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場的人都懵了一瞬。

方呈先反應過來,起身解釋:“誒嫂子,別誤會,我們玩遊戲呢,我的鍋我的鍋,非讓軒哥這樣。”

何若語聽著他狡辯,氣笑了:“別搞笑了,剛才我們旁邊聽著呢,遊戲輸了要是不想被懲罰不是可以喝酒嗎?他要是不想抱,大可以選擇喝酒啊,還你的鍋,是你逼著他抱人家的?”

被趙銘軒攬在懷裏的女生像是這才反應過來,從他懷裏輕輕掙脫,麵上羞赧也已不複存在,麵色由驚詫變為了然,轉而染上些許得意。

隨即麵帶笑意,打量著陳聽。

像趙銘軒這樣的公子哥,家世斐然,長相出眾,又有名校頭銜,幾乎是她圈子裏接觸不到的頂層優質男。

這次好不容易讓發小約到他,她才不管他有沒有女朋友。

這不正巧,他女朋友這時候找上門來,倒省得她費心。

她指尖繞著頭發,轉頭朝趙銘軒看去。

他斂眉,麵上攏上幾分煩躁,自顧盯著麵前那杯滿上的酒。

細細一層泡沫浮在上麵,緩緩碰撞,像什麽即將破碎的前兆。

在場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無人開口。

明明是喧鬧的酒吧,卻莫名又靜得可怕。

陳聽垂眼看著趙銘軒,平靜問道:“你還有什麽想解釋的嗎?”

在那麽多人麵前被質問,趙銘軒隻覺自己失了麵子,他抬眼看了會兒陳聽,再開口時,語氣裏盡是不耐:“就玩個遊戲,至於嗎你?我是把你綠了還是怎麽了?”

隔壁桌不知道在玩什麽,突然爆發一陣尖叫起哄聲,很吵。

陳聽覺得耳邊嗡鳴著,好像什麽也聽不清了。

等了片刻。

“嗯,是不至於。”陳聽緩緩點頭,“分手吧。”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的人聽清。

這下樂隊幾人都懵了,沒想到事態能升級到這個地步,紛紛看向趙銘軒。

趙銘軒咬牙,憋著氣,偏頭不應聲。

“聽聽,我們走!”何若語拉著陳聽,頭也不回地出了酒吧。

剛出門,一陣風就湧了過來,裹挾著細細雨絲。

“什麽人啊?!居然能理直氣壯成這樣,氣死我了,還以為他是個好人,沒想到花花腸子那麽多!”何若語氣不過,大聲吐槽了好幾句泄憤。

陳聽裹緊外套,小聲嘀咕:“真下雨了。”

說完,還轉頭衝何若語笑了一下。

故作輕鬆,格外勉強。

“……”何若語心說你還不如哭呢。

她攔車把人塞進去,在出租發動時,轉頭看了眼,酒吧門口,零星幾人進出。

趙銘軒沒追出來。

她拍了拍陳聽:“想哭你別憋著。”

“嗯嗯。”

“那現在想哭嗎?”

陳聽搖頭,但表情卻是有些悶悶不樂,像極了一隻受委屈的小兔子。

司機師傅聽了幾句大概也猜出來了,跟著勸:“小姑娘,遇上感情的事兒千萬別想不開,你那麽漂亮,什麽樣的找不到,這個不行再找個更好的,世上男人多得是。”

何若語幫腔:“是啊,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帥哥,你不就因為他帥才跟他在一起的嗎,咱立馬找個更帥的,氣死他。”

“不找了,”陳聽盯著被雨打濕的車窗,輕哼一聲,“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何若語:“……”

司機師傅:“……”

“看來你沒事兒,放心了我就。”司機師傅樂了,笑嗬嗬繼續開車。

何若語也樂了,可算發脾氣了。

B05Bar。

與外麵的濕冷截然相反,DJ換了音樂,愈發燥了。

獨獨一桌氣氛低迷。

“軒總,人走了,不追?”方呈一時間沒了主意。

趙銘軒冷著臉,“喝你的。”

鼓手應和道:“就是,喝酒還堵不住你的嘴?女人都這樣,作得要命,動不動提分手,回頭送個禮物搞點浪漫,哄兩句就好了。”

“是啊,我女朋友也這樣,不能太寵,要不然蹬鼻子上臉了還。”

趙銘軒聞言麵色稍緩,食指輕點著酒杯杯壁。

戀愛以來,兩人幾乎很少起什麽爭執。

陳聽脾氣好,以往他出來玩,她從來不囉嗦也不查崗,每次也就叮囑兩句少喝點早點回,乖得不像話。

正琢磨著她怎麽突然那麽反常,旁邊一個女生笑說:“女孩子都這樣啊,還不是因為太在乎了才會查崗,要是不喜歡,她管你出去幹嘛呢。”

“那是,咱軒哥這魅力,嫂子必須愛得死去活來。”

趙銘軒抬腳踢了下鼓手,笑罵:“去你的。”

心情一時好了不少。

旁邊女生眼見他麵色緩和,趁機湊上來:“剛你女朋友看我的眼神,好像抓小三呀,可把我委屈得。”

趙銘軒打小沒少跟女孩子打交道,太知道她此刻的意圖了。

於是勾唇笑笑,“那麽委屈啊,加個微信安慰你?”

