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撿人

程稚最終受不了男人持續不斷的騷擾,坐上了他的重型機車。

大半夜的,馬路上車很少,男人直接將機車開得飛起,兩邊的建築蹭蹭蹭地往後退去。

男人外麵套著的襯衫沒係扣子,衣襟被風吹起來,啪啪地往程稚身上抽,抽得他十分後悔剛才自己為什麽會決定跟男人走。

等機車終於停下來,程稚剛一下來腿就軟了一下,撲通一聲跌到地上。

從小到大他就沒坐過這樣的飛車,對,“飛”車。

男人“嘖”了一聲:“你這小和尚也太沒用了點吧。”他一把將程稚拎了起來,將自己的胳膊駕到他肩上,“走走走,進屋去。”這是直接將程稚當成了拐杖,指揮著程稚將他扶進屋裏。

這是一座一進的小四合院,黑咕隆咚的,正屋和廂房都黑著燈,就著一點月色勉強能看清腳下。

兩人進了屋機車男打開了電燈,突如其來的亮光讓程稚眯了眯眼睛,然後才打量起房間,布置的挺溫馨,雅灰色的主色調,小件的裝飾用了跳脫的明黃色,牆角種著幾盆綠植,長得茂密蔥綠,生機勃勃。

程稚也終於看清身邊這個男人的樣子,個頭很高很高,頭發燙出了一點紋理,染成漂亮的栗色。臉龐輪廓清晰,鼻梁挺直。一雙鳳眼懶散的半眯著,順手脫了染了塵土的休閑襯衫,上半身隻穿著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胳膊上肌肉線條飽滿流暢。

男人往沙發上一坐,兩條大長腿直接搭在茶幾上,鬆鬆垮垮的淺卡其休閑褲褲腳往下滑了一點,顯出腫的老高的腳踝來。

男人卻不去理會受傷的腳踝,下巴往對麵沙發一點,言簡意賅道:“坐。”

等程稚坐下,男人眯著打量著他。這小孩兒出現的蹊蹺,身手更是蹊蹺,雖然不願讓他可憐巴巴地繼續睡在大街上,但是帶回來之後,有些事卻要問清楚。

這個小孩兒長得倒是精致,不過這一身髒兮兮破爛爛的僧衣直接將外貌值減去不少。個子又矮身子又瘦,完全不像能在瞬間繳了三個大漢手中兵械的樣子。

男人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將程稚從頭到腳刮了一遍。程稚抿了下唇角,手指蜷縮了一下。男人看出程稚的不自在,這讓他心中的戒備去了一些,懶散一笑,問道:“小和尚你幾歲了,來京都做什麽?”

男人開口的一刻,剛剛膠著一般的壓力似乎瞬間消散無形,程稚輕微地鬆了口氣,麵上卻還是強撐著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我不是和尚。”

男人嗤笑了一聲,無所謂的樣子:“行行行,你不是和尚。你來京都做什麽?”

“打工。”

男人的目光在程稚身上晃了一圈,眉梢一挑,擺明了是並不相信。程稚閉了嘴,也不說話了。男人把手一伸,理直氣壯道:“身份證給我。”

看著麵前的這隻手,程稚默默考慮了下直接掰斷的可能性,又默默地放棄了這種衝動。

師父一直說他們學武並不是為了恃強淩弱,告誡他萬萬不可將武功用在橫行霸道上。麵前這男人雖然態度惡劣了點,但還不到用武功對付的地步。

程稚打開了包袱,掏出裝錢的小布包,從裏麵拿出了身份證。男人朝他的包袱瞥了一眼,同款的僧衣和布鞋,還說不是小和尚?

接過身份證一看,男人先是皺了下眉。證件是假的?就小和尚這樣子撐死十一二歲,能有十五?家庭住址還是京都?聽他說話口音可一點都不像本地土著。

他掃了一眼小孩兒,直接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摁開免提之後把手機扔茶幾上了。很快電話就接通了,對方聲音倒是清朗,聽得出是個年輕男生,隻是中氣卻是不足:“驍哥。”

祁驍道:“幫我查個人,程稚,身份證號是110xxxxxxxx,”他快速報了一串數字,接著道,“電話別掛,直接查,查到什麽直說。”

“成。”對麵的人爽快應下,隨即話筒裏傳來一陣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程稚此刻卻是對麵前這個男人有點改觀,他要是想調查自己,大可以私下裏去做,但是就這麽光明正大地當著他的麵進行,卻奇異地讓他心裏安穩了一些。

很快,電話那邊的人叫了一聲“驍哥”:“我查到了,這個程稚一直跟一個老頭隱居在終南山,幾乎不怎麽下山,昨天他買了一張來京都的火車票。我去交通局的攝像記錄裏看看,等我十秒鍾。”又是一陣飛速敲擊鍵盤的聲音,“來了京都他進了幾家店,飯店服裝店超市……不到三分鍾就出來了,然後去了胡同……臥槽,驍哥你被人圍攻了?”

