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書五經

在容景的指揮下,容澤和容娟尋了些枯木、雜草、麥稈、稻草、幹糞等,又討了些石灰。他們將地窖收拾清洗一番,隔出一塊區域,噴灑石灰。然後將枯木稻草幹糞等剁碎後捆紮,形成一個個草垛,噴灑酒水後暴曬。然後放入地窖。

在這期間,容景去錦州城的集市,將各種木耳、草菇、香菇、平菇、金針菇等各種山珍都挑選了些,一番操作後分別埋入不同的草垛子中。

她一有空就下到地窖,或是噴水或是鬆土。每次下地窖前,她都會帶上布罩遮住口鼻。

一連過了好幾天,什麽都沒發生,草垛子還是草垛子,別說長出一朵完整的蘑菇了,就是連個小芽也沒冒出來。

半個月過去了,依然如此,甚至還出現了草垛子發黴的情況。但容景很平靜,因為她既沒種過蘑菇,也不是農學生,隻能慢慢摸索。她隻能不斷清洗、紮草垛子、買蘑菇、分離、種植、養護、等待……

然後記錄下每次失敗的錯誤操作,比如換氣不夠,澆水太多或太少,菌種選用不合適……

在下一次的種植中避開這些錯誤。

兩個月過去了,容景一朵蘑菇也沒有種出來。她終於有點擔憂了,因為她學完了《大學》和《中庸》,容澤要對她進行考核。

書房裏,容澤看著麵前站的筆直的小女兒,道,“先將《大學》、《中庸》完整背誦一遍。”

容景點點頭,稚嫩清朗的聲音在書房中響起,“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這兩篇都不長,她早在前世就耳熟能詳,加之現在兒童時期的良好記憶力,她可以輕鬆背完,一字不差。

背完後,容澤又讓她默寫了一遍。看著比起之前**工整了不少的字體,容澤眼中欣慰滿溢。“景兒,從現在開始,你可以練習台閣體了。”

“好的,父親。下回去錦州城我就讓吳掌櫃幫我找點字帖。”容景道。

台閣體又稱館閣體,是專門用於科舉考試作答的字體,方正烏黑、光潔齊整、大小一致。

因為要全文默寫,所以一個上午肯定不夠。到了中午時分,容婷站在書房門口,猶豫道,“父親,您和小弟還是用點飯吧。”

“不必!”容澤擺擺手,“就按我的吩咐。景兒以後在科場一考就是好多天,現在起就要讓她慢慢適應。”

容婷隻好端來兩杯水和兩個白麵饅頭。容澤和容景匆匆吃過,容景繼續默寫,容澤在一旁監督。

直到日暮西山,容景才寫完了《大學》和《中庸》。

容澤看了看,沒什麽紕漏,滿意的點點頭。“今日就到這裏,明日繼續。”

第二天,用過早飯後,容景繼續接受考核,今天的考試內容是義理。

“《大學》要義如何?”容澤問。

容景想了想,道,“《大學》開篇講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其義如下……又曰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可做如下解……”

“中庸何解?”

“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鄉願何解?”

“鄉願,德之賊也……”

“鄉願出自《論語·陽貨》,你尚未學習《論語》,如何得知?”容澤問。容景在這麽短時間內學完《大學》、《中庸》,可以全文背誦默寫並且闡述經義,他不奇怪。他更好奇這孩子的上線在哪裏,所以出了一道超綱題目。沒想到容景也能對答如流。

容景心道遭了,於是連忙補救,“我於中庸之義不明,於是翻閱《論語》。”

容澤點點頭,不愧是祖父雷山公轉世,容景這超強的自學能力也和容頤一樣。容頤文盲家庭出身,家裏窮,交不起束脩請不起先生。他靠旁聽學完了啟蒙和四書五經……

上午過去,容景的考試完成。容澤自然十分滿意,他道,“景兒,你可以開始學習《論語》和《孟子》了。但要記得溫習前麵學過的,溫故而知新。”

“我明白了,父親。”容景也鬆了口氣。

為了犒勞容景和容澤這兩日的辛苦。中午容婷做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容澤吃過後去午睡,他給容景放了半天假,並叮囑道,“景兒,你這兩日太過勞心勞神。好好休整半日。”

容景也不是死讀書的性子。於是她午覺也不睡,直接去田間玩耍。因沒了趙家在一旁虎視眈眈,容景輕鬆了許多。

時值深秋,稻田金黃一片,風吹陣陣麥浪,送來若有若無的清香。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分外美麗。這是在前世的現代社會見不到的原始田園風光。容景一邊欣賞,一邊沿著田坎跑了幾圈。這幾個月來,她營養改善,加之良好的作息與有意鍛煉,整個人雖然沒怎麽長高,但卻更壯實了,這讓不少人覺得惋惜。

