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慕書玉和老者一同出現在姚芷嫻的麵前,讓姚芷嫻有些驚訝。

不過隨後老者便解釋了一番,他們在莊子外不遠處的大榕樹下遇見,相談甚歡。

姚芷嫻和老者簡單地寒暄後,一起用完晚飯,明顯是有事情要聊的模樣。

吃飯時,慕書玉知道了老者的名諱——尹道元。

但除此之外,有關於其他的信息卻不太了解,老者沒有主動提及,姚芷嫻就也暫且閉嘴不言。

老者的身份是什麽?

慕書玉隱隱有一點感覺,她娘去信給老者,邀請其來莊子,應該是與她有關。

尹道元……這名字並沒有在原書劇情裏出現過。

大人之間的談話顯然不會允許小孩子旁聽,就算慕書玉想知道一些情況,但在姚芷嫻溫柔的注視下,也隻得乖乖的回屋去睡覺休息。

冬蕙侍候好慕書玉寬衣洗漱、鑽進被窩裏後便動作輕輕地關門離開了。

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慕書玉重新睜開眼睛,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宿主,不睡覺?】係統099冒出問。

“睡不著呢,想想事情。”慕書玉抱著小被子翻個身道。

【什麽事?】

“莊子裏來了一個陌生人,而這個人將會給我帶來怎樣的變化?”

慕書玉手指點著下巴分析道:“他搜集了我的畫,又刻意先等在莊子外麵見我,難道……”

【難道?】係統的聲音平淡冷靜:【宿主是說,他為你而來?】

慕書玉:“我在猜測他的身份。”

這名老者很有可能是一個,文人畫師?

……

慕書玉尚未睡著之時,姚芷嫻正與尹道元在書房裏交談。

“尹大家,請喝茶。”

姚芷嫻親自倒了一杯熱茶放在老者的麵前,態度和言語間都帶著敬重。

“不必這麽客氣,你我也算是舊識。”尹道元噓了噓茶,微抿兩口。

姚芷嫻:“舊識之說不敢當,如今我不過是一個伯府的妾室,萬萬沒想到厚著臉皮托人去信給您,您竟真的來到了棲山村。”

她沒有想到,而且還是老者親自到來,已是出乎意料了。

尹道元尹大家,雅稱“簡墨先生”,是大盛朝有名的一位書畫大家。

書法筆勢行雲流水、矯若驚龍,令人稱歎。

但他的畫更好更負盛名,尤為擅長人物畫和山水畫,畫法筆觸簡略精練,下筆雄健豪放、縱橫自如,獨具風裁。

讀書人、特別是畫家推崇尹道元尹大家,便起了個尊稱“簡墨先生”,意在誇獎讚揚其簡單一筆便傳神、妙至毫巔並且入木三分的丹青墨跡。

這稱號流傳範圍更廣。

是以,世人多知簡墨書畫大家,真實的姓名倒不如雅稱人盡皆知。

尹道元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尹嶽在國子監當先生,書畫方麵的成就雖比不上其父尹道元,學識卻很不錯,憑借自己的能力入了國子監,任司業一職。

