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你為何與那王蓉兒說, 從未想過娶我為妻?”

顏煜愣住,似是在震驚自己竟然說過這樣的話。

見他不解釋, 明月的胸腔湧起一團怒火, 質問道:“當年你不願娶我,而今卻又說出要與我聯姻的話來,敢問望舒靈他這是什麽意思, 總不是也看重了我這微不足道的神界公主的身份吧。”

顏煜猛然回身,急切地說:“我並非這個意思。”

“你是不是神界公主都無所謂, 我想娶你, 隻因你是明月。”

看著明月冷冽的目光, 顏煜一點一點回想,“當年……”

遙遠的回憶一點點在他的腦中浮現出來, 最先想起的就是那年脆弱的女子口吐鮮血倒在他麵前的一幕。

顏煜的心髒控製不住地縮緊,那一幕仿佛是一根針刺進他的心房。

緊接著,他慢慢想起了前麵那番對話:

“難不成表哥還想娶她為妻?”

“你要和這麽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成親?”

“我從未想過娶她為妻。”

望舒靈他神色悵然,恍然大悟。

望著麵前女子憤怒的目光, 他連忙解釋:“我並非那個意思。”

緊接著,顏煜將當年的自己緩緩道來:“當年我還沒有從前的記憶, 你與我在一起時便說, 你不願成親, 不願被凡間的世俗牽絆。後來知道了你是來自神界的神仙,我便明白了你為何這般想。但是之後, 我每日惶惶不安,就怕你某一天會離開我, 再也不回來。”

“後來見到你與清和靈仙在一起, 我的自卑之感更甚, 覺得你們才是同類。直到你走後, 我看見了北苑的東西才明白過來,那半個月,是我深深傷害了你。我心胸狹隘,卑劣無知,明月,對不起。”

當年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北苑,看見那鋪了滿床的喜服和床下滿滿的箱籠,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的過門不入,深深的懊悔席卷而來,而朝思暮想的人因為他的一句蠢話被深深傷了心,這才知曉自己到底是多麽的愚蠢。

此刻,明月也愣住了,捋順了他的話後,才驚覺:“因為我說過不想成親,所以你才會說不願娶我為妻的話來?”

顏煜悲壯地點點頭,他真想撬開自己的腦袋,看看裏麵都裝了些什麽,怎麽會這麽蠢!

明月:“……”鬧了半天,竟是個誤會,明月此刻很是無語。

顏煜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似乎不再像剛才那樣憤怒,躊躇了片刻,小聲問:“當年的事是我錯了,我並非不願娶你,相反,我沒有一刻忘記過你,我想與你成親,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明月,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男子的眼神炙熱又真誠,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明月臉頰發燙,高傲地扭頭,說:“哼,不願!”

顏煜驚詫,立馬換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期期艾艾地看著她,這一瞬間,明月深感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個欺負小狗的壞人。

“……”明月受不了他的目光,頭皮發麻,移開視線,說:“我的婚事都由天君做主,你跟我說也沒用。”

顏煜眼睛一亮,“誒”了一聲掉頭就走。

明月:?你誒什麽?搞得像她答應了似的。

顏煜捏著急速訣飛一樣地閃到紫微宮,被告知天帝正在龍升殿與宸華太子商議東海修繕之事。

顏煜便耐心地在一旁等到他們結束,宸華太子出來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忙行禮:“見過望舒靈他。”

顏煜沒看他,隻敷衍地留下一句:“太子殿下不必多禮。”快步走進龍升殿。

天帝看見他時也是一愣,問:“靈他怎麽這個時候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顏煜:“啟稟天君,是有要緊事。”

“嗯?”天君微皺眉頭,立刻嚴肅起來,“靈他請說。”

顏煜一絲猶豫也沒有,直截了當地開口:“本君欲求娶明月公主為妻,願以瀛洲為聘,還望天君恩準。”

天帝一愣,是真沒想到竟是這麽個正事。

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明月雖說是神界的公主,但也是青華靈他的女兒,婚嫁之事關乎她的一生,本君與天後不好全權做主,而且本君也曾答應過她,絕不幹涉她自己的事。”

“靈他想娶明月,不妨親自問問她的想法,若是她願意,本君即刻便算日子為你們定親。”

顏煜沉默了,要讓明月親口說出想嫁給他的話,就現在來看還是有些難。

但是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明月介懷的原因,顏煜相信自己總有一天可以等到她原諒自己。想到這,他又精神抖擻,昂首走出龍升殿。

穹頂的陰霾徹底散去,大朵大朵的祥雲無邊無際,漫過宮牆金頂。

接下來的幾日,顏煜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不厭其煩地“騷擾”明月。

月央宮的池心亭中,明月躺靠在金絲軟塌上,懶洋洋地享受著日光浴。

顏煜早上不知道去了哪裏,此刻風塵仆仆地飛奔過來,在岸邊停下,歡喜地說:“蓬萊的焰鳥褪了羽毛,我記得你很是喜歡,我已經讓人取來,留給你做衣裳!”

