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平二十三年,夏夜,露重。

這深夜中的禦花園還是那般花團錦簇,卻沒了白日裏的秀麗,微風輕拂下影影綽綽的,隻剩得蛙鳴蟲叫,倒教人心裏發怵。

一個矮小瘦弱的身影自宮牆那頭探出來,很是謹慎地左右察看著,確認無人後走到假山邊上便吭吭哧哧地向上爬,隨他爬得越來越高,月光漸漸鋪在身上,看服製應是個小太監,隻是年紀頗小,大約也就八九歲的模樣。

這假山本就不能攀爬,造的是怪石嶙峋,小太監不甚利索,爬到一半才發現這一段十分平整,自己的身高根本夠不到上麵的那塊凸起,望了望下頭又看了看上頭,小太監背後倏地冒出了冷汗。

他緊緊地貼著山石,思量著到底要如何是好,若是下去那便要被送到喜公公那裏去,就算不死也得殘了,倒不若再拚一拚逃出這深宮,或有一線生機。

思及此,小太監一手扶著山壁,奮力踮起腳尖,另一隻手臂幾乎伸到了極限,他怕失去平衡頭也不敢抬,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向下滴,可指尖卻始終觸碰不到那一塊小小的凸起。

就在他幾乎力竭之際,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太監嚇得是魂飛魄散,卻沒有力氣再反抗,隻能順著這人的力道被拽了上去。

定是要完了。

小太監趴在山石上喘著粗氣,不敢抬眼再看,卻聽得拉他上來的人問道,

“你爬這裏作甚?”

這聲音竟是個少年,小太監這才敢抬起頭來,隻見一十三四歲,身著月白衫子的少年正坐靠在山石中的一處小小洞穴處,月光灑在身上,泛著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暈,此刻他的正一臉疑惑。

無論是誰,小太監知道自己講不得真話,便道,

“我覺得好玩,想爬上來看看。”

少年將信將疑,“你哪個宮裏的。”

“我是浣衣局當差的。”小太監答道,“你又是哪個宮裏的?”

“我?”少年倒笑了,“我是景華宮的。”

“那是娘娘宮裏的吧。”小太監歎道,“怪不得你的衣衫都這樣好,不比我們這些粗使太監。”

少年一臉興味,“你可知剛才若沒我,你就隻能等著明日被收屍了。”

小太監神色一黯,“反正也是早晚的事,這樣或許更痛快些。”

說著,他扶著山石站了起來,此處幾乎已是整座宮殿的最高處,小太監滿懷希冀地向外望去,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他想象中的宮外街景,原來這裏向後依舊是數不清的宮闕樓閣,絕望就在這一瞬將他完全籠罩,他身形忽地晃了晃。

少年看出了端倪,一把將他拉住,

“小小年紀就懂得尋死嗎?”

就這麽一拉,小太監再沒了剛才的勇氣,探頭看了看腳一軟便癱坐在地上,淚水湧出了眼眶。

少年知道他定是遇到了什麽難事,歎了口氣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小米。”

“小米?隨意了些。”

“那你叫什麽?”小米好奇地問。

“我叫……長風。”

“挺好聽的,你主子賜的吧?”

太監出身苦寒,本名大都有些粗俗,但凡有頭有臉的太監基本都由主子重新取個吉祥的名號,少年的名字小米雖不懂什麽意思,卻覺得比旁人的都好聽。

長風失笑,“算是主子賜的吧。”

兩個人就著月色,竟就這麽聊了起來,雖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話,卻十分愜意,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小米的臉也跟著變得煞白。

“你怎麽了,今天夜裏還來嗎?”長風有些意猶未盡。

小米卻咬著唇搖搖頭,眼裏帶著驚恐,“我怕是來不了了。”

“怎的?”長風想起了他一開始意圖尋死,“遇著什麽事了?”

“管事的嶽公公說要將我獻與喜爺爺,說是去吃香的喝辣的,他們以為我不懂。”小米蜷縮起來,“其實我知道的,進了他房裏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長風一怔,他也不是不知道一些個有地位的老太監壓抑久了便尋些難以啟齒的樂子,他們雖不能人道,狠辣手段卻多得很。

看了看年紀尚幼的小米,羸弱的身體,幼滑的肌膚,膚色白得幾乎發透,尖尖小臉上顯得一雙眼睛格外的大,若不是穿著太監的服製,這清秀漂亮的模樣還以為是個小宮女,不正是那些老太監最喜愛的樣子。

見長風沉默,小米歎了口氣,

“我得走了,你能幫我下去嗎?”

長風點點頭,拉著他幾下躍下了假山,心中雖苦楚,小米還是讚道,

“你可真厲害,若是有命回來,我還來這裏找你可好?”

長風點點頭,目送著小米離開,片刻後一個頎長的身影站在了他身邊,

“殿下,回去嗎?”