二兒子尹望則絲毫沒有書畫方麵的天賦,筆下丹青缺乏靈氣,可在為官上麵卻通透精明、進退得當。

如今的官職已是從三品都轉運鹽使司,手中握有實權,任職於河間府。

姚芷嫻的父親姚甫承在京城為官時,曾與尹嶽交好,兩家各自入府走動過。

當時,尹道元也在京城尹府,未曾像現在這樣時常出門遊覽山水秀色。

姚芷嫻有些才氣在身,幸運的得到過尹道元一段時日的指導,雖無師徒名分,卻也有幾分情分在。

這回,姚芷嫻通過薇姐想辦法去信給尹道元,是為了慕書玉。

她想為慕書玉求得一位畫家良師。

姚芷嫻自然不敢奢求尹道元為師,畢竟尹道元德高望重,是書畫界的泰山北鬥,姚芷嫻自知人微望輕,不可能說出狂妄的話語。

更何況,尹道元現在早就修身養性,不再收徒了。

不過,尹道元早年收下的學生卻不少。

姚芷嫻去信是希望尹道元能夠對慕書玉考察一二,若覺得玉兒於畫畫上有靈氣天分,可否看在先父的麵子上給予方便,為玉兒尋一良師。

如果有尹道元這樣的書畫大家出麵,就算隻評價一兩句,對玉兒來說也是極為有益的。

所以,姚芷嫻舍下了麵子。

但她卻不知道,就在剛去信後不久,巧合得很,有人為求尹嶽辦事,便投其所好,送了不少字帖書畫禮物到尹府。

其中一份禮物裏麵便夾著從有客來趙老板那裏買來的畫,因為畫法新奇,是以也被附贈送了進來。

送禮那人還將青州縣小神童的畫當做趣事講給了尹嶽聽。

尹嶽一聽“慕書玉”的名字,便驀地想起兩天前,尹道元收到的一封信件,這名字耳熟,父親似乎在他麵前念叨過。

於是,尹嶽打發走送禮之人後,就拿著慕書玉的畫作去找尹道元了。

由此,尹道元才決定親自來青州縣棲山村一趟。

姚芷嫻隱約覺得尹大家對玉兒的態度、觀感很不錯,在尹道元拿出玉兒的三幅畫作之後,內心的感覺更甚。

“這孩子可在青州縣裏有過畫家先生?”尹道元問。

慕書玉的畫很有靈氣,已具神韻,不知道是和誰學的。

但姚芷嫻去信的目的是想要為慕書玉尋找一位丹青師傅,說明這孩子目前應該是沒有正經先生的。

姚芷嫻:“玉兒沒有去縣學讀書之前,在棲山村的村學裏學習識字寫字。”

“沒有人教導她畫畫,可她平時卻會照著其他東西認真比劃,沙地、紙張,都有自己練習。”

“玉兒去縣學後,在縣裏的集市上找了一個書畫攤子,攤主是位年輕的書生。”

“玉兒與他主動做了一筆買賣,她給錢,每天占用書生一點時間,書生則教她畫畫。”

所以有段時間,每逢申時下學後,慕書玉都會前往書畫攤待上半個時辰、或者一個時辰再回來。

王管事和護院會作陪。

慕書玉喜愛畫畫顯而易見,不畏刮風下雨,寧願辛苦些也要去學習。

這點看在姚芷嫻的眼裏,久而久之便不由得鬆動了心中那道防線,以至現在,這才真正決定要為慕書玉尋找一位畫家良師。

老者一邊聽著姚芷嫻的話,一邊杯蓋刮茶沫的動作逐漸不由自主地停止下來,直到杯蓋“哢嗒”一聲扣在茶杯上,遮去了霧氣。

尹道元:“這孩子很有天賦,也挺有主見。”

姚芷嫻道了聲“是”。

書房裏一時安靜下來,尹道元斂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姚芷嫻便也沉默不語,靜靜等待。

過了會兒,尹道元抬起頭說:“聖上至今沒有子嗣,老夫記得五年前,安定伯主動向聖上提及,要為聖上分憂。”

“——二等安定伯府上之女可為和親人選,當時,安定伯將目光放在了三房。”

京城裏但凡有心眼的人,都知曉安定伯在打什麽主意。

姚芷嫻聞言眉心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道:“是,隻因那時安定伯府內尚無出生的孫輩子嗣,而恰巧懷孕的人,一為我,二為夫人,皆是三房所出。”

“但我和夫人一前一後生下的孩子卻都是男孩兒。”

她被人陷害失身於慕正言,這一次過後便懷了孕。

當年,這件事情被有心人計劃推動,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抓個正著,在京城裏鬧得人盡皆知。

沒了清白、懷孕,姚芷嫻不得不入伯府為妾。

而背後那人是故意挑選慕正言,因為慕正言早已娶妻,其妻子正是姚芷嫻的多年好友,諸婼薇。

兩人從小相識,一同長大,情如親姐妹一般,是閨中密友,並且誰都知道,在姚家落難之時,諸婼薇還拜托兄長為姚家的事情奔走幫忙。

這等情誼自然珍貴。

可哪裏想到,如今姐妹二人卻要共事一夫,既是背叛又無疑膈應人。

背後之人是想要姚芷嫻不僅家破人亡,更要她從此與好姐妹反目成仇,往後無依無靠,悲慘度日。

但是,背後之人卻低估了諸婼薇的為人品性,算錯了兩人之間的姐妹情誼到底有多親厚,也更加不了解諸婼薇為什麽會挑選慕正言成親。

為了防止背後那人再對姚芷嫻出手,免於姚芷嫻被繼續迫害,諸婼薇便順勢裝作與姚芷嫻就此決裂、反目成仇。

可即便是這樣,姚芷嫻尚未出世的孩子竟也被算計上了。

好在,姚芷嫻如今帶著孩子遠離京城,生活在這村子裏,日子終於過得平靜。

尹道元點點頭。

他那時雖然沒在京城,但多少知道些情況,提及這件事情,隻是想告訴姚芷嫻:“伯府三房的孩子出生不久,長房的一名妾室便也有了身孕,隨後產下一個女嬰,被安定伯定為和親的人選。”

姚芷嫻應了聲,這件事情她知曉。

尹道元:“但你現在應該還沒有得到消息,就在老夫離開京城前,聖上做出了兩個決定。”

“一是,我大盛朝與塞北錫伯族部落的和親人選由一變為三,伯府長房之女、工部員外郎之女,太仆寺少卿之女。”

“日後,去塞北和親的人選將會從這三女裏選擇。”

姚芷嫻不禁心中一動。

工部員外郎,姚詠,姚家旁支,見她成為孤女後,聯合族裏,一同·侵·占了姚府,獨吞大部分家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