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晚飯準備煲湯, 也沒炒幾道菜,主要怕吃得太過油膩,不好消化。

恰好時值冬日, 寒冷冰凍,買多了的蔬菜和肉類, 便是直接處理好放在廚房通風處,或是貯藏在冰箱裏,這麽放上一夜, 也不會放壞,影響新鮮感。

沈嵐清喜歡清淡, 所以舒希又調了個涼菜,切了盤外麵買的熟牛肉,好湊個葷素搭配。

看著忙裏忙外, 依舊有條不紊的舒希, 沈嵐清不由得感慨:“學姐,你真的變了好多。”

舒希微微一笑, 便聽他繼續道:“不管是做飯方麵還是其他。”

“你的意思是……”舒希驟然轉頭,問他, “現在的我比以前的我更好?”

一道“送命題”。

如果讓賀連城一類沒有情商的直男來答,他們肯定會不假思索道, 當然。

如果讓陳疏易這種猜不透心思的人來回答, 估計他連答都懶得答。

答她以前好, 便是否定她的現在;答她現在好, 乍一聽還行,細品便又是否定她的過去。

但有思路活泛之人便會另辟蹊徑, 說她現在和過去都好, 卻久而久之, 又會讓人有種此人油腔滑調,不著調的意味。

所以這道題的關鍵不在於答案本身,而在於答題之人的態度。

但沈嵐清是誰,心思細膩縝密,最怕別人因為他而多想或者難過,寧可苦了自己,也不能委屈別人的“老好人”。

那答案必然是要讓舒希滿意,又不能讓她覺得敷衍,還必須讓她看出自己真誠的態度來。

所以讓他回答,絕對是選項三。

並且沈嵐清於舒希的問題上,便從來沒有敷衍一詞,且在這些問題的回答上,他也不必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哄她高興,因為他會很真誠的,從心的告訴舒希。

在他眼裏,不管任何,不論如何,她都是最好的。

總而言之,舒希在他心裏,就是一道不可比擬的存在,誰都不能代替。

所以在真心話方麵,他並不會用那些所謂的花言巧語,不入流手段去選擇“蒙騙”舒希,因為他每一句關於她的話,都是他發自內心,最真誠的想法。

是他赤誠之心的公之於眾。

舒希此刻,在煎先前短視頻裏學過幾次的釀豆腐,口味倒算不錯,所以打算讓沈嵐清也嚐嚐。

今晚這幾道菜裏麵,屬這道釀豆腐要廢些功夫,調陷,下鍋煎也罷,還要開火煲製勾芡。

所幸包在嫩豆腐裏的肉餡,是沈嵐清調得,所以舒希對這道菜有絕對信心。

隻是此釀豆腐,非彼正宗釀豆腐,其中為了方便,舒希還照著改良了些情節,味道還算不錯,倒也不算正宗,卻是一時不知道叫什麽,便暫時還稱它為釀豆腐。

如今釀豆腐到三分之一的階段,舒希分不出心神再與沈嵐清說笑,見他不答,也沒再接著說什麽,隻默默轉過頭去,繼續做菜。

回想以前在家裏時,時常隻剩自己一人,自己總是不注意吃食方麵,覺得能吃飽,營養均衡就好,不注重任何感官。

經常不是出去胡吃海喝,就是泡麵或者煮碗麵隨便應付,有時賀連城來了還好,可以吃上一頓他做的飯,雖然口味與沈嵐清做得相比,有些差強人意,卻比外麵做得飯菜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能家庭還算圓滿,物質有絕對保障,所以比起物質方麵,她更注重自己精神層麵的享受。

比如如何讓自己快樂。

於其他而言,她是個自私的人,因為她的生活裏,隻有她一人,現實裏的種種因素,隻能讓她顧全自己,分不出心神來想別人;但於孤獨而言,她是個矛盾的人,她既會享受孤獨,也會害怕孤獨。

同樣她於孤獨而言,也是個自私的人,想要的時候會享受它,不想要,就避之如蛇蠍。

可能人類這麽這麽矛盾和複雜吧,想一出就是一出,舒希想。

父母總是很忙,雖然現如今依舊見不著幾次麵,不過舒希已經變得不再期待他們的出現。

有了富足的物質生活,人便開始貪心不足,期待其他,譬如親情…陪伴…,但這些於她而言,宛如奢望。

道理她都懂,也知道魚與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隻是偶爾會抵不住思念。

是她自己加注在父母他們身上的期待值過高,所以舒希不願,也不想再對他們懷有任何情緒。

隻是她心裏是這麽想得,如果再讓她和父母見麵,那種心底油然而生的委屈感,還是會控製不住,泛濫成災。

舒希眼神渙散,看著鍋裏煎好的豆腐,木愣地拿起旁邊調好的湯汁淋上,再關了火。

轉頭卻看見沈嵐清還呆呆得站在那裏,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沈嵐清先前被她問得陷入沉思,回過神來,剛想說句什麽回應她,便聽見門鈴突兀的響聲。

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舒希心裏已經有了個答案。

但沈嵐清卻眼神迷惑地先做出了反應,邊往出走,邊讓她安心道:“學姐,我去看看。”

舒希應了一聲,轉頭又在櫥櫃裏拿出個盤子,將鍋裏的豆腐盛出來,又在櫥櫃裏取出個新買好的砂鍋,放好,倒入盛出的豆腐,開火。

“破天荒啊!”

