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拍賣會(三合一)

係統抽出【基礎抗生素製備】幫了大忙。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 大蒜素可謂良藥。瘧疾治好後,民眾對郡廷府有了空前的信心, 紛紛認為是神靈保佑, 修建水渠的民夫們爆發出了強大的熱情。

是啊,病了有藥,餓了有糧, 還有什麽可擔心的?趕緊修好水渠和堤壩,等洪水退去, 又是和往年一樣的和樂日子。懷著希望, 大家埋頭苦幹著。每清空一地的淤泥, 便由軍士灑上石灰水消毒。每處臨時的災民聚集地,也出了新的律令, 汙物統一置放一地,定期燒毀,又修建了臨時廁所,不可隨處排泄。幾項措施下來, 長都郡城才算是幹淨許多。

而一旦有了充足的錢糧供應,災民迅速轉變成了民夫隊, 即使沒有趁手的工具, 純靠人力也逐漸把修建水渠的進度拉了上去。

也正因為如此, 郡廷府倉庫裏的糧食到底還是越吃越少。眼看著坐吃山空,古元朗愁腸滿腹:“現在郡城裏, 小一點的糧商已經開始賣糧,可到底這些小糧商的庫存還是太少, 大多數糧食還在那些大糧商們握著。這些人始終不願意賣糧。郡廷府裏, 庫房裏的糧食沒幾天就要耗個精光, 這可如何是好?”

裴佑卻是老神在在, 說道:“如今郡廷府和這糧商,便如同兩軍對決,勝負隻在一念之間,不可輕易泄氣。越往後糧商的壓力越大,我們這邊是水深火熱,糧商那邊又何嚐不是?我看就在這幾日,說不定就能聽見好消息。”

古元朗雖然心有疑慮,但皇子殿下都開口如此說,他也不好拂了裴佑的麵子,隻得勉力附和兩句。

宣瑾瑜卻是知道,裴佑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找了古元朗不在的空檔,她問裴佑:“你可是有什麽安排,怎麽對糧商開倉賣糧之事這麽有把握?”

裴佑意味深長說:“我來這望泗關守軍也有快一年日子,這長都郡城就在望泗關腹地,不放幾個探子又如何安心?”

宣瑾瑜聞言,便明白裴佑大抵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且說灑金街裏,王金發的脾氣是一日壞過一日。這世間大抵有一種人,不分這銀子從何而來,隻要有錢沒賺到便好似剜心挖骨。

壞消息依然一個一個地傳進王家宅邸。

長都郡城裏,每日郡廷府救濟災民的糧食是頓頓不落,開挖水道的民工隊也是餐餐管飽,就連剛出的瘧疾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神藥,竟給治好了!郡廷府更是吸取了經驗,眼下每清理一地,便撒上一種叫生石灰的粉子,說是能隔絕疫病。就拿白末子一樣的東西,就能隔絕疫病?王金發不想相信,可自從用了這石灰以後,幾乎沒人生瘧疾。

王金發本來盤算著,最不濟郡廷府也會派個人來,跟他談談價錢,好收購他倉庫裏的糧食。可自家壓的糧食就好像被郡廷府遺忘一般,再無人提起。難道郡廷府真有辦法弄到糧食,根本不在乎自己家的庫存?未必是朝廷派出的運糧隊已經在路上了?

王金發越想越是焦急心慌。他高價買來的糧食裏,有一批是水災前幾日收來的青糧,還未徹底曬幹,他也不敢大張旗鼓拿出來曬糧,再說城裏也沒有合適的曬穀場,青糧放在倉庫裏不見天日,再不賣就要捂爛了!

可眼下郡城裏糧價平穩,若是開倉賣糧,怕也隻有平價賣出。沒想到自己沒賺到錢,反而要虧錢了!

