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現場氣氛頓時有點古怪。
李培文沒來之前,大家看秦伊人是漂亮、高挑、有氣質。
李培文來之後,大家看秦伊人是離異、離異、離異帶娃。
李培文尷尬地笑了笑,“對不起啊伊人,我不知道。同學群裏很久沒說話了,再加上你們倆之前那麽好,我就……”
“嗯。”秦伊人目光微冷,表示要終結這個話題。
王姐懂眼色,立馬出來打圓場。
“哎女人呢,冷暖自知,有些男人確實拖後腿,當斷則斷沒什麽問題,秦工未來可期,又有可愛的女兒陪著,日子過得瀟灑自如,沒什麽不好!”
大家紛紛附和,這才略過這個話題。
坐在主位的淩淵一直沉默著,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
托李培文的福,秦伊人第二天便接到了母親秦娟的電話。
“伊人,聽說你回來通市了?”
秦娟是個典型的鄉下女人,年輕時長得很漂亮,當年和一個下鄉支教的男人熱戀,生下秦伊人,但男人很快便離開了,秦娟獨自帶著秦伊人討生活。
後來,秦娟嫁給了離異男人劉國慶,本來也算有個家。
但自從劉國慶在她洗澡時推門而入,這家便名存實亡了。
秦伊人那天大吵了一架,可劉國慶不認。
劉國慶的女兒劉婉君比她小一歲,認為她和母親一樣都是狐狸精,要錯也是她的錯。
秦伊人想帶著母親離開。
不過很可惜,秦娟選擇相信她的丈夫,並勸她不要誤會。
從那天開始,秦伊人便再也沒回過家。
雖然這麽多年也一直和秦娟保持聯係,但都是淡淡的。
這次秦伊人過來通市,也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告訴母親。
昨天見到李培文,她就猜到母親要知道了。
李培文是她高中同學,當年還追過繼妹劉婉君,和劉婉君一直要好。
秦伊人上次打電話,從母親那裏得知,劉婉君最近在家考證。
李培文肯定要告訴劉婉君。
劉婉君肯定也要在母親麵前挖苦諷刺再打壓一番。
比如“你女兒心腸比茅坑裏的石頭還硬,回來了也不看你,也隻有我和我爸會收留你,你還不好好伺候我爸,不然老了都沒人給你收屍!”
秦伊人都有畫麵感了。
她腦仁疼。
“媽,我會找時間回去一趟。”秦伊人道。
秦娟聽了格外高興,聲音幾乎都帶著哭腔,“哎!好!回來就好!媽太想你了,都好多年沒見了,媽幾次都想去找你,但媽又走不開。”
秦娟說的走不開,是真的走不開。
秦伊人懂,劉國慶哪裏會讓她走。
兩人又聊了些關於秦樂樂的話題,秦娟說想見見樂樂,但秦伊人知道她也就說說。
實現不了。
掛了電話,秦伊人便去跟淩淵請假。
分公司給淩淵臨時準備了個辦公室,秦伊人去的時候,看到李培文剛從裏麵出來。
李培文見了她表情悻悻的,什麽都沒說,也沒伊人伊人的喊,笑了下便走了。
秦伊人跟李培文本來也不熟,凡是和劉婉君熟的人,她都不想熟。
所以兩人擦肩而過,都沒說話。
“回老家?”淩淵聽了似乎有些詫異,他抬頭盯著秦伊人,仿佛她回老家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回去做什麽?”
秦伊人沒想到他問這麽細,“我回去看我媽。”
淩淵:“我帶你來,是來學習技術的,不是來看你媽的。”
秦伊人覺得他今天有點難說話,所以換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淩總,之前您好像說過,給我兩天自由活動的時間。”
淩淵:“……”
片刻,他又問:“一定要去?”
秦伊人點頭:“我已經跟我媽媽說好了。”
她來請假之前,沒想過請個自由活動的假能費這麽多口舌。
淩淵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你家鄉風景怎麽樣?我沒來過通市,如果風景不錯,我和你一起……”
“一起去”三個字還沒說出來,便被秦伊人給否了。
“不好。”秦伊人非常堅定,“我家那山旮旯太窮,沒什麽好看的,通市郊區就很不錯,淩總有空可以去走走。”
淩淵表情一點點開裂。
但秦伊人實在找不到他要和自己一起去的理由。
難道淩總出差寂寞如雪,需要拿她來聊表慰藉?
她可不行。
尤其是那種家庭,帶p友兼領導回去看笑話嗎?
淩淵看著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心底有一絲燥意,想喝水,入眼全是奶。
奶,奶,桌上全是奶。
——
秦伊人老家在懷縣一個小鎮。
她回去之前,沒跟秦娟說具體時間。
到的時候,秦娟在小河邊洗衣服。
她頭上已是長出不少白發,外麵套了件灰色的罩衣,應該是鎮上誰家賣豬飼料送的,襯得她身體愈發瘦弱。
但秦娟動作麻利,棒槌揮得又快又準,敲在劉國慶的衣服上,不一會兒,衣服裏便洗出不少汙水。
秦伊人正要喊她,突然看見汙水裏夾雜著幾絲血色,格外顯眼。
她衝過去,抓起秦娟的手。
“媽,你手怎麽回事?怎麽流血了?”
