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字正腔圓。

趙逾之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的寵物,那漂亮得絲毫不真實的人類少女,無比清晰地說出了嵐星獸人的語言。

無比清晰地重複了他的話。

他甚至來不及為少女的容顏驚豔,便直接被她所展露出的語言天賦驚到。

趙逾之雖然未曾涉獵過人類語言研究學,但他也曾有過耳聞。尤其是在決定幫著照顧一個人類以後。

他了解到,隻有那些頂級繁育機構,經過數年的基因挑選、社會化訓練,才可以教會人類說話。

或者說,人類之間或許有著某種特殊的溝通方式。但很顯然,身為外來者,他們並不了解嵐星的語言。

而嵐星人,也聽不懂人類說的話。

有些研究人類的學者表示,就算人類有專門的語言,遭受過特殊的宇宙射線後,也變得不成體係。否則的話,那些荒原上的人類早就形成勢力,足以和獸人談判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成為弱勢群體、靠臉吃飯。

起初也不是沒有學者嚐試幫助人類,但最終,卻發覺所有人類的大腦部分都有一塊陰影,這直接導致他們的智商直線下降。

從那以後,人類也真正地成為了嵐星人喜愛的寵物。

——畢竟這種生物如此無害,無法思考,完全不會侵犯嵐星人的隱私。

嵐星最厲害的人類,大概會說的話也不超過十句。

而現在,救濟處裏脾氣不好、被視為殘次品的少女,居然如此快地複述了他的話。

要知道,趙逾之也就說了一兩遍而已。

這學習能力,甚至超過了許多獸人幼崽。鳥族獸人語言能力極佳,但其他獸人幼崽就略遜一籌。

趙逾之敢保證,蘇墨墨的學習能力絕對算得上萬裏挑一。

就算她去讀幼兒園,也是能夠拿第一名的存在。

突然,趙逾之便生出了一股與有榮焉。

他或許未曾察覺,明明兩人並未直接交流過,在他心底,少女已經被他納入了自己的領地範圍。

當然,或許這一切,在趙逾之將她帶回家的那一刻,便已經開始了。

而少女擁有極佳的學習能力,不過是催化劑罷了。等到她恢複理智的那一天,趙逾之才會發現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卻早已無法脫身。

……

“墨墨。”銀發男人溫和地看著少女,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名字,你的名字是,蘇墨墨。”

少女蹙了蹙眉,眉眼好看得不得了。她似乎對於男人說的話有些不耐煩,目光越過他,看向了廚房內。

嗅了嗅空氣中的甜香,她的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趙逾之啞然失笑。

男人小心地端起了那個白瓷罐,盛了一碗桂花圓子後,他轉過身,左手端著碗,右手對著少女招了招。

少女警惕地看著他,而銀發男人一動不動,隻是含著淺淺笑意,看著她,眼神不避不躲,卻充滿了包容與友善。

終於,或許太久沒有吃過飯,太久沒聞到過這麽香的食物,少女最終還是動了。

她小心地邁出左腳,隨後立刻停下來,警惕地觀察著男人的一舉一動,擔心他會攻擊自己。

片刻,見男人一動不動,少女又邁動右腳,開始重複一開始的觀察動作。

莫名的,趙逾之覺得,她的身後應該有一條尾巴。

像一隻翹著尾巴,踮著腳、高傲警惕、漂亮得不像話的小貓。

終於,在少女距離男人一米遠的時候,趙逾之再度開口。

“墨墨。”

他先說了一個少女熟悉的詞匯,表明自己在喊她的名字。隨後,他指著手中的碗,重複道:“桂花圓子。”

“墨墨,吃桂花圓子。”

少女一臉不耐煩,目光牢牢固定在那個小碗上。

隻可惜男人的手舉到身後,注視著她,堅定地重複道:“墨墨。吃桂花圓子嗎?”