一想到虧錢,王金發心裏似在滴血,府裏下人大氣不敢出,走路時都把腳步聲放輕,就怕觸了老爺的黴頭。隻王金發的美妾還敢跟他說兩句話。

晚間二人躺在榻上,美妾見王金發愁眉不語言,便輕聲寬慰:“老爺,不如便開倉把糧賣了吧?那姓古的不是說,明年減免商稅嗎?雖說現下賺不了幾個錢,可越壓倉越虧呀。”

王金發沉默著沒有說話,可也沒有反駁。

美妾明白,王金發其實已經意動,隻是一時還難以接受虧錢罷了,美妾就接著說:“老爺,你最懂經商,這裏外的買賣,就沒有老爺不懂的!便是一時不順,不還有妾身陪你嗎?我看,這錢遲早還能賺回來。”

王金發歎口氣,拍拍美妾的手,到底還是她懂他,即使冷血如他也覺得好受些許。“明日就讓下麵的人賣糧吧。你說得對,總比賠得血本無歸好。”

金發商行開門賣糧了!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長都郡城上下。金發商行是郡城最大的糧油鋪子,這一開門,剩下幾個大糧商也明白過來抬價無望,全部都開始賣糧,生怕晚了一步,不僅賺不到高價,還白白壓了一批糧食在手裏。

王金發終日打雁,卻被雁琢了眼睛,這次不僅沒賺到錢,還倒賠了收糧的高價,抑鬱在心,病倒在床。美妾卻趁他不注意,偷偷找了心腹遮掩,自己悄悄溜出後院。

她今日也不再塗脂抹粉,釵環全都除下,穿著普通,拿頭巾掩了臉麵,一路避開行人,走進一處不起眼的小院。

裏麵坐著一個不起眼的男子,是那種一進入人堆就會被忘記的長相。

“你要我辦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美妾說道。這個男子大約半年前找到她,隻讓她提供一些王金發的消息,就給大筆銀錢,最近為了讓她吹枕頭風,在關鍵時刻勸告王金發賣糧,更是給出了十兩黃金的高價。

男子似乎也不意外她來,隻遞給她一個小木匣,美妾打開,裏麵是黃澄澄的金條,她點了點數,這才小心離開。

這個男子,美妾不在乎他是什麽人,什麽目的,隻要能給錢就行。她冷酷地想,王金發賺錢了又如何?還不是摳門鬼,對她隻給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她隻想自己過點好日子,攢點錢,以後年老色衰,王金發厭棄了,她能帶著自己攢下的私房去過點安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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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糧商,終於是放糧了!”宣瑾瑜興奮地說。

此刻她正坐在屋頂上,旁邊坐著裴佑。得知糧食危機終於解除,她興奮了一整天,裴佑見她沒有睡意,幹脆拉著她上屋頂聊天。

郡城裏水災的髒汙還沒有褪去,有不少屋子已是廢墟。可不管地上多少悲歡離合,天空的明月和朗星卻依舊潔淨如新,銀河恍若一匹白紗,在幽藍夜幕裏**漾著鋪開。

裴佑也微笑起來:“是啊,現在可以放心了。”

“嗯。”宣瑾瑜放鬆地說:“我一直擔心,要是糧食不夠該怎麽辦。”

“總是有辦法的。”裴佑說。他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如果真的沒糧,那就直接就地征收,哪怕不惜把糧商抄家,也要過去眼下訛危機。至於後麵的風波,後麵再想辦法。不過像現在這樣不流血地解決,自然最好不過。

饒是宣瑾瑜再遲鈍,也看出今天的裴佑有點不對勁兒,總是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你怎麽了?你是不是說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宣瑾瑜主動問道。

“嗯,有件事,我想說挺久了……”裴佑突然低沉了嗓子,眼底是深不可測的一片漆黑,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臉上,如同玉石一樣又堅硬又脆弱。

被他這樣看著,宣瑾瑜突然有點扭捏。

“明日我就回望泗關,匈奴已經打過來,隻是我下令封鎖了這消息,你是長都郡第一個知道的人。不過,這消息也瞞不了多久。”裴佑下一句話,卻猶如驚雷。

“什麽!匈奴人已經打過來了!你怎麽……你怎麽到現在才說!”宣瑾瑜臉色煞白。

“說了也沒有意義。長都郡水災還未退去,我如果立刻就走,我不放心。”裴佑說。

“匈奴打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宣瑾瑜急急追問。

裴佑這才給她講起:“三天前,望泗關的哨兵就已經發現匈奴先頭部隊的蹤跡,而就在昨日,第一批匈奴兵已經抵達望泗關衝鋒,也就三千人馬,望泗關已經擋了下來。按以前匈奴進攻的老路子,這隻是他們的先頭部隊,後麵緊跟著的才是大軍。現在要做的,就是抵禦接下來的匈奴主軍進犯。”

