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更】

今年出了端親王謀逆一事, 過年都過不好,無論是皇宮還是京城別處都沒有什麽過年的喜意,匆匆便過去了。

慕書玉的生日也是如此, 立春這天, 姚芷嫻親自為她下了碗長壽麵,兩人一同吃了便算生日過了。

京城已經沒有安定伯府,那日過後, 安定伯一病不起, 老夫人安氏也是如此。

她比慕史進病得更重,更是在慕史進醒來後得了一通訓斥,眼看是出氣多進氣少的狀態, 連大夫來看過後都搖頭歎氣說早早準備後事。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 二房、三房和四房都侍奉在兩人跟前。

長子被關在牢裏, 怕是難逃被流放的命運,若不流放, 那就隻有處死了。

慕史進對慕正成的失望溢於言表,便顯得格外倚重四子慕正朗, 將希望寄托於他身上, 失去安定伯府對慕史進來說打擊太大,以至於他時常會說一些胡話, 什麽重新取得陛下的信任, 拿回爵位, 到時候他一定會立慕正朗為世子。

但誰都知道, 一旦得了陛下的厭棄, 拿回伯府爵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定伯府在時, 安定伯手握權利, 遲遲不立下世子。

他兒女子孫多, 有出息的不少,人前,安定伯被人羨慕子嗣興旺,可一夕之間,安定伯府沒了,竟還是長子鬧出來的禍事,慕史進想掐死慕正成的心都有,現在連帶著慕紀兆和慕思婉兩人都不受待見,地位一落千丈。

府裏如今一地雞毛,煩心事太多,既有子女兒媳等在床前盡孝心,她這孫兒就不湊前去了。

夜晚,慕書玉躺在**正要休息,卻突然聽見門外好似傳來些許動靜,門框被輕扣了兩聲。

她疑惑地抬起頭:“冬蕙?”

外麵無人應聲,慕書玉睡覺一向不喜歡有人守夜,即便是從小服侍到大的冬蕙也如此。

入睡前,她便讓冬蕙回去休息了,是以現在門外應該沒人才對。

可門框又被輕扣兩下。

慕書玉謹慎地坐起,又喊了聲冬蕙和塗圓的名字,她站起,朝著門邊走去,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沒有聲音。

慕書玉蹙了蹙眉,慢慢打開門走了出去,門外無一人。

奇怪。

慕書玉嘀咕兩句,轉身欲要進屋,可猝不及防的,她身後驀然伸來一雙手,一手覆蓋唇上,一手則攬腰抱住。

慕書玉的驚呼霎時被捂了回去,但下一瞬她的心卻平複下來,因為這雙手、這氣息和倏地一聲輕笑都讓她確認——此時在她身後麵的人是裴妙珩。

“嚇到了?”後麵的人如此問她,同時鬆開了捂住她唇的手,並抱著她轉身。

慕書玉對上裴妙珩含笑的眉眼:“……你覺得呢,殿下。”

她差點就嚇到了呢。

不對,殿下怎麽進來府裏的?

慕書玉問了出來。

裴妙珩淡定道:“跳牆。”

慕書玉張了張嘴:“殿下,跳牆?”

“怎麽,不可以麽。”裴妙珩勾起唇角笑道:“安定伯府被陛下除了爵位,這幾日伯府上下不得安生,侍衛、下人想必能走的便都走了。”

“不能離開的下仆多少也會有懈怠之處,我進來的順利,無人發現。”

“問題不是這個。”慕書玉捂了捂額頭:“殿下跳牆進來是要做什麽,這麽晚了……”

“為你慶生。”

慕書玉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幾分,更顯睫毛卷曲,雙眸熠熠生輝。

她穿著白色裏衣,頭發披散,許是要睡了的緣故,特意做的一些偽裝都被去掉,例如加粗的眉梢眉尾、加深棱角的側臉線條,刻意壓低著嗓音說話……

裴妙珩注視著這個略微有些不一樣的慕書玉,視線下移,卻陡然瞧見她白皙的腳背,慕書玉直接下床,沒有穿鞋子。

裴妙珩當即皺眉,雙手一用力就將人給抱了起來。

這回,慕書玉自己抑製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低聲道:“殿下,你做什麽。”

裴妙珩抱著她直接進屋,將人放在桌子上才道:“怎麽不穿鞋子出來。”

說話間,他坐在椅子上,讓慕書玉的腳能夠踩在他腿上,並用衣服擦拭了她的腳底。

一切動作如此自然,弄得慕書玉臉紅起來,急忙縮回腳,道:“我忘了,下次、下次一定記得。”

