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言

“兒啊,莫不是為父還在做夢,你真要去參加那科舉?!”

自半月前蘇山莫從第一樓回來,便讓蘇父去官府立了案,說是今年的殿試要去參加,此話一出蘇尚書當即高興的幾欲昏厥,當即帶人去了官府,因為之前已參加過鄉試會試有了案底,這事沒過兩日便辦成了。

隻是剛將文書拿到手後,蘇尚書又有些後悔了,當年正是因為他硬逼著兒子去參加科考,這才使得他連夜逃出了京都,如今轉了性子突然說要參加科考,莫不是想要坑爹!待到殿試當日又故技重施逃出京都去,想到此處蘇尚書當即滿頭大汗,拉住正欲出門的蘇山莫驚恐道:“兒啊,這殿試可不是小事啊,爹幾年前逼迫你雖有錯,但也罪不至死啊,你殿試若是逃了,你爹這小命可真就是不保了!”

“爹,你說什麽呢?孩兒豈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

蘇山莫看著眼前驚慌的父親,一時間也有些無奈,自從他說要重新參加科考,父親便整日的不安,連日來像這樣的話他已聽了不下數十遍,當真是頭都沒念大了。

“既然如此,我兒你是真有從仕之願?!”

蘇尚書聞言微怔,雖還有懷疑之意,但臉上已無了驚慌神色。

“這是自然!”想起那日樓內與那人的對話,蘇山莫袖中之手下意識的緊握,再抬頭時已滿眼堅定。

蘇尚書得了如此堅定的回應當即熱淚盈眶,拍了拍蘇山莫的肩膀欣慰的連聲道:“好啊好啊,祖宗保佑,我兒可總算是開竅了,也知道光耀門楣了!”

黑幕漸退,旭日東升,蘇山莫聽見打更聲音響起,又看了看眼前拉著他還在喋喋不休的蘇父無奈道:“父親,你再不放孩兒離去,今年這殿試孩兒怕真是參加不了了!”

“啊!”蘇父聞言這才反應了過來,連忙止了淚,推著蘇山莫便出了門道:“是為父的疏忽,我兒快去,我蘇玉卿的兒子定不能落於人後!”

“父親且住,孩兒便先去了。”

出了府門,蘇山莫便在門口站定,躬身想蘇父行了一禮。

“願我兒金榜題名,得償夙願。”

蘇尚書看著愛子逐漸遠去的背影,眉目間皆是疼惜,暗歎道:“媛兒,我們的孩子終究還是長大了!”

——

殿試較會試鄉試雖更為嚴苛,但通過層層篩選之後的學子大都自有其文人風骨,對於作弊一事也素來不屑,因而上麵也隻是吩咐了簡單查驗一下學子身體即可,畢竟在這樣重大的場合學子若真被查出作弊,必定會使其家族百年都會因此蒙羞,沒人會願意去冒這樣的險!

同來參考的宋子衍剛被內侍搜查完,抬眼便就看見了前方不遠處有一個神似友人的側影,當即被嚇了一跳,原先還以為是眼花,待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上去時才發現果真是那蘇山莫,便一臉興奮道:

“山莫兄,果真是你!”

蘇山莫正耐心等待帶隊的監考官,不料卻突然有人打斷了他的思緒,抬頭見是熟悉的友人這才又沉了心思,平和回應道:“原是子衍兄。”

宋子衍見到友人雖高興,但隨即很快便反應了過來,蘇山莫一向厭惡科考,怎會此刻出現在皇宮,當即有些驚詫道:“山莫兄,你怎會在此處,難不成是蘇尚書又逼迫於你?!”

想到幾年前那次驚心動魄的出逃,宋子衍還心有餘悸,彼時鄉試會試還隻是篩選,考完即使是跑了也是無事的,可這次可是殿試,一旦參考皆有可能封官,若再跑那可就是要獲罪的了,想到此處他便不由得為友人擔心。

“並不是家父逼迫,此次是我自願的。”蘇山莫見友人麵色有異,知他心中擔憂,隻能耐心解釋道。

“?”猛然聽了此番話語,宋子衍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但一觸即到友人認真的神色心間卻又多了絲搖擺,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為何?”半月前還誌存於山水,如今卻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

這問題換做旁人來答十分尋常,但到了蘇山莫這裏卻一時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思來想去正要轉移了話題,宮門前那裏倒是鬧了起來。

“小公子,你這是做什麽?後麵還有這般多的人,你莫要為難奴才!”

宮門前的人圍的越來越多,顯然搜查處那裏是出了什麽岔子,眼見殿試的時間快要到了,蘇山莫也並不想耽誤時間,遂也走了過去看是出了何事。

被內侍責問的是一個唇紅齒白的嬌小少年,此刻他臉色通紅,拉緊了胸前的衣領十分抗拒眼前搜查之人伸出來的雙手,眼見圍住的人越來越多,他這才啞著嗓子解釋道:“在...在下不習慣旁人的觸碰......”

內侍有些為難,但見眼前小公子生的嬌小可人也有了憐惜之意,耐心解釋道:“小公子,這是入宮前必要的搜查,若你不願,怕是不能參加此次的殿試了!”