原來就在自己還在為長都郡城的糧食擔憂時,裴佑還在操心匈奴進犯的事情……宣瑾瑜隻覺得憂心起來,裴佑之前生活在平安的現代,在這個冷兵器交戰的年代,刀劍無眼,他會不會受傷,能不能守住望泗關……

“別想這些了,我自有辦法,倒是你,等我明日去了望泗關,你要不就回南滄縣吧?”裴佑好像猜出了宣瑾瑜的想法,反問道。

宣瑾瑜搖搖頭,冷靜說:“水災還未過去,這幾日好不容易上遊終於不再下雨,但主渠的水位依舊太高,如果長都城的水災不能解決,望泗關豈不是既有外患,又有內憂?南滄縣又如何能獨善其身?我還是留在長都郡城,和古郡守一起救災。”

“好吧,那夏三和衛隊你一定要帶著。”裴佑歎道。他在收到軍師許寧傳信時,便是因為憂心宣瑾瑜,而沒有立刻離開。眼下糧商既已放糧,長都郡城最大的危機解除,又有夏三和衛隊隨侍,他也能勉強放心,必須速速回去望泗關了。

啊?夏三和衛隊還是留給她?宣瑾瑜立馬說:“你都要上戰場了!你還是帶上你自己的親衛隊吧!”

裴佑哭笑不得:“我是主將,不到萬不得已,那都是在中軍帳裏,你以為跟影視劇一樣嗎?何況如果要被匈奴人殺到身邊,那親衛隊帶不帶也沒什麽意義。”

宣瑾瑜說不過裴佑,又隱約覺得他說得沒道理,隻得氣悶閉嘴。

裴佑卻低聲說:“生什麽氣?我明天都要走了。你看星星,多漂亮。”

宣瑾瑜不吭聲。

裴佑無法,隻好沒話找話:“嗯,說起來,等我從戰場回來,我還有話跟你說……”

“別別別,你可別再叨叨了!”宣瑾瑜大驚失色,裴佑這說話可太不吉利了。

裴佑見她睜著大大的眼睛,小臉上滿是驚恐,隻覺得她分外可愛。“走吧,天晚了,送你回屋睡覺。”

兩人一路無言,短短幾步路,很快也就走到。宣瑾瑜正要踏進自己屋門,一轉身,發現裴佑還在外麵站著,似乎是打算她進屋後才走。她恍然覺得這個場景好熟悉:似乎有很多次,不管是在現代,還是來到古代,裴佑好像總是在默默關注著她,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光看著她。

難道他真有話跟自己說?宣瑾瑜突然想道。抱著這種念頭,她久久不曾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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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爺,這麽做可妥當?”古元朗小心問道。

“哦,什麽事來著?”宣瑾瑜聞聽此言,才回過神來。裴佑跟她說過匈奴入侵之後,當晚就連夜離開。宣瑾瑜醒來已經不見他的蹤影,不知為何,這幾日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郡廷府的銀兩快花去大半,按現在賑災的花銷看,遲早不夠,我想著,不如把治下的田地賣出數千畝地,收回些銀兩。”古元朗說。

“等災後,沒了田地的百姓若是想要賃田勞作,又該如何是好?”宣瑾瑜卻是有些遲疑,委婉地提點古元朗。

這次受災,不少百姓都失了田地,就算災後取回田地,洪水衝刷的土地今年肯定是也種不了。要想盡快安定人心,郡廷府就需要有田地來讓百姓或賃租、或置買。如果郡廷府沒地,那百姓就隻能賣身給大地主做佃農。現在郡廷府賣地籌銀,雖能解決眼前問題,可後患無窮。

古元朗也明白這樣做的害處,無異於飲鴆止渴。他歎氣道:“那若是現下銀兩不夠,又該如何是好?”

