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當年的真相

每個人都會做過一些錯事,午夜夢回時總會淚流滿麵,哪怕受傷害的人在後來看上去過得不錯,自己的心中依舊留下一道疤,不管怎麽粉刷,仍能看到當年的痕跡。

“我父親他辛苦拚搏了一輩子,臨終之前將公司交到我的手上,可我本來就不是當老板的料,無論怎麽努力也無法阻止公司走向下坡路。”

外公談起往事,忍不住歎氣,外婆坐在他的身邊,握緊他的手,給予他力量讓他繼續說下去。

“後來公司出了事,資金運轉不靈,我能力不足,實在想不出辦法。任家剛好提出聯姻的想法,我不想讓我父親創辦的公司倒下,答應了聯姻。在你父母結婚之後,我得到了一筆能夠讓公司繼續運轉的資金,但同時,我失去了當一個好父親的資格。”

白發蒼蒼的老人情緒激動得手都在抖,“我犧牲了我唯一一個女兒的人生,去挽救一間麵臨倒閉的公司,我是個不配被原諒的罪人。”

外婆用手巾擦去眼角的淚,“我們沒有問過她的想法,就擅作主張決定了她的人生,再難受又有什麽用呢,也是我們活該。”

任昭若見不得兩位老人這麽傷心,譴責自己不應該問這個問題,惹他們難過的,“可、可是媽媽後來也很幸福呀。”

“幸好你媽媽過得開心,我和你外公也放心一些。”外婆喝了一口水平複情緒,“後來你外公沒有心思繼續經營公司了,沒必要再緊緊抓住這個爛攤子,已經犧牲了女兒的幸福,如果再堅持下去,要丟掉的東西必然會更多。”

外公苦笑著搖頭,“我把公司交給有能力的人接手,剩下的錢拜托可信任的人拿去投資,後來賺了不少錢,也能夠成為你母親的底氣,萬一以後她和任家鬧翻了,還可以回來,我們可以養她一輩子。”

任昭若突然想起保留原狀的臥室。有可能是想給自己留下一個回憶,又或許隻是一個心靈上的滿足,似乎把一切保留原狀,就能讓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回到最初的模樣,用來緩解心中的愧疚。

她無法代替母親答應他們的道歉,畢竟她不是當事人,沒有經曆過同樣的事情,沒有資格說些什麽。往自私一麵想想,任昭若可能還要感謝外公當年做的決定,要是她的父母不結婚,她就不可能出生,坐在這裏和他們聊天。

外婆用玩笑來緩和尷尬的氣氛,“以前我們愛麵子,什麽都不願意表達,現在人老啦,臉皮厚成城牆,說起自己做過的傻事也不會覺得丟臉了。”

“現在我們學會征求孩子意見,不會一意孤行,所以若若想做什麽都可以去做,外公外婆一定會支持你的。”

任昭若配合地露出一個笑容,“我知道啦。”

當姐姐準備繼承公司時,外公外婆十分支持她,甚至還拜托一些老朋友多幫幫忙。哥哥想休學幾年去環遊世界,他們幫忙說服任父任母。

哪怕任昭若是個沒什麽定性的小孩,上一秒覺得這個好下一秒覺得那個好,他們會谘詢她的想法,耐心傾聽,小到想吃什麽菜,都會與她商量。

兩位老人把當年沒有對女兒做的事,在孫輩身上做到了,他們明白溝通是最重要的事情,這也不算太晚。任家三個孩子在他們的關懷下成長,得到了他們的支持與認可,不會因為年齡與經曆而被區別對待,幸福快樂地長大。

外婆將任昭若摟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外公外婆年紀也大啦,沒辦法護你護太久了,但若若要記住,千萬不要執著於某些事物而傷害到自己家人,不必牽強,該放就放,不適合的東西沒必要緊握手心。”

冷靜下來的外公在一旁補充說:“不擅長的東西也不要強迫自己去適應,做你擅長的就好。”

任昭若用力點頭應道:“好。”

說完當年的事情,但氣氛很沉重,任昭若絞盡腦汁終於把外公外婆逗笑,三人默契地避開剛才聊到的話題,討論著其他事情。

可能是許久沒有透露過心事,外公外婆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神情也更加放鬆,任昭若鬆了一口氣。剛才兩位老人的反應真的嚇到她了,沒想到當年的真相竟是如此,他們傷心得落淚。

眼淚像是小孩子的專屬,不管有事沒事都哭一場,想發泄自己的情緒就發泄。然而成年人也會哭,隻不過次數比較少,更不會像孩子那樣當著其他人麵流淚。

任昭若看到外公外婆的淚水時震驚地說不出話,一是沒想到當年的事情是這樣的情況,二是她認為成熟的成年人不會哭。

青春期的孩子們總想擺脫幼稚的稱號,想變得成熟一點,而變‘成熟’的其中一個做法,便是藏起自己眼淚。久而久之,想法就變成了成年人不會哭,哭是小孩才會做的事。

如今看來,她的想法錯得離譜。哭隻是宣泄情緒的一種方法,不管是誰都擁有流淚的權利。

一旁的保姆是時候提醒晚餐已經備好可以用餐,任昭若向她投去感謝的眼神。外祖家的保姆照顧兩位老人許多年,把他們的性格習慣都摸清楚了,看到他們神色緩和,立刻出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讓老人們不再沉浸在悲傷的往事。

