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來。”
微低又帶著幾分警告的聲音落入耳畔,叫施霓瞬間回了神。
眼睫顫顫,提斂裙擺,她識相地趕緊從霍厭身上起來,之後又煞有其事地退開好幾步遠。
而霍厭則全程不發一言,起身後一直慍紅著臉色,模樣仿若帶著惱。
他繞過陡坡,徑自尋著方向往林外走,施霓也跟著提了些步速,隻是這次不用她緊追太急,也勉強可以跟上。
一路上,施霓都在後麵悄悄觀察著,生怕霍將軍又把方才的事,疑心歸結於是她不懷好意,故意耍弄心投懷送抱。
她不想惹這個嫌,故而在即將走出密林前,經由一番思忖,到底還是決定解釋一番。
“將軍,為了避免誤會,我還是說明一下。方才……我是被藤蔓絆到了腳,不小心才扯到你的,然後滾下山坡一派混亂,碰壓到你也純屬意外。”
周遭靜謐,她聲音又不小,他分明是聽清了。
可他就是故意折磨著人,聞言也絲毫不給回應,反而漠然從她身邊越過,又從懷裏掏出火藥響箭,隨後麵衝著林裏方向,朝天燃明射放。
下一瞬,天幕間驟然現出燁燁閃熠的煙花色。
見狀,施霓也安心了些,有了光亮指引,原地駐停的軍隊終於可以尋光而行,她也可以盡快和阿絳相聚。
等他將正事連貫做完,施霓在其後,喃喃著複而出聲:“將軍既沒誤會,那我便安心了。”
聞聲,霍厭冷覷了她一眼,算是終於有所回應,不再佯裝無視。
他陰著麵,朝她逼近幾步,眼神始終淡著,漠然又疏離,而後身影如鬆,直直站定於她麵前,又不帶絲毫柔意地一把捏抬起她的下巴。
他俯身逼近,手腕收力,語氣不善:“和你待在一處,總是麻煩不斷。”
施霓對著他凶戾的眸光,無辜地顫了下睫,想了想後,她認真反駁道:“將軍這樣說不妥,仿佛我是你們行軍的累贅,可方才出林的法子是我想的,還有那日在寒池,不也是我幫了將軍?”
聽她再次提起“寒池”,霍厭麵色不自在地一瞬繃緊,心頭再次生出戒備。
他眸利如隼,帶著凶戾,仿若已窺進她心裏。
“你喊冤叫屈,總言那日在寒池是誤會,可你當時若真是受了我的威脅,迫不得已,如今又怎會這麽輕易就放下姑娘家的羞赧和矜持,常將此事掛在嘴邊?你反複提醒我冒犯了你,是想要我對你負責,進京後再以下犯上同陛下相爭?簡直癡心妄想。”
聽他聯想得這麽深遠,施霓茫然又驚訝,心想他們大梁的規矩果然比西涼繁冗囿束得多。
以前就聽說過,大梁人將男女之防看得比天大,尤其未出閣的姑娘,是絕然不許與異性有過多接觸的,若是無視規矩一朝越了紅線,那定會遭人詬病。
而先前,他們兩個背著人濕身又抱又摟的,自然算是親密到了頭,按大梁的規矩,他是要將她收房負責的。
原來將軍是在擔心這個……
施霓終於思索明白,也願意為其著想,於是麵色和順著,通情達理開口道。
“那日我們隻是抱了抱,並未做到實處,我不會放在心上的。也請將軍放心,日後我會將此事咽進肚子裏,不會再口無遮攔地隨意提起,給將軍平白添亂。等軍隊進了上京,將軍護送的任務便算完成,若是想與我避嫌,以後我們避免再見就是了。”
因著降女身份,她注定是要進宮苑王府,成大梁皇族蕭氏之妾的,往□□院深深,自然也沒什麽機會再見他一外臣將軍了。
施霓以為自己這樣大度給出保證,可以叫他心安,卻不明白他臉色為何一瞬更惱。
他欺壓而下,眼底帶著莫名其妙的煩躁:“你還想怎麽做到實處?”
