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黴素
安周縣廷府每日公務繁重, 古淼隻在午間還能有會兒休憩。他泡上一壺好茶,打算忙裏偷閑, 躲上片刻清靜, 突然有一個書吏推門而入,臉上還帶著驚慌神色。
“大人,不好了!”書吏急急忙忙說。
“是什麽事情?慢慢道來。”古淼說。
“剛剛有一個胡人, 拿著印信自稱是於闐國大王子屬下,說大王子在我們安周縣遇刺了, 眼下性命垂危, 讓我們找大夫給診治!”書吏一口氣說道。
古淼聞言一驚。於闐國與北川郡相距不遠, 在西域三十六國中算是離軒國較近的小國,國中盛產美玉, 又在通往身毒國乃至更遠處的交通要道上,雖然國土不大,卻富裕繁榮,不可小覷。這於闐國的大王子怎麽就突然出現在了安周縣?不過現在卻不是追查這大王子行跡的時候, 眼下要緊的是稟報郡王爺,讓王爺定奪, 要不要救這大王子, 又能不能救回。
古淼猛然起身:“備馬, 你隨我一同前往郡王府!”
宣瑾瑜在書房裏正優哉遊哉地看小說,沒成想古淼突然帶著人急匆匆趕來, 又一口氣跟她說完於闐國大王子的消息。
於闐國大王子?宣瑾瑜若有所思,她突然想起了那個奇怪的任務進度。
“主線任務(三):成為絲綢之路的傳說
達成進度 5/36。聲望值:未解鎖。”
這段時間以來, 自家屬地裏出產的貨物恐怕早已經在西域三十六國流傳開來, 可係統任務卻隻認可和其中五國有貿易往來, 今日古淼來報, 她才突然明白其中症結。當初福順和這尉遲屈密做了麵脂買賣,她這邊就收到係統提示,達成進度1/36,而尉遲屈密正是於闐國大王子,看來,她必須要和西域各國有一定地位和影響力的人交易,係統才會判定和這個國家存在貿易往來關係,刷新進度。
“郡王爺,現在這大王子正在安周縣一處宅院裏等著醫師,聽說人已經徹底昏迷,發起燒來,這可如何是好?”古淼的聲音把宣瑾瑜的思緒拉回。
宣瑾瑜思忖片刻,說道:“這於闐國現在和我軒國雖說未有建交,但也處於中立,眼下我們要緊的是和西域三十六國聯合起來,不論是攻打匈奴,還是說貿易往來,都有用處,這大王子肯定是要施以援手的。”
宣瑾瑜說完,又喚來身邊管事,讓他持自己手帖去南安大學把祁年大師請來。
祁年接到郡王傳召,跟著管事來到王府。宣瑾瑜把事情大概一說,隱去了尉遲屈密的王子身份,隻說有個胡商腹部受了刀傷,還請祁年大師前去救治。祁年做了這麽多年的醫師,經過的風浪不知凡幾。他明知以郡王爺尊貴身份,如何會專門去關心一個小小胡商的性命,他卻佯作不知這疑點,隻公事公辦地問起書吏那胡商傷勢如何。
書吏說道:“我也是聽胡商屬下來報,人是在腹部受的刀傷,已經昏迷過去,說是還在發燒。”
祁年聽完,對宣瑾瑜拱手說道:“郡王爺,我怕還得去看過這病人的傷口,才知道能不能治。事不宜遲,我這就回去收拾下醫箱,前去安周縣診治病人吧。”
宣瑾瑜也正是這個打算。眾人便加緊行動起來,好在安周和南滄之間的水泥直道早就修好,騎馬來回不到一個時辰,這才趕在快傍晚的時間,到了尉遲屈密的宅院。
蘇拉一直在宅子裏翹首以待。他們在安周縣請來的醫師已經給大王子包紮了傷口,塗上了止血的藥物,可是大王子陷入昏迷,又很快發起燒來,一想到這裏,蘇拉就不寒而栗。他隻能強作鎮定,按照大王子的吩咐去找誠郡王,可郡王府又在南滄縣,他幹脆就拿著大王子的印信去找了安周縣廷府,想來都是郡王爺的屬地,這消息自然也會傳到誠郡王耳中。
蘇拉萬萬沒想到的是,他上午才去找了安周縣廷府,快傍晚的時候,宅院門口就來了浩浩****一隊人馬,領頭的正是誠郡王,隨行的還有一位軒國名醫。
蘇拉一咬牙,開了宅門,把誠郡王和軒國名醫請入院內,現在隻求這些軒國人能把大王子殿下的傷勢治好。
祁年進到尉遲屈密屋內,仔細給他查看了傷勢。刀口深入腹中,萬幸沒有刺中髒器,否則這胡商恐怕就當場斃命,不過現在依舊情形凶險。太長的刀口恐怕已經感染潰爛,因此這胡商才一直昏迷發燒,若是遲遲不能醒來,恐怕就要送命在安周縣了。
祁年摸著一把胡子,委婉地把他的診斷說了出來。
蘇拉麵色蒼白,悲慟難以抑製,他萬萬沒想到,跟著大王子出來一趟,竟然因為烏波這個內奸把大王子害成這樣!蘇拉上過戰場,他清楚比刀傷更可怕的是感染潰爛,那些傷口會帶來不知命的病症,即使是刀口已經不再流血,人也會發燒日益虛弱,最後往往就是醫師束手無策,傷者含恨魂歸西天。
宣瑾瑜也皺起眉頭來。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傷口膿潰引發的全身性感染才是高致死率的原因。這尉遲屈密看著還很年輕,堂堂天潢貴胄卻也隻能在**等死嗎?