祁驍盯著程稚:“把圍攻那段視頻發給我。他在終南山的記錄有沒有?經常聯係的人、經常去的地方、日常生活狀態?”

“視頻已經發到你手機了。驍哥你這不是為難我嘛,終南山那地方非遊客區就是一片遠古時代,你要想查什麽得派個考古學家去。”

祁驍哼笑了一下,又問:“身份證上的地址呢?”

“二環一個老小區,十五年前被拆了重建,就是現在的恒遠小區那。”

祁驍一挑眉:“行了,我知道了,掛了。”

“哎哎哎,別掛別掛,驍哥你沒受傷吧?那群人是……”對麵的人話隻說到一半,祁驍直接了當地掛斷了電話,打開接收到的視頻,快速拉到程稚動手的那一處,將視頻調慢一倍去看。

即便調慢了播放速度,依然可以看出程稚的速度飛快,就在大漢們舉起手中家夥的時候,他彈跳而起,仿若腳不沾地一般從牆角瞬間飛移而至。

隻是攝像頭的位置並不算好,是從大漢們身後的位置拍來,剛巧將程稚的身影遮住,等到再次能見到他時,就是他將繳來的兵械隨手一拋的樣子。

祁驍把身份證扔給程稚:“去睡覺吧,那邊那個房間裏有床。東廂房有浴室,要想洗澡去那洗。”

程稚掃了一眼祁驍受傷的腳踝,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有藥嗎?”

祁驍有點奇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自己剛大搖大擺查了他的信息,他卻還想著自己的傷。抬手遙遙一指:“在那個櫃子裏有藥箱,你幫我拿過來就行。”

程稚拎出藥箱放到茶幾上,祁驍翻出一瓶噴霧,衝著腳踝噴了一圈,涼涼的噴霧讓略顯灼痛的傷處舒服了一些。祁驍輕輕轉了轉腳腕,痛感還有,但是當時他躲的及時,沒正麵杠上那人的力道,倒是並沒有傷到骨頭。“成了,你趕緊該睡覺睡覺,該洗澡洗澡去吧。”祁驍揮了揮手。

程稚抱著衣服往外走,打算先去衝個澡。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祁驍毫無姿態的歪靠著沙發,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東西。

原本想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結果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程稚在浴室搗鼓了半天也擰不出熱水來,隻好委屈巴巴的用涼水衝了個戰鬥澡。

進了屋祁驍還保持著原來的姿態,程稚拎起小包袱在原地站了一會,祁驍頭也不抬:“杵這幹嘛,睡覺去。”

程稚小聲道:“謝謝你。”說完抱著包袱就走,背影有點倉促。

而在他背後,祁驍靜靜抬起了頭,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撐著額頭笑了一下。

這小家夥,還有點可愛。

再過五個多小時蘇澈他們就要來了,腳腕疼得厲害,他實在不想再動彈,索性就在這將就一下吧。

不到九點鍾,一個身材圓潤的身影晃晃悠悠走進屋裏,先衝祁驍打了個招呼:“早啊,給你們帶了早飯來了,那小孩兒呢?”他的眼睛繞著堂屋轉了一圈,沒發現人影。

“進屋睡覺去了,人一未成年,總得照顧照顧。”祁驍扒拉了一下胖子帶來的早餐,拿了一套雞蛋灌餅和豆漿,臉也不洗牙也不刷,直接狼吞虎咽起來。昨兒半夜還幹了一架,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了。

胖子不懷好意得嘿嘿一笑,湊到祁驍身邊:“我可是聽何時說了,要不是人家未成年,你昨晚就要交代在那了。不容易啊,我們驍兒也有這麽一天啊。”

祁驍灌了口豆漿,簡潔道:“滾!”

裏屋的門發出一聲輕響,程稚抱著髒衣服走了出來。

胖子眼睛登時一亮,笑容變得和藹可親起來:“哎小朋友,你就是昨天救了我們家驍兒的恩人吧?真是太感謝你了,快過來吃早飯,我買了很多種,包子油條肉夾饃,煎餅果子配豆漿,順便跟哥哥我說說昨天怎麽救得驍兒。”

祁驍惡狠狠的咬牙:“丁明遠!”

丁胖子卻毫不在意,好哥們似的攬著程稚往這邊走。程稚一個跨步挪到一邊去,避開了丁胖子的鹹豬手,舉了舉手中的衣服:“我先去洗衣服。”

祁驍:“洗什麽洗,扔了。你又不是小和尚,穿它們幹嘛。”

程稚一時沒反應過來,呆了一下。丁胖子忙充和事佬道:“哎驍兒,有你這麽跟救命恩人說話的嗎?小朋友你別生氣,驍兒就是這個脾氣。”

“哄他幹嗎,”祁驍不耐煩,“衣服扔了,過來吃飯。”

早餐的香味勾的肚子叫了起來,程稚默默決定了先吃飯再去洗衣服。

至於祁驍的話,哦,剛才風有點大,他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