趙逾之也覺得自己挺傻的。

他居然試圖教一個人類說話。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失望。趙逾之不是懷疑少女的學習能力,而是懷疑自己的行為是否太過急切,太過揠苗助長。

歎息一聲,就在趙逾之打算直接將食物給少女時,突然,一道輕靈的聲音再度響起。

“墨墨,吃桂花圓子。”

趙逾之怔怔地看著少女。

……她竟然已經說出了“主謂賓”,說出了完整的一句話。

在如此短的時間裏。

趙逾之不免生出一絲荒謬之感。

如果墨墨的學習能力如此出眾,那麽之前,她在荒原時,難道就一個獸人也沒接觸過麽?否則的話,按照她的學習能力,估計早就學會了嵐星語,甚至混入了獸人之中。

不過這些都是需要之後考慮的事。

趙逾之定了定神,眉眼溫和,他將手中的碗放到了桌上,隨後操控著輪椅退後幾步,將空間留了出來。

指了指桌上的碗,趙逾之道:“墨墨吃桂花圓子。”

看著近在咫尺的食物,少女眼睛亮了。她觸碰上碗的那一刻,趙逾之卻再度開口。

他的手上同樣端著一碗圓子,另一隻手拿著小勺子。

隨後,他發出聲音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

“墨墨。”

少女回頭時,趙逾之便當著她的麵,耐心地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顆圓子,吹了吹,然後吃進了嘴裏。

他吃完一顆,看一眼少女,然後再度重複。

蘇墨墨確實很聰明。不過三次,她的目光便從警惕變成了若有所思,隨後,竟然真的模仿起了趙逾之的動作。

在少女吃圓子的時候,趙逾之一動不動,生怕發出太大的動靜影響了她。

畢竟對於生存在荒原的人類來說,進食時應該是最鬆懈、也是最危險的時候。從少女吃一口、看一眼他的動作中就可以看出。

當然,趙逾之仍然在說話。

一來,他是在為少女創造一個語言環境。二來,他想要讓少女熟悉他的聲音。

在她吃飯時說話,給她提供食物時說話,並且不打斷她、不給她提供負麵聯想。

那麽以後,少女隻要聽見他的聲音,聯想到的便都是安穩的環境,是美味的食物。

他整個人,就像是她的避風港一樣。

如果是真的飼養沒有理智的寵物,或許這個舉動並無不妥。

但很顯然,眼前的少女似乎和普通的人類不太一樣。那麽趙逾之仍然做出這個舉動,或許包含著的卑劣心思,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趙逾之給她添了兩次。

吃完三碗桂花圓子後,在少女不滿的眼神下,銀發男人溫和地笑著,輕聲道:“墨墨,你不能吃太撐。”

他也不管少女聽不聽得懂,就是按照和正常人交流的方式說話。

很顯然,趙逾之的策略很有成效。

一頓飯下來,少女眼中對他已經少了幾分警惕。

她的膽子似乎也很大,在屋內轉了轉,熟悉了擺設後,便更加放鬆了幾分。

——尤其是在看見她熟悉的小枕頭以後。

趙逾之全程坐在客廳,一動不動,含笑看著她觀察的舉動。

而到了最後,他成了少女觀察的“東西”。

少女轉過身,好奇地湊近幾分。見他不動,似乎沒有危險性,便又湊近幾分。

她似乎在想,他的忍耐到底有多少。他的存在,到底是無關緊要,還是敵人,還是“所屬物”。

……距離很近。

趙逾之甚至可以看見她臉上細微可愛的絨毛。

銀發男人唇角的笑容悄然消失。

在少女朝他伸出手的時候,趙逾之的心髒,開始不規則地跳動了起來。

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攥緊了衣擺。

或許是他的緊張感染到了少女,她迅速警惕起來,後退了幾步。

趙逾之生出了幾絲挫敗感,以及一陣懊悔。

他不願意放過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更重要的是,如果此刻不彌補,那麽以後,他在少女心中的印象,便是“危險”的。

無論對於什麽生物來說,喉部都很脆弱。在荒原長大的少女自然也明白。

想了想,男人仰起頭,手規矩地放在膝上,慢慢閉上了眼。

這樣一來,那脆弱的喉結,便暴露在了少女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