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獵物

自那日後, 伊特爾並未再到沈幕的院子裏來過,而沈幕也因著救治的及時,險險的撿回了半條命來。

是日;

在這極寒的冬日, 難得的出現了一抹暖陽, 已躺了許多時日的沈幕終究是耐不住了,起身穿上了冬衣,又添了一層厚厚的雲絨披風這才出了門。

“呼——”

暖陽照射, 屋外依舊吹著寒風, 沈幕愜意的享受著這難得獨處的時刻, 他想此刻的他應當是自由的。

“咳...咳......”

然還未待他消停半刻,或許是那寒風太過猛烈,又或許是他身體本就虛弱, 此刻並未完全恢複的緣故,他再一次的不受控製的咳嗽了起來。

精細雕刻的木柱, 一隻極為纖瘦且蒼白的玉手搭在其上,纖細的五指狠狠的紮在其上,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好似下一刻五指便要末入其中。

沈幕咳的渾身發抖,他極力想要控製卻總是適得其反,所幸便讓他一起咳個夠便也就算了,額間一滴滴晶瑩順著臉頰滑落,待他再緩過勁來,不知不覺間冷汗已布滿額頭, 連帶著裏衣也濕潤了幾分,原本蒼白的臉色也因這劇烈的咳嗽而泛紅, 透著淡淡紅暈, 不知為何叫人看著十分惹人憐惜。

剛從院外進來的麗雅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公子!”

麗雅見其模樣不對, 一瞬間的有些慌亂,隨手將手中的食盒置於一旁,抬手便將人扶住一臉關切的道:“公子,你沒事吧?!”

沈幕下意識的想要推開,但一見著少女那關心的神情一瞬間也就作罷,隻緩緩的搖了搖頭,淡淡的道:“我沒事。”

對於眼前的女子,沈幕是感謝的,若不是那日麗雅在他昏迷時及時去叫了伊特爾來,怕是此刻他早已命喪黃泉了,因而對其態度也大都是溫和的。

麗雅神色擔憂,依舊勸著道:“公子需得保重著身體,若再落下病根怕就是不好了!”

沈幕聞言笑了笑未再說話,他的身體狀況他自己何其清楚,病根什麽的早就有了......

“你怎麽了?”

思緒遠飛,轉瞬又恢複了過來,沈幕側身看向身旁的少女,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忽的就皺起了眉頭。

“?”

麗雅原先還未反應過來,但見人直直的看向自己的臉頰處,一瞬間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伸手緊緊的捂住了那半邊有些泛紅臉頰,慌亂的道:“奴...奴婢沒事,想是剛才不小心蹭到了!”那模樣怎麽看都像是在掩飾著什麽。

而越掩飾就說明其愈發的心虛,沈幕並沒有多問什麽,少女便著急著解釋,這怎麽看也覺得的不對勁。

但其實就算麗雅不說,沈幕也十分清楚,他被伊特爾擄到這院子裏來時,這裏的人並不知道他的身份,隻當是他們的王子又從何處擄來的孌寵罷了,起初得了伊特爾的吩咐便對他萬般照顧,如今他與伊特爾鬧翻,院子裏的人隻當他是失了寵,自然是對他萬般欺辱,平日裏三餐都出了問題,他連想也不必想,麗雅提來的食盒裏麵怕也就隻是連充饑都有些困難的清粥,這些他都能忍,隻是此刻就連在他身邊伺候的麗雅也遭了波及,他卻是難以再安然了!

“......”

思慮良久,沈幕不由自主的歎了一口氣,他瞧著眼前的少女故意冷聲道:“你走吧,我這裏不需要你伺候!”

“...為...為何啊?”麗雅有些急了,連忙道:“是奴婢何事未做好嗎,公子請說,奴婢一定會改的!”

“你未有什麽沒做好的!”沈幕有些無奈,原先他一刻意冷落別人,那人便會與他生疏,此刻到了眼前的少女這裏卻是不太管用了。

他抬眼瞧著麗雅,許久才緩緩道:“你與我不同,是不必陪著我在這院子裏受苦的!”

“不!”麗雅忽的激動,搖了搖頭急道:“不是這樣的,並不是受苦,奴......!”

那聲音戛然而止,麗雅或許是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由得漲紅了臉,緩了一會兒複才又平穩著聲音道:“奴...奴婢是願意的!”

“?”

沈幕不解其意,看向少女時,臉上不由得帶了些疑惑。

而麗雅卻並未退縮,淡褐色的眼眸如同上好的瑪瑙,語氣是異常的真誠,她道:“公子是不同的!”

“在戎部,自古便是追崇勇士,因此部落對於嬌弱的女子大都是看不起的,任他們隨意□□,到了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這裏,日子便就更加的不好過了,隻稍一做錯便非打即罵...”

說這話時麗雅麵露了些苦笑,但很快又重新抬頭直直的瞧著眼前的沈幕道:“然公子是不同的,公子會同奴婢溫柔的說話,就算是何事做錯了也會溫聲寬慰,不會同戎部的男子一般瞧不起女子,公子是個好人,所以照顧公子,奴婢是自願的!”