裴妙珩的雙手本來捧著她一隻腳,才發現她腳的大小竟是與他手掌的長度也差不了多少,真是小巧又精致,可憐可愛得很。

尤其腳指頭圓潤,透著一點點粉,被他擦拭時還會微微蜷縮起。

原來女子的雙足是這樣的,或許是因為這更是心愛之人的,在抽回去的那一刻他竟不舍得放手。

不過怕嚇到琳琅,他到底鬆開了,裴妙珩隨即站起,走過去將門關上後才又走了回來。

“你的生辰我不想錯過,何況,我還為你準備了禮物。”

裴妙珩從懷裏拿出一條用紅繩編織的手鏈,中間係著一枚玉質的平安扣,可以看出編織的手法有些粗糙,有些地方並不規整。

慕書玉便明白了,這是裴妙珩親手所做,她心裏頓時溢滿感動。

恐怕親手編手鏈,跳牆都是殿下人生中的頭一回,而這些,都是為了她。

“謝謝你……清鴻。”咬了咬唇,慕書玉小聲喊出這個稱呼。

裴妙珩的手一頓,抬起頭,眼神爍爍,像是要將慕書玉整個人灼燒出一個洞來,那般炙熱不可忽視。

慕書玉倏地將手覆蓋在裴妙珩的眼睛上:“殿下、殿下別這樣看著我。”

裴妙珩嘴角彎起:“再叫一聲,琳琅,喊我的表字。”

慕書玉舔了舔唇,依言道:“清鴻。”

“再叫一次。”

“清鴻。”

“再一次。”

“……清鴻。”

在裴妙珩又要開口時,慕書玉的手掌霎時下移,捂住了他的嘴:“好了,殿下,不是要送我禮物麽。”

若一直喊下去,天都該亮了。

裴妙珩握住慕書玉的手腕,拉下來:“那便不叫了。”

慕書玉這才垂頭看那手鏈,道:“不過這手鏈戴在腕上的話,明日我該怎麽和娘說。”

衣袖是遮蓋不住的。

慕書玉想著理由,裴妙珩摸了摸手鏈上的平安扣道:“那便不戴在手上,戴在腳腕上如何。”

裴妙珩複又抬起慕書玉的一隻腳,踩在他膝頭的位置,紅繩編織的手鏈這回成了腳鏈,解開又扣上。

紅繩和墨綠色的玉石映著腳腕,更顯其白皙不已。

裴妙珩的手指自腳鏈上移開,不禁摩擦了兩下旁邊光滑的皮膚。

慕書玉總覺得他在想什麽失禮的事情,急忙抽出腳,縮了回來。

裴妙珩微不可聞地歎氣,略有遺憾。

他站起道:“我該回去了,琳琅,早些休息。”

“我送……”

“不必送我。”裴妙珩橫抱起慕書玉,幾步將她送至床邊,待她躺好,手撐在兩側道:“好夢,琳琅,希望你的夢中有我。”

一吻落在額頭,裴妙珩起身,不久門關的聲音響起,腳步逐漸遠去。

慕書玉摸了摸額間被親的位置,耳尖泛紅,隨即她埋頭在被子間,嘴角微彎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裴妙珩的生辰怕是過不了了,因為諸毅押送端親王一家已到了京城,由陛下親自處置定奪。

時間直到很晚,旨意才下來,端親王被貶為庶民,一家皆要被囚禁在端親王府,雖然保住一命,卻不得自由。

而這也是因為太後為端親王求情的緣故,但慕書玉第二日聽說,端親王妃方氏撞柱死了。

她不解這是為何,還是後來聽裴妙珩提起這事兒。

原來端親王曾經費盡心思為拉攏崔家,娶了崔芙為側妃,並且生下裴奕和兩個女兒,端親王妃方氏乃是禮部尚書之女,卻在王府多年遭受蹉跎。

端親王一直沒有嫡子,不是他生不出來,而是王妃早就被崔芙下了絕子的毒藥。

這些年來端親王妃的身體早已虧空,精氣神都沒了,但暗中搜集不少端親王的罪證,交給天晟帝後就沒了求生的意願,與其一輩子被囚禁,倒不如早些解脫……

陛下為端親王和側妃崔芙的所作所為震怒,分別給二人刑法後才被囚禁。

慕書玉得知這件事情後,在朝堂見到禮部尚書方大人,見他鬢發又增添不少白霜,竟是蒼老了不少。

“唉,為端親王之事,太後竟也病倒了。”慕書玉來到瑞親王府,與裴妙珩說著話。

裴妙珩握住慕書玉的手,眼眸幽深:“但這件事情還沒完,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