葉時雨的後背,

“因為你有神仙庇佑,本就該長命百歲啊……”高長風低低訴著,如此詭幻之事竟讓他說得理所應當。

葉時雨詫異地睜大了雙目,甚至都忘了為自己方才以為是幻境,而說了那麽多絮絮叨叨,令人赧然的話。

掌心的寶石依舊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光華,高長風將它放回,緊緊貼在胸口,如珍如寶般相依。

“皇上可願以來世換今生?”

這是薛乾一見到自己時的第一句話,那時的他已經心已經死了,強迫著自己冷靜地接受時雨逐漸消逝的氣息。

“以他來世一魄換今生十年。”

這句話猶如一道光,將墜入深淵的高長風瞬間喚醒,誰願去管什麽來世如何,隻要能救回他的時雨,沒有什麽不能答應的,可……

“就……隻有十年嗎?”

眼見死別在即,竟突然多出十年相伴,高長風知道自己不該妄求,可他卻看到了薛乾一眼底的一絲猶豫,

“你有辦法是不是!”

“這……”薛乾一無奈地搖搖頭,攤開了手,一枚看起來毫無光澤的小石頭靜靜地躺在掌心,“這是鎖魄石,貧道取來的一魄就會鎖在其中,葉時雨的身軀已無法承受太多,若他自己承擔十年已是極限。”

“但若是皇上與其共擔,倒可將壽命延續,但需借皇上的陽壽共活。”薛乾一意味深長地看著高長風,“皇上可願?”

雖雙眼還流轉著透徹心扉的痛,卻也帶著了毋庸置疑的堅定,“若與他隻有十年相伴,而後獨自渡過漫漫餘生,那我寧願與他同生共死。”

薛乾一笑得了然,“你與他,果然……”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高長風也沒有問,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其他便不再重要。

高長風將葉時雨攬緊,手卻不自覺得又撫上那枚淡淡瑩著光的吊墜,那是他與時雨的生死契闊。

這個秘密就這樣深埋吧,待到同走奈何橋時再告訴他也不遲。

“希望來世的你莫怪我。”

“什麽?”葉時雨抬起頭,“怪什麽?”

“沒什麽。”高長風顧而言他,“回京後你想做什麽,幽肆還是別的,什麽都行。”

葉時雨聞言不著痕跡一聲歎息,“我覺得好累,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在執著地爭些什麽,到頭來卻是差點錯過了最為不舍的,又是何必。”

“所以回京後我能什麽都不做嗎?”蒼白的麵色卻掩不住雙目的光彩,“我現在覺著當一名奉茶的內侍就挺好。”

“就隻是奉茶嗎……”

斜陽不知何時探進窗來,暖暖地鋪在以吻封唇的兩人肩上,輕柔到似乎是不忍叨擾。

“你傷未好,回去吧。”

靜靜在門外的清川回過頭,看到的是司夜隻有關切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氣,如同往日一般笑了,笑得坦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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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詔王斷首於戰場之上,閣羅泰被絞殺懸於定州城門示眾,自此再無南詔,疆土皆歸曆朝所有。

西決妄圖在曆朝與北境交戰期間趁火打劫,卻不曾想被兩方夾擊突襲,不僅出征的軍隊幾乎覆滅,就連疆土也失了近半,被曆朝和北境一分二,納入疆土。

兩個心頭大患同時重創,千古一帝之名自民間流傳而出,莫不崇敬讚歎。

葉時雨重新踏入相府的一刹那,便覺一股淒涼之意縈繞而來,這裏哪還可見原本的門庭若市的景象。

“相爺。”

黃錚易的身體猛然一僵,雖能看到佝僂著輕顫的雙肩,但他卻遲遲未轉身,

“葉公公是來傳皇上的旨意嗎?”

一向聲若洪鍾的黃錚易,聲音如同被砂石磨過般沙啞且蒼老,“皇上臨走時說,讓老夫看看自己是如何大謬不然,老夫已經看到了,這條命也該交出去了。”

他一直想努力除掉的伯陽侯與武安侯不僅力保了江山,更是讓曆朝版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廣闊,就連身後這個他一直痛恨與蔑視的宦臣也能在戰場上不懼生死。

可他在做什麽?

明知道盧元柏貪下巨財還要同流合汙,甚至還去扶持一個私通敵國的千古罪人,險些釀成大禍!

自己說的是冠冕堂皇,其實隻不過是獨行其是,不辨是非之輩,又有何顏麵再活於世間。

“所以相爺以為我是來宣賜死的旨意嗎?”葉時雨從未見過如此頹然的黃錚易,心中亦是百般感慨,“皇上命我來並非下旨,隻是有幾句話想告知相爺。”

黃錚易聞言緩緩轉身,即使葉時雨說了並非宣讀旨意,他卻仍顫巍巍地跪下,深深伏地,

“老臣聽訓。”

葉時雨眉頭微動,也低斂了眉目,

“朕仍念當年黃相相佐之恩,更念您年事已高,身邊更是無人照料,一切既已塵埃落地,那便讓其隨風而逝,不必再提。”

“葉落總要歸根,朕已於你家鄉賜下良田宅院,今後孫兒若無人照料,亦會讓人看顧,黃相盡可安心。”

黃錚易的雙肩顫動的更加厲害,喉間溢出了幾不可聞的哽咽,他說不出一句話來,就隻能重重地朝著皇宮的方向深深拜謝。

回宮的路上,葉時雨慢慢踱步於街上,清川緊緊地跟在身後,再後麵,就是那頂他不想乘的轎子。

身邊喧鬧的與闖入鼻中的各種味道,都帶著濃濃的煙火氣,這讓他如釋重負,心生安寧。

他與黃錚易之間的恩恩怨怨似乎說不清對與錯,葉時雨仔細想了想,或許就隻有輸與贏。

罷了,還想這些做什麽?

葉時雨停下腳步,轎子快步趕上來,手扶在清川抬起的左臂之上,進入轎中的同時,轎簾刷地垂下,清亮的聲音自轎中傳出,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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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曆朝國泰民安,愈發繁盛,進入了空前未有的盛世,皇帝高長風自始至終未娶,與他相伴的就隻有一個內侍葉時雨而已。”一位鶴發童顏的道人緩緩道,“若幹年後,高長風與葉時雨同日而逝,新帝將他們葬在了一處,並平了所有顯露之處,至此再無人知道其皇陵的位置。”

“哦……那師父,那這前朝的故事與這枚吊墜有何關係呢?”小道童好奇地看著師父手中這枚不起眼的石頭,覺得不甚好看。

“這個,有緣自會再見。”

“哦……”小童歪著腦袋,“師父又開始說聽不懂的話了。”

道人笑著將石頭收好,摸了摸道童的小腦袋,

“你啊,會懂的。”

作者有話說:

寫到結尾處長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完成我的第二本書,從二月寫到了十一月,這個字數是我真真沒有預料到的。

寫久了書中的每一個人物都好像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隻要一閑下來,腦子裏就都是他們的故事,甚至有時候我是覺得是他們自己在決定這自己的命運,不受我的掌控。

哈哈哈,大概還是我太菜了,畢竟這篇文寫到最後,與我開文時所想已是大相徑庭。

這篇依舊是有很多不完美之處,感謝這麽久以來寶貝們的包容與喜愛,你們就是我堅持的動力!愛你們!

文的最後也算是留了個引子吧,下篇文《朕獨寵你一人感不感動》將會再續前緣,不過兩篇都是獨立的故事,單獨看不會影響哦。

讓我們下一本再見吧!鞠躬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