身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且經受現代思想熏陶的現代人,尊重他人是刻在股子裏的涵養,但沈幕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竟會因此而被旁人真心交付,畢竟這在他看來隻不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此刻他倒有些局促起來。

“你說錯了,我並不是什麽好人......”為了達到目的,他亦能舉起刀刃,沈幕茫然的想著,這些年他的手上早已粘了許多的血,可無論如何他卻是不後悔的,因為是那些人先想要殺他的,他隻不過是想要保住性命罷了...

那話未能說出口,沈幕不想破壞一個少女的天真幻想,因而隻是淡笑著。

麗雅見狀也像是得了機會一般,複又喏喏道:“三...三王子他也是一個好人!”

沈幕聞言有些詫異,側著眼眸瞧著一旁的少女,不明白她為何會突然說此話,然而未待他多想,少女則又是喏喏的道:“奴婢瞧著三王子應當是極喜歡公子的,此前王子從未帶過任何一個人回來,公子為何就是不願意跟三王子在一起呢?”

“咳...”

沈幕聞言有些尷尬,若不是他知道眼前的少女並不是這般人,差一點他便就要以為是伊特爾故意叫她來說的,然這些並不是重點,而是他明明記得這本小說明明是無cp題材的,但現在他總覺得事情在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

“我是個男子!”沈幕不明白眼前的少女為何會將此事說的如此自然,他不由得心力交瘁道:“男子同男子又怎麽能在一起呢?”

“如何不能?”麗雅麵露不解,語氣出奇的溫和道:“隻要是互相所愛,除了死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阻礙,戎部的守護神,月光鹿會保護所有的相愛之人的!”

“嗬——”

聞言沈幕忍不住輕笑,他並不懂得少女是從哪裏聽見的酥骨情話,叫她說出來竟變了些味,破似故作成熟的小孩一般,他不太想繼續逗弄,隻是也配合的,異常認真的道:“可是我並不喜歡他啊!”

一定意義上,拋開其他不談,但沈幕心裏也是清楚的,伊特爾並不是喜歡他的,隻不過是想要折辱他罷了,還有那像盯著獵物般看他的眼神,明顯不過是將他當做一個逗弄的玩意兒。

“原來是這般啊.....”麗雅有些失落,倒也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眼前這人,因為她深知一旦入了這院子,那麽他們就必須依靠著主人,隻有這樣才能過好日子,但轉瞬她又是想開了,抬頭看著沈幕一臉堅定的道:“奴婢會幫公子的!”

“啪啪啪——”

“好一場主仆情深的好戲,本王子瞧著也都被感動了呢!”

少女的話語太過奇怪,沈幕也跟不上其想法,但他此刻實在是累的緊,身體未完全恢複便又在雪地裏站了許久,渾身不由得有些疲軟,抬步便要重新回屋,卻不料身後忽的又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

那聲音極為尖酸刻薄,沈幕初聽時便不由自主的皺了眉,一轉身便瞧見了一個神情玩味恣意,穿著戎裝的硬朗青年踏入了院中,緩步向他走來。

而後他便瞧見一旁的少女忽的驚慌失措,跪在地上俯身行禮道:“奴...奴婢見過四王子!”那聲音明顯是帶著顫的。

——

北苑書房;

屋外寒風刺骨,但屋內卻也並未好到哪裏去,即使侍從早已備下數個火爐,一旁侍候的人仍舊覺得背脊發涼。

伊特爾坐在書案前,臉色陰沉的可怕,往日俊朗的臉,此刻被陰鬱覆蓋,手指無意識的敲擊木案,發出一陣陣脆響,此刻,他的心情顯然是糟透了!

屋內的氣壓低的可怕,連著幾日,北苑的眾人都在這般戰戰兢兢的狀態下過活,早已是生不如死,因為他們也不知道為何,往日隨和的三王子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一般,臉色陰沉了幾日,身上也帶著嗜血的氣息,這幾日他們皆都不敢接近,生怕殃及了池魚。

然即便是這樣,長此以往終究是不行,一旁的侍從麵露苦色,主子心情不好,往往是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受罪。

“嘭嘭嘭——”

忽的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伊特爾收回了思緒,但依舊煩躁,不耐煩的朝著屋外的人道:“何事?”

屋外的侍從被這聲嚇得一抖,穩了穩聲後方才道:“王子,四王子來了!”

索特?伊特爾聞言皺了皺眉,那個廢物來找他做什麽?

然他隻沉思了一會兒便也就作罷,此刻他正煩躁,因而不管索特來找他有什麽目的,他也並不想管,隻吩咐著道:“不見,隨便找個由頭將他轟出去就行!”

“可......”

屋外的侍從麵露難色,說話時也帶了些遲疑。

“可什麽?!”伊特爾並不喜歡聽別人說一半的話,因此心情愈發的差。

侍從見狀連忙道:“可四王子已經往南苑去了,瞧那方向正是王子您帶回來的那位公子所住的院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