任昭若捂著自己的肚子,假裝很餓的模樣,向外公外婆撒嬌說想快點吃飯,擔心孫女的老人們很輕易就被她騙了,連忙帶著她到飯廳,在吃飯過程中還給她夾了不少菜。

自己說的謊隻能自己圓,她含淚地吃下壘成一座小山的飯菜,再一次撐得走不動路。

***

回去的路上,任昭若靠在車窗,看著街上的景色發呆。汽車因為紅燈停下,附近的店鋪已經關門,靠著路燈驅散這黑暗。有人站在燈下看手機,可能是在等人,也可能隻是單純地站會。

燈光將那人分成兩半,一半隱在黑暗之中,一半在光明之下。這讓她突然想到一個詞語,‘羅生門’。

——每個人在訴說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會從對自己有利的角度出發。她父母的確是因為家族聯姻而在一起,外公與外婆講述的是以他們視角看到的故事,但與真正故事有沒有出入,任昭若並不清楚。

並不是她不相信外公外婆,而是這件事情沒法輕易判斷。人的感情相當複雜,當年各自有喜歡的人,卻在後來愛上對方,甚至生下了三個孩子,人到中年依舊纏綿,連任昭若都受不了父母無時無刻給她喂狗糧。

所以當任昭若聽到係統和外公外婆說的話的時候,覺得難以接受,可能誰也沒想到任父任母會那麽恩愛吧。畢竟在一部分人的印象裏,豪門聯姻就是各玩各的,夫妻之間沒有感情,但任父任母卻深愛著對方,根本不像因家族才結婚的夫妻。

要是想知道真相,可能要從兩位當事人那裏聽到的故事才算完整,但她又該如何創造這個機會呢?任父任母會願意告訴她嗎?

任昭若疲憊地閉上眼睛。她比想象之中更加淡定,可能因為在係統那裏得知了前情提要,做好心理準備,再離譜的事情都能接受。

【宿主,你還好嗎?】

從外公講述當年的故事的時候,係統就一直沒有說話,直到現在才出聲。幸好任昭若和係統交流不用開口說話,否則身邊的人一定會將她當作是瘋了。

“我?我感覺還好吧,可能當時被你嚇到了,現在聽到外公外婆說的話,沒想象之中的吃驚,反而有種終於解開秘密的輕鬆。”

係統本來想了許多安慰的話,打算用來安撫任昭若的。畢竟它剛出現的時候,任昭若死活不肯相信它,甚至還裝聽不到,它對宿主的看法便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孩,而它身為無所不能的係統,就應該好好安慰一下小宿主。

本以為宿主一直不說話,是因為心裏難過,但現在聽宿主的話,怎麽聽上去好像還挺淡定的啊,和之前的她相差也太大了。有時幼稚得讓係統無語,有時候卻十分冷靜。

——究竟哪個才是她真實的一麵?人類果然是複雜的生物,係統對任昭若又有了新的了解。

係統沒有回答,任昭若讀出了這沉默的含義,“怎麽,是覺得我不像是這麽淡定的人嗎?我應該是傷心難過,等著別人來安慰才對吧?”

係統:【……】這宿主敏銳得讓它心虛,果然說人壞話要在背後說。

“不隻是你,很多人都會這樣覺得。”任昭若睜開眼睛,低頭看向手機,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少女的模樣,“因為我是任家最小的孩子,上有任父任母,有出色的姐姐,有不羈的哥哥,我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坐擁一切。”

“隻要我開口,我的家人們就會替我拿到我想要的東西,我不用費盡心思,更不用長大,永遠當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就行。”

可正因為出身於這樣的家庭,任昭若比其他獨生子女更加敏感,在姐姐哥哥的光環之下,她並沒有得過且過,而是往另一個方向發揮自己的能力。

未來別人談起任家的年輕一代時,提及‘任昭若’這個名字,第一印象不是什麽都不會的小女兒,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妹妹,是年紀雖小但也能與她的家人並肩的任昭若。

任昭若伸了個懶腰,“你最好不要看輕我哦,係統。不過……有時候我確實有點奇葩,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幹嘛,既然我們是搭檔,那你要多多體諒。”

【明白。】

人類果然是複雜的生物,係統無法從原小說提供的片段去解析任昭若。更何況,如今的她不再僅僅是小說中的人物,她不再受劇情限製,一舉一動皆是她的真實想法,沒有作者的參與。

這個修正劇情BUG的任務好像越來越有趣了,係統很好奇,任昭若究竟會譜寫出怎樣的一個故事呢?

作者有話說:

外公外婆說實話也不能用好人還是壞人來評價他們,對於任母來說他們不能說是好的父母,但對任昭若來說他們是體貼的外祖,但願我這樣寫不會被吐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