若是讓裴佑補貼,倒也算是辦法,裴佑曾經跟她說過他如今身家,著實豐厚,不過他眼下畢竟還是皇子,地方治理總是依賴他出錢,對他未必是一件好事。聽說現在的皇帝,疑心病極重……宣瑾瑜陷入沉思,冥思苦想,若是救災時沒了銀錢,該如何是好呢?突然間靈光一閃,她脫口而出:“不如……我們來辦一場慈善拍賣會!”

“慈善拍賣會?”古元朗重複道,隻覺得疑惑重重。這一刻他倒是跟南滄縣廷府不少人有了共鳴:怎麽郡王說的東西,從來都沒有聽過?

“這慈善拍賣會,便是先向貴族和富商募集物品,再舉辦一場宴請,當場拍賣物品,宴會中人皆可出價,價高者得,整場拍賣會所得銀錢全部用於救災。”宣瑾瑜解釋說。

那這慈善拍賣會,聽上去好像對捐物、買物之人沒有任何利益啊?古元朗猶豫著開口:“若照郡王爺所言,此事怕是要由人自願參加,可大家夥為何願意來做此事?”

宣瑾瑜明白,古元朗是在擔心無人參加,到時候成了冷場。她便說道:“倒也有法子。世人所求無非名利二字,這慈善拍賣會既然無法給人財帛,便隻能在‘名’上做文章。我看,咱們不如請一位有名的文章大家,為這慈善拍賣會專寫一篇記文,寫明此事始末。再立一碑石,正麵刻這記文,背麵刻捐物、買物之人姓名。長都郡城受災之民眾多,自然有人感恩傳誦。想必有了這名氣做引子,就不愁沒人來了。”

宣瑾瑜卻是成竹在胸,畢竟在後世,她也親眼見過好幾次慈善拍賣會不是?多少也能籌點銀錢。

古元朗一聽卻是心動,按照郡王爺這個法子辦,確是可行!他問道:“郡王爺這法子甚妙!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便立刻操辦?”

“成。那現下要緊的,就是先找出這寫文的大家,再找幾個領頭人物,先做表率捐出一批物品來!”宣瑾瑜說。

“寫文……”古元朗琢磨起來:“豐永郡的葉離文章寫得好,字也漂亮,也頗有聲名,倒是不錯的人選。不過要說起來,舉賢不避親,我老師寧青乃是為陛下起草詔書的文官,文采風流,可惜他老人家在都城,現在修書一封,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宣瑾瑜啞然失笑,說道:“舉賢不避親,我倒認為,古郡守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郡王爺,你是說我?”古元朗驚訝地說。

“正是。古郡守書畫雙絕,在都城時多少人千金求畫,我在南滄縣都時常聽人說起。對這水災始末,古郡守最為清楚,親眼目睹,不比旁人。其他人遠在天邊,書信往來不知費多少時間,古郡守近在眼前,隨時可以潑墨成文,如何就不是最合適的人選呢?”宣瑾瑜笑著說,言辭懇切又句句在理。

古元朗聽得此言,也不好推托,且他也頗為心動,赫顏道:“古某不才,便事急從權,且領了這個差事吧!”

現在寫文的人已經找到,接下來便是找幾個領頭人先為這慈善拍賣會捐物表率。

古元朗是長都郡守,當仁不讓,自言捐贈一件,宣瑾瑜也是如此,裴佑眼下不在,宣瑾瑜也不欲為這事修書去前線打擾他,便說裴佑那兒她去告知,實際打算自己再出一件,補上裴佑的空。古元朗對郡王和皇子的相處看在眼裏,以為他二人是知交好友,自是一口答應。

剩下的還有霍將軍府,長都郡內幾支豪族,都由古元朗寫信告知,想來也不會拂了麵子。

不得不說,古大人寫文章著實是一把好手,用詞懇切,句句泣血,言談間又不著痕跡地捧了一把收信人,宣瑾瑜看完古元朗寫的信後,隻覺得找古元朗來寫記是找對了!