明月翻了個身,神色淡淡:“嗯。”

岸邊沒了聲音,再一看,人不知什麽時候又不見了。

明月沒管他,繼續閉目養神。

到了晚上,平日裏不苟言笑的望舒靈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靈怪畫冊,像獻寶似的送到明月跟前:“知道你喜歡看話本,這是五荒山的仙娥們繪製的畫冊,你一定會喜歡的!”

明月瞥了一眼擱在麵前的幾個小冊子,別過頭去不理他。

顏煜見她始終沒有施舍一個眼神給他,也不敢冒然上前,委委屈屈地說:“近日天君說,我在天宮的時間太久,要趕我回瀛洲鎮守淵龍。”

明月:“哦。”

趕你走你就走嘛,堂堂一個靈他整日泡在天宮裏像什麽樣子。

過一陣,顏煜又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當年她被罰下凡間的事,兜著一捧紫瑩瑩的靈果跑到她麵前:“長生林的靈果已經熟透,我給你偷來了!”

明月:“……”

微風拂過,幾朵月枝花飄然落在她的肩頭。

顏煜神色一動,走上前,伸出手小心地替她拂落了顫動的花瓣,聲音委屈:“夫人,你理理我。”

明月默然轉頭,神色不明:“別亂說。”

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耳根微微泛紅。

--

幾日後,懷瑤來到月央宮吃茶,正逢顏煜坐在門邊撫琴。

聽見琴聲稍有停頓,明月在軟塌上微微睜眼,就看見懷瑤意味深長的在兩人之間打量。

明月下榻,打了個哈欠說:“你怎麽來了?”說完淡淡地瞥了一眼門口的人。

顏煜抱著古琴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懷瑤驚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說:“堂堂靈他就被你這麽使喚成仙侍了?”

明月不知道怎麽接茬,岔開話題道:“你今日怎麽有空?不是要準備去東海嗎?”

懷瑤:“不著急,蔚朝來信與我說,可以晚些時日。”

“我今日本想去見雲昭,不料藥神殿的小童說,雲昭跟她師兄下凡去了,算算時日雲慕應當也該曆劫回來了,估計雲昭是想偷偷摸摸看他一眼。”

明月點點頭,“我聽司命說雲慕的天劫估計也是生劫了,有益算星君保駕護航,他定不會有事的。”

懷瑤:“雲慕向來傻人有傻福,不說他,你快與我講講你和望舒靈他之間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明月:“……”拿起茶盞淺抿了一口茶水,轉了轉眸子想找個說辭,被懷瑤一眼看穿:“別想糊弄我,我都聽兄長說了,那日他在龍升殿門口剛好遇見了望舒靈他。”

明月抬頭望天,懷瑤湊上前問:“快說說,你們現在到底怎麽打算的?他向你提親了嗎?”

明月:“嗯...他是提親了,但是我拒絕了。”

“嗯?為什麽?你們之間不是已經說開了嗎?”

明月想了想,道:“但我就是有點別扭,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懷瑤嘖嘖兩聲,“我知道還差點什麽。”

明月:?

“你想想,從你去凡間曆劫到現在,都快過去六百年了,無論當初你們如何親近,過去了這麽久再見,肯定不如從前自在了。”

“如今再談嫁娶,難免有些尷尬。”

明月思索了一下,好似確實是這麽個道理,當年兩人之間什麽隔閡都沒有,總是毫無顧忌的牽手擁抱,但自從他們再相見,類似這些的親密接觸再沒有過。

“所以,當年你們兩個究竟親密到哪種程度了?”懷瑤不懷好意地朝著她壞笑。

明月當做沒看見。

“快!跟我說說!”

明月又喝了一口茶:“非禮勿聽。”

懷瑤:“我都告訴你了!還是不是好姐妹了?”

明月白了她一眼:“你那算什麽?小孩子過家家。”

懷瑤雙眸睜大,頓時興奮了:“這麽說,你們還...唔!”

明月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巴,懷瑤舉手投降,示意自己不會再說,明月才放開她。

隻是,她雖然嘴上不再說,但□□裸的目光還是興奮地向她看過來。

“那個……”

明月瞪她,懷瑤湊近了小聲問:“你當初感覺怎麽樣?其實我也想和蔚朝試一試來著。”

明月:“……”

明月臉頰微紅,還沒等她說話,就聽門口傳來雲棲的聲音:“殿下,君上讓我問您茶水還夠嗎?要不要他進來添一些?”

“不夠不夠!”懷瑤麻溜地爬起來朝明月擠眉弄眼:“我先走了啊,別讓人家等急了!”

明月:“……”

作者有話說:

感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