她翻開秦娟的手一看,才發現這手已經粗糙如樹皮,血珠都能掛住。
“伊人,你回來了!”秦娟對自己的手都習慣了,這會兒見了秦伊人特別高興,拉著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手到底怎麽回事?爛了還洗衣服,家裏不是有洗衣機嗎?”
秦伊人匆忙給她包好,拉她回家。
秦娟什麽都不說,隻是沉浸在女兒的關懷裏笑了笑。
秦伊人看到她桶裏的衣服,頓時就明白了,“是不是劉婉君和她爸的衣服,要求你手洗?”
秦娟見瞞不過,隻能點點頭。
她甚至還幫著解釋:“婉君的她爸的這幾件衣服都挺貴的,她給我看了吊牌,上麵說要手洗。”
“她自己怎麽不手洗?是手斷了?”
秦伊人過來之前,還提醒自己控製脾氣。
過來之後,發現自己分分鍾要爆炸。
秦娟叫她小點聲,“他們又不會洗衣服,就算洗也洗不幹淨,我沒關係的。”
秦伊人強忍著壓下脾氣。
再三追問下,秦娟這才告訴她,手爛了是怎麽回事。
原來劉國慶喜歡吃柴火飯,她便上山弄柴,都什麽年代了,別人家早就解放雙手了,他們家還飄起惱人的炊煙!
秦伊人聽完,感覺肺部要炸了,整個人像一個火藥桶。
她不知道秦娟這麽甘之如飴的是在堅持什麽,為什麽甘願去別人家當免費保姆?
秦娟再三安撫,秦伊人才勉強順下脾氣,跟著她回家。
還沒進門,秦娟便叮囑秦伊人:“婉君最近回家準備檔案管理師的考試,據說考上了工資能高好幾萬呢!我們等下進門小點聲音,不要吵到她。”
秦伊人麵無表情。
跟著秦娟進了家門,一如既往的整潔幹淨,但對秦伊人來說,卻沒有一處是熟悉的。
秦娟把秦伊人帶到廚房,關上門,才敢說話,聲音也很小。
兩人說了幾句體貼的話,互相了解了一下彼此的生活狀況。
秦娟一會兒擇菜,一會兒搞衛生,整個人跟陀螺一樣。
剛聊十幾分鍾,秦娟看了眼時間,道:“我去拿捆柴火來,大灶煮飯慢,等下你劉叔打麻將回來吃不上飯了。”
秦伊人拉住她,“你手都這樣了,還弄柴火?”
秦娟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自己手指,“這有什麽,哪有那麽嬌氣!”
說完她就去了,秦伊人拉都拉不住。
秦娟拿完柴火,把她趕出廚房,說油煙大。
秦伊人心裏發堵,坐在陌生的客廳裏,咬著牙。
房門突然打開,劉婉君出來倒水。
劉婉君見到秦伊人倒也不奇怪,畢竟她親眼看到秦娟打電話,知道她遲早要來。
“喲,真是貴客。”劉婉君上下打量著秦伊人,眼睛看的發紅。
她沒想到秦伊人變化這麽大,楊柳細腰,風姿綽約,而且白的發光,像是個來鄉□□驗風土人情的千金小姐。
劉婉君臉色發沉。
秦伊人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從這個家裏出去的時候,多狼狽啊,像條流浪狗。
然而現在,劉婉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過於隨意的家居服,對比之下,劉婉君莫名惱怒。
不過,她很快便從其他地方找到了優越感。
“你女兒沒來?”劉婉君問。
秦伊人沉默著。
如果劉婉君好好說話,她說不定能應上一兩句,但可惜對方不會說人話。
她也就不想周旋。
“你們母女還真是像呢。”劉婉君越說越開心,“這是不是遺傳啊?你媽的女兒沒爸,你的女兒也沒爸。”
“婉君!”這時秦娟出來,聽到這話,連忙製止了劉婉君。
但很顯然,在這個家裏的地位,劉婉君遠高於她,劉婉君並不會因為她這一聲製止而閉嘴。
劉婉君本就和秦伊人不共戴天,此刻心底又生出一顆嫉妒的種子,越發要逞口舌之快。
“我說的都是事實啊,女人嘛,還是要承認自己的失敗,對了,你也可以再找一個嘛,我們鎮還有好幾個離異的……”
秦娟怕秦伊人當場跟劉婉君吵起來,連忙把秦伊人拉回廚房裏。
看到秦伊人並沒有像小時候一樣和劉婉君針鋒相對的意思,秦娟舒了一口氣。
這時聽到秦伊人說:“媽,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麽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