慈善拍賣會這個新鮮事兒就這樣初次登上了軒國的舞台。也許新鮮物事天然就會吸引眾人關注,首批捐贈的拍賣物很快就送了過來。

霍將軍府送來一柄百煉寶劍,劍身寒光凜凜,鋒利無匹,劍柄鑲嵌有各色寶石,一看便是奇珍。古元朗拿出的則是他自家愛藏,一盒瑩白如玉的龍涎香丸,是用珍貴的龍涎香和各色香料、名貴藥材炮製而成,香氣高雅幽深。而接到宣瑾瑜書信的李氏,則從誠郡王府拿出了兩樣寶物:一件是南珠攢花釵,黃金鍛製的精致發簪上,鑲嵌有四顆光彩奪目的圓潤南珠,顆顆拇指大小。另一件則是一塊玉佩,通體碧綠,鏤刻有華美花紋。

光這幾樣東西,每樣按照市價倒也有個千兩銀子。而收到信的其他豪族也紛紛送來一些捐物來,有送來十錠極品鬆煙墨的,有送來西域買來的奇異香料的,不一而足,件件也都值個百來兩銀子。

宣瑾瑜倒是鬆了一口氣,看來這能博得美名之事,大家倒是踴躍參加,她多少有些擔憂現代的慈善拍賣會能否在古代玩得轉,但現在看來,這等以利換名之事倒是大有可為。古元朗早已猜到,這些當地豪族勢必不會錯過慈善拍賣會。需知此時要做官,除了出身以外,名望也很重要,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員也得通過察舉推選上任,恐怕這些豪族就是打的這個主意,趁這場拍賣會積攢些聲名。

拍賣品湊了個七七八八,接下來便要籌辦這拍賣會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挑選舉辦地點,郡廷府的房屋太小,也不適合做拍賣會。而消息一傳出去,沒成想,長都郡城裏幾個大酒樓,紛紛主動找到郡廷府,都表態說想要出借自家酒樓作為場地,銀錢一概不要,隻最後的宴席收個成本價就行。

這幾家酒樓都打得一手好算盤——來參加這慈善拍賣會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連附近幾個郡都有貴人邀請過來,借著這次機會,自家酒樓不就在附近幾個郡城都打響了名氣嗎?再說了,若是被其他酒樓搶去了這個先機,那日後大家再說長都郡第一酒樓,想到的到底是不是就是這辦慈善拍賣會的酒樓呢?其他酒樓不就被平白壓了一頭?

宣瑾瑜和古元朗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兩人也不著急,幹脆一家一家酒樓看過,最後選定了其中一家,悠然居。

悠然居酒樓修得開闊,最難得是一樓廳堂正中有個極高大的台子,正適合陳列拍賣品。到時候在一樓布置一些成排的席位,二樓圍繞著的酒樓包房打開,正好做拍賣場的包廂使用。

悠然居的言老板聽說自己中選,喜極而泣,自家酒樓終於是熬到出頭的日子了!言老板是從都城回到長都郡城開的酒樓,因此悠然居也仿照著都城時興的樣子,正中間建了一個高台,出演一些百戲雜耍。可他萬萬沒想到,長都郡城的居民壓根不好這一口,當地也找不到什麽出色的雜耍人,以至於開業這麽久,他這悠然居也盈利不豐。

沒想到的是,自家設計到底還是遇見了貴人,瞧瞧,要不怎麽說郡王爺是王爺呢?看看這品味,真真是慧眼識珠啊!

言老板一下子在長都郡城的酒樓圈子裏揚眉吐氣起來,走路都帶風,恨不得使出十八般解數來籌備這慈善拍賣會。

不過,言老板隻需按照郡廷府要求照做,還算不上最辛苦。宣瑾瑜和古元朗才是忙得焦頭爛額。要辦這慈善拍賣會豈是這麽容易?要擬名單,要按地位高低安排座次,一些有過節的人家要分開坐……雜七雜八,全都是事兒。就連擬個菜單也分外費事,太靡費了不好,現在災情還沒過去;太簡陋了不行,畢竟還指著來的人花高價買拍賣品;味太衝的菜色不行,沒味的菜色也不行……