下顎處的嬌嫩肌膚,被他因常年操練槍戟而帶上厚繭的虎口,磨得直直發痛。
施霓對自己的膚質最為了解,此刻不用想都知道,下顎連帶脖頸,定是都被他弄紅成一片,此狀映在他眼裏,大概會有些狼狽。
她眼睫輕抖了下,回說:“沒有想,是將軍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我曲解什麽?”
他其實並未真的用力,可手下那紅痕偏偏顯現得觸目驚心,當即眼色暗下,莫名一股欺淩惡意直竄心頭。
他肆意摩挲著,仿若在賞精心臨摹於白瓷上的妍麗花紋。
而後,不緊不慢撩開她幾縷發絲,徹底露出其間最為瑩白嫩弱的一處。
他眯眸盯緊。
“將軍,我不敢算計到你身上的,何況我一直都清楚,我的身份隻可嫁入皇家蕭氏一族,既如此,我又怎會故意招惹,平白為自己惹來禍事呢?”
耳邊,施霓誠懇解釋聲又起,可霍厭目躁著,顯然沒什麽心思去認真細聽了。
“我真的是誠心想與將軍解除芥蒂的,也理解將軍是為國事而不得不處事謹慎,所以進京以後,我定會盡力避著將軍,不再相見,將軍覺得這樣……”
話未說完,施霓被迫止了口。
同時,又因受驚,她猛的睜大眼睛。
她正費盡口舌地想要將兩人關係疏理清楚,卻怎麽也沒想到,霍厭會忽的發瘋一般,直接埋頭啃上她的脖子。
還是他剛剛虎口‘施虐’的位置,紅印尚未消去,不想又被他反複欺著咬……
她掙也掙不開,那點花拳繡腿的小力氣,給他撓癢都差點意思。
不是厭她嗎,這又是在做什麽,報複?
施霓又驚又怕,頭腦發懵的被他護著腰,一路抵到身後一粗壯樹幹上,接著被迫仰起頭,任他埋頭靡亂地吮吸了好一會兒。
直至從身後林裏,傳來隊伍行至近處的聲響,才叫霍厭一瞬清醒。
他停下,直身,而後眯眸端視。
就見施霓身子軟,腿也軟的無力抓著他的胳膊,眸間閃著委屈的淚光,模樣嬌怯又無害。
霍厭粗喘了口氣,還以為會挨她一記耳光,結果卻隻是被怒瞪了兩眼。
他無所謂地抓起她的手,示意她想打便打。
施霓卻把手抽回,美眸定了定,罕見帶上些凶巴巴的氣勢。
“將軍總說我故意勾引,剛剛,我自覺沒有。”
她待人一向溫文和善,脾氣更算是好,諷刺的話,大概還是第一次說。
可見心裏著實是委屈極了。
聞言,霍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而後當著她的麵,毫不顧忌地抬手,用拇指擦了下嘴角閃爍的晶瑩。
方才吮的太用力,他自覺承認。
“你說回京以後兩清,我還你剛剛那一下。”
“什,什麽?”
他往自己喉結上指,“這,你親了。”
“……”
滾落山坡時,她是無意間才蹭到他的脖子,根本就是無心之失,他怎麽可以這麽算?
施霓蹙眉欲理論:“那明明是意外,而且我隻是輕輕貼了下,你……你又咬了多久?”
“哦,原來是覺得吃虧了。”
他走近,彎下腰來,把自己的脖子努力朝前伸了伸,語氣商量:“我不知道是按時間來算,那,許你咬回來?”
“無,無賴……”
施霓看他冷不丁又湊近,忙捂住脖子後退半步,怕他又肆意妄為。
霍厭笑了笑,沒再逼近。
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動響,他直起身來,麵色玩味散去,神態也慢慢恢複主帥的威凜。
正要轉身,又聽施霓含著哭腔言道。
“將軍若覺得這樣才算解氣,才能兩清,那我依你就是。隻是以後,還請將軍莫再提及前事,施以言語譏諷,等我們相安無事回了京城,便橋歸橋,路歸路。”
霍厭頓足回頭,一身黑金的粼光寒甲把他整個人襯得那般威然不可近攀。
而後,直朗聲線傳來,平直帶著力。
“不明白嗎?欺負你,為的就是不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