“那不是容家的小子嗎,怎麽變成這樣了。”

“又黑又壯,哪像以前白白淨淨多可愛。”

“經常見他在田裏瘋跑。一點也不像個斯文的讀書人。”

聽著他們的議論,容景歪嘴一笑,很好,自己現在的外形已經相當具有迷惑性,沒人會把自己看成女孩子了。

玩夠了後,她又撿了些別人不要的稻草和稻殼,挖了點土,這才往家中走去。

回到家後,她先去前院。

兩個月前,在容景的提議下,前院搭了雞棚和鴨棚。原本清冷的院落一下子變得呱噪熱鬧,此刻幾隻雞鴨嘎嘎嘎呱呱呱叫,好像在隔棚吵架。容景給它們拌了點稻穀和發黃的菜葉,又從雞窩鴨窩裏摸出幾個雞蛋鴨蛋,然後鋪了點新稻草。

她又來到魚缸前看了看,幾條魚兒遊得正歡,其中有一條再長幾天就可以吃了……

“大姐,三個雞蛋,兩個鴨蛋。”回到屋子後,她將蛋交給正在忙活的容婷,想了想,又說,“明日去找點砂子和水草,鋪在魚缸裏,天氣開始變涼了。”

容婷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容景又去到後院,幫二姐容娟給院子裏除草挖土。眼見太陽就要落山,她趁著最後一絲光亮,戴好口罩,下到地窖。

地窖裏,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幾捆草垛子。容景先是按照慣例打開地窖的兩個蓋子,通風換氣。然後噴水,翻麵。經過兩個多月的實踐,她的培養基質草垛子上已經覆蓋滿了白茫茫的菌絲。

她挨個澆水並檢查情況。在靠邊最下的一個草垛子中,她看到了表麵密密麻麻的小黑點,有些像黴點,但又有些不像,因為是凸出基質表麵的。

她立馬拿起這個草垛子往地窖外跑去。

在明亮的光線下,她看到了一個個黑黑的小圓頭和細小的灰白杆。

“啊啊啊啊啊!”幾秒後,容景的尖叫在院子裏響徹。

聽到響動,其餘三人嚇壞了,趕緊停下手中活路,飛快跑到後院。

然後,他們看著容景一臉傻笑,指著草垛子道,“你們看,這就是小平菇,再過一段時間,它們就會長大,然後端上餐桌!”

三人連忙圍了上來,驚奇的看著草垛子上的小黑點。片刻後,陣陣驚呼傳來。

“我的天,真的是山珍。”

“好小,好可愛,好美味。”

“以前聽祖父雷山公講過山珍養殖,當時還不以為然。沒想到景兒居然種成功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容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從沒下過地,且不具備任何農學知識,卻能夠成功的種出菌子。不愧是他祖父轉世。容澤想。

容景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我就是很喜歡吃菌子,但菌子又貴又少,於是便想著自己種。我覺得,隻要觀察菌子的環境,理解它是怎樣長出來的,了解其中的原理,運用原理並且模擬環境,應該就能種出來吧。”

“也就是古人說的格物致知。”她說。

容澤聞言目光微動,雖然早知道這孩子聰慧,但這孩子依然還是一次又一次讓他刮目相看。

讀書人很多,但大多是讀死書,一輩子到頭也隻會搖頭晃腦說些之乎者也。可是他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善於思考,學以致用,還做出了成果。

*

過了十多天,第一撥蘑菇被采摘。看著密密麻麻的菌子,容婷欣喜若狂,“一共十多個呢。”

去山上很難采到這麽多,去州城集市買也要花不少錢。

“大姐,中午加個炒蘑菇!”容娟更是激動不已,“小弟,你真是太厲害了!”

容景卻傲嬌的擺擺手,“這些數量又少,個頭又小,還歪歪扭扭各種畸形。”

“實驗品而已。等經驗成熟,就可以種出更多更大的菌子。”

“到時候想吃就吃,想送人就送人,想賣錢就賣錢!”

“那好。我們等著。”容澤笑道,“明日正好又要去錦州城,買點紙筆,給你專門記載山珍種植經驗。”

容娟也不住點頭,“我下午再紮幾個草垛子,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說。”

隻有容婷擔憂的看著容景。小妹什麽都好,人漂亮,又聰明又能幹。隻是,現在她的表情變得怪怪的,偶爾擠眉弄眼,歪嘴一笑。

有些讓人不忍直視……

作者有話說:

本章古文,出處來自《大學》、《中庸》、《論語》。不再一一標注。

蘑菇不宜在家種植,各種菌絲袍子可能引發肺部疾病。本文因劇情需要,而且女主戴了口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