最後還是古元朗的夫人出馬,從水深火熱中拯救了宣瑾瑜和古元朗。古夫人出嫁前是高門仕女,出嫁後做當家主母,對於這宴請一道甚為熟稔,從席位安排,到菜色排布,甚至到書信請人用的帛書,都各有講究。有了這樣一位強援,這場慈善拍賣會才終於漸漸有了樣子。

繁忙的間隙,宣瑾瑜也會時不時想到,也不知道南滄縣如何了?不過想來郡王府裏有李氏,縣廷府有宋冬,應該也出不了什麽事兒?

然而,南滄縣的紡織作坊裏卻陡然出了一件大事。

事情還得從古靈這兒說起。自打古淼跟著郡王爺去了長都郡城賑災,古靈便日夜琢磨起來。她心知自己就是回到長都郡城,一介白身,又是女郎,恐怕也不過是在古府裏繼續做千金,又能幫上什麽忙?

可古靈性子堅韌,下定決心也要如父兄一般福澤一地,又豈會輕易放棄?她便想到了郡王爺提到的染織之法。她和邊小娟精心侍弄之下,那仙人掌在地裏長得飛快,且這東西本來也極易種活,於是,按照帛書上的記載,她和邊小娟拔出長成的仙人掌,用小刀子削掉上麵的尖刺,小心地把那朱砂蟲的蟲卵和著麵粉放了上去。

許是老天保佑,又或者後土娘娘給出的神物不凡,朱砂蟲很快就長滿了仙人掌。今日終於到了收成的時候。

古淼賃下的宅院裏,搭起了一處草棚子,裏麵架起了幾根木杆,木杆上用線掛著成排的仙人掌。這便是孵養這朱砂蟲的地方。

邊小娟一進草棚子,就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血紅色的朱砂蟲在仙人掌上一層層蠕動,看著令人極為不適。生性好潔的古靈也是頭皮發麻,不過兩個姑娘都是幹練性子,眼看著都到收成的時候了,如何會為懼怕蟲子便打退堂鼓?

“小娟,開始吧!”古靈鄭重說。

邊小娟重重點頭:“嗯,開始!”

兩個姑娘說幹就幹,這就開始動手。這些仙人掌都拿線穿好後掛在了木杆上,兩人將仙人掌逐一取下,再拿小木片將上麵的朱砂蟲小心刮進石臼裏。足足忙活了大半天,收集的朱砂蟲才給石臼填了個底子。這還不算完,二人拿出石杵,閉著眼……開始搗蟲!

石杵碾過蟲子屍體,那種黏黏糊糊的感受仿佛也傳遞到手上,實在又惡心又嚇人,古靈和邊小娟硬著頭皮開始做。慢慢地,石臼裏盡是殷紅如血的汁水,都是從朱砂蟲搗碎的屍體裏流出。

是了,那朱砂蟲通體血紅,一旦搗碎便是如此顏色!離成功越來越近,古靈趕忙找來一個大木桶,舀出石臼裏的紅汁,按帛書上記載的比例加清水化開,又將紡好的絲線放進去染色。

染好色的絲線終於在木杆上晾幹,迎著陽光,赫然是光彩奪目的緋紅色澤,如同火光一般耀目,又散發著蠶絲溫潤的瑩瑩光澤,華貴異常!

“天啊,宮裏的娘娘才會用這麽漂亮的絲線做衣裳吧?”邊小娟頭一次見到如此美麗的絲線,心中仿佛有什麽破土而出,那也許是美麗事物帶來的震撼。

不對。古靈在心裏反駁,她敢肯定,即使是宮裏的娘娘的衣裳,也沒有用如此明豔的絲線。紅帛極襯膚色,貴族女子爭相購買,無論是做嫁衣,還是出席宴請,璀璨紅衣總是最奪人眼球,往往一匹紅帛不下百金,還有價無市。用來染紅帛的是茜草,可茜草染出來的紅色卻有些暗沉,和這朱砂蟲染出的緋紅色不可同日而語。