舒希一聽這道調侃的聲音,便知道聲音的主人接下來想說什麽。

“想吃飯就安靜點。”舒希頭也沒轉便威脅道。

隻要這倆人一見麵,就跟天生不對盤似的,頗有些一物降一物的架勢,不是互懟,便是互掐。

賀連城“切”了聲,撇撇嘴,還想說什麽,卻在觸到餘光裏的沈嵐清時,乖乖閉了嘴。

像他這麽炸炸呼呼的人,也能忍住一句話也不說,直接閉了嘴坐到沙發裏看電視去了,也算是罕見。

沈嵐清暗暗鬆口氣,同時又歎出口氣,他知道,他們兄妹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很好,雖然時常鬥嘴,但卻都把對方看得特別重要。

剛才賀連城看到自己時驚訝一瞬的樣子,卻還是壓下他眼底的陰翳,就說明,舒希在賀連城心底,特別重要。

賀連城不想讓舒希陷入為難。

畢竟自己消失幾個月,以舒希的性格,賀連城也可能並不知道其中緣由。

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他還是沒做到更好,讓大家都寒了心。

直到目前為止,一遇事沈嵐清還是會不停的從自身找原因,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好,自己做的還是不夠好。

如果舒希知道沈嵐清此刻的想法,絕對會後悔不已。

一個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她以為沈嵐清變了,實則沈嵐清隻是將自己的真實性格隱藏了起來。

他學會了隱忍。

其實分手那件事情,歸根結底,還是舒希想讓沈嵐清不要想太多,想讓他放鬆心態,接納更美好的事物,而不是讓他總在害怕失去的擔驚受怕裏渡過。

人不能總是停留在回憶裏,就算你在原地,但時光是會推動我們向前的,隻在於你用什麽樣的態度去對待一切。

雖說過去也會有很多美好與感動,各種情緒交織,才組成現在的我們,但我們也總不能隻顧著回憶這些感動與美好,從而忽略掉時光帶著我們向前時,那一路絕美的風景,以及前方的光亮與希翼吧?

我們可以懷念昨天,追憶過去,但我們生活的全部,不是隻有昨天啊,還有無盡的今天和光亮未知的明天。

雙方都沒有錯,出發點都是好的,可能道理他們誰都懂,隻是找尋那條路的方法太難。

一切也都太無奈罷了。

生活處處透著無力感,但沈嵐清還是想試一試,努力衝破這層隱形的束縛,即使明天光亮未知,他任願為此奮鬥。

看著一言不發進了廚房,又默默幫舒希打起了下手的沈嵐清,聽著大廳裏的電視聲響,賀連城倒是沒再說什麽。

約莫心不在焉的看著電視,掰著手指頭數著時間,終於在賀連城看到第十五條廣告的時候,舒希端著菜出來了。

“過來吃飯吧,正好你來了,菜還做的有點多,要不剩下的菜就該倒了。”

賀連城知道她說要倒,但也不會真倒,隻是習慣性想隔應隔應他。

“聽過一句話沒。”賀連城習慣性接茬,沒打算聽到她的回應,繼續道,“浪費,可恥的犯罪。”

“你在一個人民警察麵前說浪費?舒希,你膽子很大啊。”賀連城說著坐到了桌前,接著又道,“現在國家提倡光盤行動,你倒了糧食,就屬於浪費。你知道你倒的那一碗,可能是那山區的孩子一年都吃不上的一頓嘉肴”

舒希從廚房又端出一盤菜,頗為無語道:“行了行了,別說教了,逗你的你都信,怕了你了,最近總是說教,我明天再去給山區孩子獻愛心,好吧?”

賀連城欣慰地點頭,剛想再說什麽,便聽舒希話茬一轉:“我犯不犯罪我不知道,但如果賀大警官再不來幫忙,可能連飯都吃不上了。”

沈嵐清端著幾個空碗碟出來,直接交到賀連城手上:“連城哥,你把這些碗擺一下就行。”

還沒等賀連城答應,他又進了廚房。

沈嵐清知道,賀連城不想和他說話,那他也不打算多說什麽。

青翠拌涼菜,特色醬牛肉,翡翠冬瓜湯,絲瓜炒雞蛋,一道釀豆腐,最後又煮了鍋大米粥,也算齊全。

雖然舒希很想將清淡無味的大米粥改為鮮香的蝦仁粥之類,但想到沈嵐清說喜歡清淡的,並且桌上已經有幾道菜是有油有鹽,舒希便隻好作罷。

上了桌,三人靜悄悄的,沈嵐清隻低著頭一個勁夾自己麵前的飯菜,賀連城筷子動得飛快,舒希也不打算說什麽。

一時間,空氣異常安靜。

舒希驟然間有些後悔,平常這時候賀連城都會來家裏做飯或者蹭飯,早知道就帶著沈嵐清出去吃了。

隨即又將這個想法pass掉,畢竟兩人遲早要見麵,且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要是沒她之前“作天作地”,也不會有現在幾人的相顧無言。

倏然間,想到什麽,思索良久,舒希想著如今不問,可能下次再問也不是時候了,於是便很稀疏平常地開了口:“嵐清,你弟弟,他怎麽樣了?”

作者有話說:

嘩嘩嘩嘩,終於五十章了,嘎嘎嘎嘎,拖更作者發出欣慰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