“回去吧。”

原來這少年竟是四皇子高長風,走了幾步,他複又停下,

“司夜。”

“在。”

“你說我該不該去救他。”

“不該。”

司夜答得毫不猶豫,高長風怔了一會兒,才幽幽道,

“也是,我已是自顧不暇,又如何管得了一個小太監。”

此時的浣衣局裏已是亂作一團,嶽公公抬手便狠狠打了一個太監的臉,力道之大讓他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這太監捂都不敢捂,跪下來直磕頭,

“奴才也沒想到這小兔崽子敢跑,他肯定跑不遠,奴才已經派人去找了!”

嶽公公狠狠啐了他一口,“咱家已經跟喜爺爺說好了即刻就送去,這誤了時辰你能擔待得起?”

忽地一陣**,二人齊齊朝門口望去,本是看熱鬧的眾人紛紛散開,來的正是一夜未歸的小米。

挨打的太監此刻是怒火中燒,他三步並作兩步一把將小米拽倒嶽公公麵前一扔,抬腳便要踹去,這一套動作可謂是行雲流水,可見平日裏沒少做過,嶽公公卻輕咳一聲阻止了他的暴行,將其一把推開。

“小乖乖,你哪兒去了,讓爺爺好找。”嶽公公此刻臉笑得像朵花兒似的,眼角的紋路都快要飛到鬢邊,

“嘖嘖,瞧這一身弄得髒兮兮的,等會兒你喜爺爺要不高興了,快去給洗洗幹淨了。”

嶽公公雖和顏悅色地笑著,小米卻覺得害怕,他本瑟縮著想後退,卻被人提著領子帶走了,一陣洗洗涮涮,甚至還用了平日裏根本用不上的香胰子。

更讓小米難為情的是這幾個人不顧他的躲閃,將他裏裏外外洗了個幹淨,小米本以為去了會挨毒打,可是他現在懵懵懂懂的似乎又明白了些什麽。

景華宮中,一夜未眠的高長風本應沉沉睡去,可他翻來覆去卻如何也睡不著,眼睛一閉便是小米無助絕望的麵容,他幹脆翻身坐起,叫宮女小蟬拿來蛐蛐兒說要逗著玩,卻將門鎖上從被褥下麵摸出一本書來。

高長風嘴裏叫著好,手上卻在翻著書頁,直到窗戶上的人影離去他才停止言語的嬉鬧,專心致誌地看起書來。

一看起書來,高長風便忘了周遭的一切,直到日已西斜,腹中饑餓難忍,他才意猶未盡地將書重新藏於褥下,裝作一副剛睡醒的樣子喚小蟬拿來些吃食。

小蟬進來,一雙眼睛不看主子卻盯著四周滴溜溜地轉,見一切如常這才微微施禮,將飯菜放於桌上,

“娘娘見殿下今日貪睡,便叫奴婢不要打擾。”說著打開食盒布菜,“隻是殿下起的也太晚了,小廚房的灶火已滅,您就將就些吃吧。”

高長風用手背碰了下菜碟,果然是已涼透,

“謝過母妃。”

雖已值盛夏,但這涼透的剩飯仍是寒至心底,高長風隨意吃些便想出去走走,可甫一出殿門便聽得正宮室那邊歡聲笑語,細聽之下正是現在他的母妃——德妃在逗弄她的兒子,兩歲的襄王高廷宗。

德妃是如今後宮中如日中天的主子,雖已入宮八年,但皇上每每貪過新鮮後還是寵著她,這份盛寵可是宮中誰也搶不走的。

可即便是這樣的寵愛,德妃入宮七年才得一子,皇上大喜,不但從德嬪升了德妃,就連繈褓中的娃娃都直接封了王。廷宗,這名字一聽便是給予了厚望,高長風沒走正門,反而自殿後繞了一圈出去,他怕他的身影路過正殿,擾了殿中人的心情。

就這麽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假山處,高長風左右看看無人,提氣輕鬆爬了上去,窩在那個隻有他知道的小洞裏,呆呆望著天。

懸於空中的皎月灑下一片清輝,母親的名諱中有一月字,每每當月光伏在肩上,高長風就當是母親前來看他,本是在獨享這一刻寂靜,他卻突然神色一凜,屏住了呼吸,兩個燈籠由遠及近,還聽得一些私語,

“聽說沒,喜公公又新得一個。”

“聽說了,年紀小的很,不知道能不能挨過三天。”

“三天?你是高估了那個小太監還是低估了咱們喜公公。”其中一個嗤嗤笑起來,“能挨過今晚就不錯嘍。”

高長風待那二人走過,緩緩站了起來,他低下頭看到司夜正站在假山下,

“我要救。”

司夜並未應聲,隻是撤開了兩步,高長風飛身而下直奔景華宮而去。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可愛點進來,以下為食用指南:

1.受事業心重,非純良,不過受的事業是全心為攻。

2.攻有深情也有渣,畢竟這定的調調是虐文。

3.本文參考明製,但不會太嚴謹,這裏新手作者一枚,哪裏不太好了還請多海涵,我會努力進步噠!

4.最後不要臉的求個收藏和小星星,謝謝各位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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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備注:本文是太監受,主角是沒有了OO,但是其他都還在哦,因為當時年紀小未發育完全,嗯~就很可愛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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