“行呀。”女生也不故作矜持,當即掃了二維碼申請好友。

趙銘軒通過好友申請後,將女生添加進取名為“女孩”表情的標簽。

*

出租停在校門口。

陳聽似是已經收拾好情緒,借口要拿東西陪何若語回了宿舍。

到宿舍後她沒停留,抱起筆記本就要走,說今晚回家住。

早在陳聽高中畢業時,她姐姐陳可就在學校附近給她買了套房子,130幾平,她用足夠了。

何若語也沒攔著,她知道陳聽需要自己的空間紓解情緒,於是,轉頭看著陳聽慢吞吞下樓的單薄背影,半晌,輕歎一聲氣。

總覺得,在路上她多半要哭。

星月高懸,似乎被水洗過。

校園裏安安靜靜,少有行人。

陳聽抱著筆記本電腦往出走,走失的知覺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湧入四肢百骸。

很冷,更多的是委屈。

偏偏才沒走出多遠,天又下起了毛毛雨。

倒黴死了。

各種情緒在一瞬間被無限放大,她動了動被凍木的手,鼻一酸,眼眶霎時通紅。

她垂著頭,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與此同時,籃球場的岔道處,一群結束了籃球賽的人往宿舍的方向走著,散落的腳步聲時輕時重。

兩個氣質略顯沉穩的高個男人跟他們擺手告別,朝反方向走過來。

左邊稍矮那人右手隨性地顛著球,做著投籃的動作,往空中拋:“畢業這麽久了,真痛快,好久沒這麽跟小年輕打過球了。”

右側那人懶洋洋“嗯”一聲,手上拎著把全黑的傘,也沒打開避雨的意思。

趙銘睿沒忍住斜了身旁的人一眼,“你個大敷衍。”

路淮津聞言,隨口找了個話題:“你弟喝酒去了?”

今天他們母校大學生藝術節開幕,活動資金全是趙銘睿讚助的,再加上他弟組的樂隊要在開幕式上表演,他死活要把路淮津拉過來一起看。

“是,還是年輕,居然自己出去找酒喝,以後他接了公司,應酬起來喝得他惡心死。”

“小孩出去玩,目的不一定是喝酒,你管呢。”

趙銘睿點頭,確實,趙銘軒從初中起戀愛就沒斷過,帶女孩子出去玩也是有可能的。

他再次將手中的球往空中拋,“這不也沒管他,都成年人了。”

話音才落,路口處突然衝出來一個女孩子。

“唉唉——!”

眼見著他拋出去的籃球就快往她腦袋頂砸上去,趙銘睿著急地喊了兩聲。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啪”地一聲,路淮津已經抬手,一下把籃球拍了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籃球彈落聲中,趙銘睿衝被嚇到的女孩擺擺手道歉,跑去撿球。

轉身前那短短一秒鍾,他愣了下,哭那麽慘?

倒是意外地,很好看。

陳聽腦子亂得沒邊,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

她眼淚還掛在臉頰上,一臉驚恐的表情沒來得及收住,下意識想轉頭朝身側的人看去,又在看清前,迅速低頭。

不能讓別人看見自己哭的樣子。

太醜了,丟人。

“沒關係……”她顫著嗓小聲說完,巴不得立刻坐火箭離開,又想到剛才是身旁這人替她把球拍開的,快速補了句“謝謝”,想跑。

身側的人卻突然開了口——

“傘。”

“嗯?”陳聽懵住。

她垂著眼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男人握住傘柄將傘遞過來的手,虎口處淺淺一顆痣。

不知道為什麽,光是一隻手,就讓她覺出了撲麵而來的疏離感。

男人語調很平,帶了點懶:“遮一下。”

“哦……”陳聽瞬間回神,窘得不行,“謝,謝謝……”

連路人都看不下去她這幅醜樣子了。

她臉頰微燙,顧不得許多,趕緊接過,撐起傘逃也似的走了。

趙銘睿拍著球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陳聽撐著傘快步離開的畫麵,他一挑眉,把球往路淮津身上砸,壞笑著調侃:“可以啊路總,傘都給人家了,這是春心萌動了?”

路淮津接住球,眼皮子都懶得掀,“人都哭成什麽樣了,沒看見?”

“看見了看見了,但你路大少爺什麽時候那麽善良了,哪個女的但凡多看你一眼,你不都是滿臉的‘給老子滾’?”

路淮津懶得理他,把球丟回去,自顧自慢吞吞往前走。

趙銘睿慣來嘴碎,繼續說:“小姑娘那麽漂亮,哭成那樣都跟個仙女似的,之前那些小明星營銷的那什麽……鑽石淚?我看她這才算名副其實,你要看上了可千萬別放過,趕緊上去要個微信,要不然老爺子再逼你去相親……”

說到這,趙銘睿察覺不對,急忙閉嘴。

路淮津轉頭,漆黑的眼睛內勾外翹,在昏暗燈光下,光這一眼就看得趙銘睿直發毛。

半晌 ,他扯了扯唇,是似笑非笑的弧度:“行,明天我就去跟宋姨說你那‘女朋友’是編的,咱們一起相親去。”

趙銘睿哀嚎,“可饒了我吧,我媽有多煩,你又不是不知道,話說,你上次相的那個孟大小姐怎麽樣?”

“挺好。”

“長什麽樣?”

路淮津有些不耐:“沒記住。”

“沒記住是吧……”與此同時,趙銘睿的聲音與之重疊,他笑說,“我就知道你要說什麽。”

走出幾步,他嘴又閑不住似的開口:“誒,隻不過,剛剛那小姑娘怎麽了,哭那麽慘。”

“不知道。”路淮津抬眼,看向校門的方向。

小姑娘走得快,隻剩一個很小的背影。

雨已經停了,她還撐著那把黑色的傘。

想到剛才她垂著腦袋不讓他看的樣子,鵪鶉似的。

他收回視線。

半晌。

“失戀了,估計。”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