恐怕很快,都城裏最時興的帛絹顏色,就要變成這朱砂紅了。看著這豔麗的紅色絲線,古靈突然了悟。

這般明豔嬌美的緋紅色澤,已經不需要用其他顏色來配色織就花紋了。一匹紅紗才最能作價。古靈很快決定,就用這紅絲織就一匹紅紗,隻在織工上精工細作,保證經緯均勻纖薄。

古靈和邊小娟齊齊動手,用了數日,將這所有朱砂蟲耗盡,才織出五匹紗來。而織出的紅紗,如天邊雲煙,如晨間朝霧,是凝就了初陽的紅光一般的珍寶。二人為這紅紗的美麗傾倒,連帶著對朱砂蟲的印象也大為改觀,再不覺得麵目可憎。

就在這時,長都郡城要辦慈善拍賣會的消息也傳到了南滄縣。民眾間也沒個什麽娛樂,新鮮事便如同長了腿一樣在人群間迅速流傳。古靈便去縣廷府請示了宋冬大人,言明之前郡王爺讓她專研紡織一事,眼下出了成果,還請宋冬大人安排送往長都郡城。

宋冬本不以為意,不過就是幾匹布帛罷了,有什麽好特別的?可等古靈把紅紗拿出來一看,宋冬也屏住呼吸,這……恐怕是要把皇宮貢品也比下去了!即使是再愚笨之人,也能一眼看出這紅紗的昂貴價值!

宋冬當即加派人手,珍而重之地將這紅紗送往了郡廷府。

獻上紅紗的古靈卻心中忐忑,也不知道郡王爺會否將這紅紗加入到拍賣品裏?她私心當然希望如此,這樣便能解決阿爹缺錢之困,她也算是做了貢獻,可這紅紗昂貴美麗,萬一郡王爺決定留用呢?

不過不知為何,雖然與郡王爺隻有幾麵之緣,古靈卻總覺得,誠郡王不是那等沉迷享樂,無視民生之人。

車馬顛簸兩日,這五匹紅紗送到了宣瑾瑜手裏。

甫一聽得南滄縣裏紡織作坊出了新品,宣瑾瑜也不以為意,可等打開箱子,見著這紅紗,宣瑾瑜目光裏滿是驚豔。這紗輕薄如同蟬翼,而紅色又豔麗無匹,若是做成整幅紅裙,穿在冰肌雪膚的美人身上,才能顯出這顏色之妙來!

係統裏抽出來的胭脂蟲本是一種生活在墨西哥的蟲子,體內天然便有一種極為亮麗的紅色素,可以做成珍貴的生物染料,這種染料曾經價比黃金,甚至有國家不惜發動戰爭來取得。不過現代化工行業盛行,這胭脂蟲也就褪去了往日榮光,唯一的噱頭便是天然染料,無毒無汙染而已。

不過現在看來,這胭脂蟲製成的天然染料,配上如今的精美織作工藝,才是絕佳搭配啊!

這場慈善拍賣會,宣瑾瑜正愁沒有拍賣品壓軸。她家出的珠釵和玉佩,霍家出的寶劍,古家出的龍涎香丸,雖說都是珍寶,但離世所罕有那還是差了幾個檔次。何況這次賑災,除去修通水渠的花費,後期修建郡城洪水衝壞的街道,組織民眾修建房屋,哪樣不需要錢?

就算把現在收到的所有拍品賣了,怕是也還需要賣個一兩千畝地才夠。若想不賣地,就得苛刻民眾,讓民眾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且不說宣瑾瑜和古元朗是否忍心,眼下匈奴大軍壓境,宣瑾瑜是萬萬不能讓長都郡城出什麽亂子的,安置災民必須慎之又慎。

珠釵玉佩、寶劍香丸不算世間奇珍,畢竟這些豪族誰家沒有幾件?可這五匹紅紗,就不一樣了。可以說,這是緋紅色在當今世界布料上的頭一次亮相,永遠不要小看,富豪為了限定珍品會如何一擲千金。

懷抱期待,宣瑾瑜一錘定音,慈善拍賣會的最後一件壓軸拍品,就是這五匹紅紗!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