少年聞言一驚,當即有些慌亂道:“那自然是不行的,在下千裏迢迢而來就是為了參加此次的殿試的!”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出去,我們這麽多人還等著參考呢!”

“就是就是,一個大男人怎麽還跟個女子似的,碰還不然碰了......”

因為耽擱的時間太久,周圍的人已有些不耐煩,內侍無法也隻能勸道:“小公子,你也看見了,奴才也不過是個辦事的......”

少年被眾人逼得無法,著急之時,眼眶也已有些泛紅,整個人顯得可憐無比,正不知道該怎麽辦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卻猛然響起。

“青言,你怎會在此?”

蘇山莫看著眼前被眾人圍住的嬌小少年,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著實未想到在此地還能再遇到周遊各地時的故人。

少年本以為是幻聽,待抬眼看到了那人的臉時這才得以確定,當即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一臉喜色的喊了聲道:“山莫哥哥!”

眾人見來人是蘇山莫,臉上皆是震驚,因為據他們所知那人應當不會出現在此地才是,一時間議論紛紛。

此時顯然不是敘舊的好時機,蘇山莫看出了少年的窘迫,隻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抬步走了過去向內侍問清楚了情況,低頭略沉思了一會兒這才道:“公公,這是在下族中的小弟,因為年齡尚小不免有些害羞,但在下能保證他身上必定不會有私藏的。”

“這...”內侍有些為難,眼前這青年他自是認得,京都有名的少年天才,蘇尚書家的獨子,得他保證的人自然也是差不到那裏,隻是...他身份卑微也是做不得主的,因而也隻能無奈道:“蘇家公子,你知道的這規矩便是規矩......”

內侍的話隻說了一半,但蘇山莫也已明了,一時間也有些難辦,幾年前他在承州遇了難幸得青言父母相救這才撿回了一條命,養傷期間是青言一直在照顧他,他自然是感激的,而且也知道青言文采出眾,此次赴考其父母應當也是對他報以重望,若真就如此回去了,怕也是不好交差的......

“山莫哥哥...”青言聽了內侍的話有些不安,下意識的拉住了蘇山莫的衣袖,澄澈的眼眸裏滿是擔憂。

蘇山莫循著聲音望去,看見少年委屈的模樣也有些無奈,在青言家中養傷的那段時日裏,他也發現了青言這不同於旁人的習慣,便是不喜與人接觸,一旦有人主動上前與他觸碰,他下一刻必定跑的老遠,活像別人是什麽洪水猛獸。

不過...他看了一眼少年扯住他衣袖的手,心中也頓時軟了不少,青言沒有其他姐妹兄弟,在家中也是獨子,他受傷時得他照顧,兩人關係親近不少,似親兄弟一般,因而不同旁人,像這樣簡單的觸碰還是可以的。

想到此處,蘇山莫也有了法子,轉而對那內侍道:“公公,不如這樣吧,在下這幼弟害羞不喜旁人觸碰,為了不讓公公為難,搜查之事不知我這做兄長的可否能代勞?”

“這...”

見內侍還有顧慮,蘇山莫又道:“公公不必擔憂,這之後若是真出了什麽岔子,一切後果由在下承擔!”

見人承了這後果,內侍也不再多為難道:“既是如此,蘇小公子請便!”

“多謝公公!”見得了應允,蘇山莫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轉而望向一旁的不安的少年道:“青言,得罪了。”

青言在旁聽完了兩人的對話,知道這事是避無可避來了,但幸在是蘇山莫,因此他也隻得咬了咬牙顫聲道:“山莫哥哥,你來吧!”

蘇山莫也不遲疑,知道這事耗得久了,少年也難受的緊,伸手便在少年的身上摸索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待少年那雪白的臉頰變得通紅一片了,蘇山莫方才鬆手,內侍見了不語也就將人放行了。

其他眾人見事情解決也就沒了圍觀的心思,當即四散而去,隻眼神還是跟著蘇山莫的身影,畢竟這人對於他們來說會是此次殿試最大的對手。

“你還好吧?”

將人帶至一旁,看著少年還泛著淡淡紅暈的臉頰,蘇山莫一時間不由得有些擔憂。

青言此刻明顯還未從剛才的窘迫中恢複,聽見蘇山莫關心的話語也隻是默默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事。

蘇山莫鬆了一口氣,正要再寬慰兩句,那料遠處一隊車馬經過,周遭的內侍全都噤了聲,低聲道了句攝政王出行,便催促著眾人躬身行禮,不可直視馬車上的人。

耳邊銅鈴輕響,蘇山莫心間一陣悸動,似有人在指引,他控製不住的抬頭,而此刻那馬車中的人也剛好將那車簾撩起,就這般碰巧他與馬車中那人剛好來了個對視,而兩人的表情都有些錯愕。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中的人率先反應了過來,嘴角微揚,像蘇山莫投了個淺淡笑容便就將車簾拉了下來。

蘇山莫當即回神,嘴角微動似要說些什麽,卻聽一旁的少年突然低聲驚呼道:“那人便是攝政王?生的也太漂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