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發燒?”舒希依稀憶起,之前那個夢。
思緒紛亂,麵前少年已然起身,踱起步子,分外驚惶,自樓梯口爬進來的一星半點光亮,也被他擾得亂竄。
他著急忙慌問:“學姐,你家有藥箱嗎?”
“應該……沒有。”舒希似朵快要蔫巴的嬌花,奄奄一息,隻張著嘴,盡力呼吸著最後一口空氣。
“那個……”嗓子冒煙,呼吸不暢,舒希聲音輕啞,微蹙眉瞅他,“電視櫃,從左往右第一個抽屜,有溫度計。”
他聞言跑下去,沒過會端來一碗白粥,須臾,又打了盆子涼水,手裏攥著塊幹毛巾。
舒希已經犯了迷糊,影影綽綽裏,觸感溫涼的手鑽進涼被,繼而額上貼了一小塊冰冷,口中零零碎碎灌了點粥食,又被人囑咐了些什麽,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所幸她燒得溫度不高,沈嵐清叮嚀兩句,出門臨街買了盒退燒貼,便已經好了大半。
第二日,天還未亮。
舒希是被熱醒的。
她蓋著三層涼被,周遭被捂得密不透風,昨夜突發的燒,也徹底退了去。身後額上汗津津的,她轉眼想去浴室,便看見屈膝埋著腦袋,坐在樓梯口的少年。
拂曉的第一縷天光,豁開重重阻礙,打在少年明暗交錯側影上,為這如夢光亮,清了數十層薄薄的銀灰,勾勒出副秀麗澈然的山水。
此刻,珠玉掃了塵,明月散了灰。
許久,舒希才醒過神來,小心給他蓋了層簿毯,繞過他下了樓。
舒希沐浴完出來時,桌上已經擺滿了早餐。
昨夜到今天,舒希迎麵,像是夏日炎炎裏吹拂著幹燥鋪熱的強勁風,猛烈而克製,處處蔓著恰到好處的溫柔。
他真的很好,舒希這樣想。
看著忙碌半晌的少年,舒希說:“你去洗漱一下吧,衛生間有備用的洗漱用品。”
沈嵐清頜首。
隻是等沈嵐清再出來時,舒希卻被一通電話喊了出去,換上衣服就要走,飯也沒吃幾口。沈嵐清問她去哪兒,她隻說是長輩邀約,不好推辭,讓沈嵐清先去上學,下午給他補習。
連城一處頗為偏僻的咖啡館,一位溫山軟水,眉眼輕柔的女子,正坐在窗邊,淡然如水地等待。
每次見到這位女子,舒希都有些不可置信,明明看上去隻有二十七八的模樣,年輕又溫柔,卻攤上陳疏易這麽個兒子。
沒錯,陳疏易親生母親找上了她。
因著父母生意上的往來,陳家與舒家也算交好,偶爾逢年過節,舒希也見過幾次陳疏易的親生母親。
之所以說逢年過節,那便是,陳疏易他母親,與陳家之間早已斷了聯係,隻逢年過節,才出來走動走動。
她不是沒見過陳伯伯如今另娶的那位,雖說也溫良賢惠,但到底不如眼前這位,端莊又大氣,年紀看上去還比這位大,各方麵沒一樣比得上的。
“小希,這麽早就把你叫出來,真的麻煩你了。”女人眼睛泛著溫柔漣漪,笑著看她,話裏行間,舉手投足之中,都流露出一種很想接近的親切。
舒希擺擺手,單刀直入:“阿姨,您叫我來,是為了……”
“你也知道,疏易這孩子平常人雖然頑劣些,但本質並不壞。”說到這,她低落地緊握湯匙,一下又一下攪動著眼下茶水,“若不是我……”
舒希聽她講了很多,關於陳疏易的成長瑣事,自初中起的三好學生,獎學金,競賽金牌,卻獨獨不說,為何是因著她,陳疏易才會如此。
追根溯源,這也本不是舒希該涉及的事。
這次她來,隻是聽了那日宴會上的風聲,以為是陳疏易使的壞,便來與舒希道歉。
舒希回家,剛到樓下,便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正正的堵在單元樓門前,蹙著眉繞過,又想到什麽,轉頭看了眼車牌號,心裏一咯噔,猛地往家跑。
一開電梯門,果然。
家門大敞著,陳疏易正懶懶地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一隻腿曲起,鞋跟抵著門框,裝叉地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頭頂門框,隻是眼神卻很是狂狷輕薄,嘴角勾著抹笑。
目之所及處,沈嵐清也在不動聲色觀望他。
作者有話說:
滴,好人卡。
沈嵐清:?
舒希:嗬,累了,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