祁年突然說:“現在還有一策,或許能救活這位尉遲公子,不過此法老朽卻不敢擔保一定能成,說不得用了這法子,尉遲公子的傷勢還會加重。”
宣瑾瑜一愣,她聽祁年這麽一說,已經明白過來,祁年打算用什麽法子。自從祁年來到了南岸大學,負責醫學院的教學工作,生產青黴素的任務也就順理成章地從李青月處轉移到了祁年手中。李青月其實已經把青黴素研製出來,現在還差的就是摸索如何在醫治病患的過程中使用青黴素。祁年帶著手下學生一直在琢磨這個事情。
蘇拉正處於絕望之際,耳聞得祁年這樣一說,便如同溺水之人遇見浮木,又重新燃起希望:“祁醫師打算用何種法子?”
祁年說道:“我在南安大學醫學院正在研製一種新藥,名曰青黴素,這種藥可以殺死身體裏一些看不見的毒瘴,正適用於傷口膿潰。不過這青黴素的藥雖然已經研製出來,卻隻有一兩個人試用過,現在若是給這尉遲公子服下,老朽也不能確保就一定能治好。”
見祁年一五一十道來,蘇拉也知道這些軒國人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他隻覺得心裏發顫,這藥若是就一兩個人用過,這種剛研製的新藥如何敢給大王子試用?可他一看大王子躺在**的灰敗臉色,又想到大王子昏迷前的囑托,咬牙說:“眼下我家主人已經命在旦夕,就算冒險也隻能一試了,還請祁醫師放手施為!”
祁年見蘇拉已經下了決斷,也就輕輕點頭:“放心,老朽自當盡力。”
祁年從隨身帶來的醫箱裏取出一隻玉瓶,小心地倒出一些青色藥粉來,化在水裏給尉遲屈密送服,過得一些時間,見這人一切正常,沒有什麽過敏的反應,這才倒出兩藥匙青黴素,化在水裏給尉遲屈密灌下去。
服下藥後,祁年還不放心,又仔細檢查了尉遲屈密的刀傷,重新用酒精衝洗幹淨,又敷上止血傷藥,再拿幹淨麻布裹好。
這一番折騰下來,已是深夜。福順早在安周縣置辦了郡王府的別宅,宣瑾瑜便帶著眾人前去休憩。接下來幾天,祁年日日前去宅邸,都是拿酒精給尉遲屈密衝洗傷口,又適量給服青黴素,再來就是灌服一些其他湯藥。
宣瑾瑜索性也在安周縣停留數日。正好古淼也有事情要報給宣瑾瑜,他在安周縣找到了一片優質的黏土地。南滄縣雖說也有黏土地,可惜土質還是不夠細膩,隻能夠用來和些黃泥,或者燒製一些普通紅磚,可要說製作瓷器,南滄縣的黏土地的質量遠遠不夠。
這次在安周縣發現的黏土地要細膩得多,就在安周縣麻倉山腳下。這黏土色作淺紅,手感十分細膩潤滑,恰是做瓷器的好原料。
南滄縣出產的貨物裏,不管是麵脂還是香水,都是用的玉瓶包裝。玉瓶美則美矣,可一來耗費銀錢甚多,二來要去南方產玉的郡縣定製,來回運送也花時間。宣瑾瑜早就想要建造一個瓷窯,這才可以造些瓷瓶來用,現在終於找到能做瓷器的黏土,她迫不及待地指揮人馬建起了瓷窯。
徐福帶著匠人們前去修建水泥直道,現在已經進入了北川郡城,留守營建署的是徐福的大弟子徐長風。現在由徐長風接下了修建瓷窯的任務。徐長風跟著師父修建了許多石灰窯,現在燒製瓷窯也算是駕輕就熟。
宣瑾瑜在安周縣找來木匠,按照她的圖紙打造出了轆轤車。上好的黏土淘洗曬幹,又重新調製好成泥塊,由幾個巧匠將泥塊堆疊在轆轤車的轉盤上,他們嚐試著把泥胚塑造成器皿的形狀。塑好形狀的泥胚要放在通風的木架上晾曬,等泥胚晾曬到半幹,匠人們還需用竹片在胚體上壓製出一些裝飾用的花紋。
瓷窯正在修建的中途,宣瑾瑜收到消息,尉遲屈密退燒了。
宣瑾瑜趕到於闐國一行人所住的院子裏。堂屋內,尉遲屈密安靜地臥在床榻上,旁邊蘇拉一臉喜色。
祁年繃得緊緊的臉上也鬆快了幾分,這段時間他也看出這胡商出身不凡,因此治療起來也壓力頗大。青黴素本身在醫學院還處於實驗階段,沒想到趕上這個危機,隻得在忙亂中倉促登場,每思及此,祁年也惴惴不安。
好在有驚無險,這胡商既然已經退燒,最危險的時候便已經過去。接下來隻用靜待病人醒來即可。
宣瑾瑜問道:“尉遲公子是什麽時候退燒的?”
旁邊蘇拉答道:“是在昨天夜裏。”
宣瑾瑜走到尉遲屈密病床邊仔細查看。隻見尉遲屈密的臉色不再如絹帛一般蒼白,嘴唇多少有了些許血色,麵色也平靜下來,呼吸綿長,仿佛下一刻就能從熟睡中醒來。
就在這時,尉遲屈密眼皮微微掀動,下一刻,露出一雙深綠色的瞳孔來,迷迷糊糊說:“這……這是?”
旁邊蘇拉又驚又喜地瞪大眼:“醒了!大少爺醒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