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兵器之王

雅靜閣,已是深夜。

玉芙蓉一夥人仍舊沒有睡,他們在等,等任飄萍回來。

很久沒有人開口說話了,近日發生了很多事,所以每個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就是常小雨這種什麽心都不操、倒地就能睡著的人此時也睜大著眼睛,玉芙蓉當然就更睡不著了。

柳如君看了看眯著眼睛已快要睡著的第一高峰,忽然打破沉默,道:“大家還是睡吧,明天也許我們會有一場硬仗要打,任兄想必處理完自己的事就會回來。”

常小雨一想也對,笑道:“是啊,天底下若還有老狐狸處理不了事,我們縱是在這兒等上一夜又有什麽用呢?”

紫雲立即接口,道:“那也未必,按理三大殺手明日才會來,可是他們若突然提前來任大哥現在豈不是危險萬分?”

眾人一聽此話皆是心頭一震。

第一高峰忽然道:“隻怕他是不會回來了。”

常小雨立刻道:“此話怎講?”

第一高峰似乎又要睡著了。

玉芙蓉長歎一聲道:“隻因為他是一個不願給朋友添麻煩的人。”

柳如君道:“這麽說他豈不是更危險?”

常小雨道:“我們立刻分頭去找。”說完立刻起身。

玉芙蓉道:“不必了,一個人若是存心躲你,一時三刻你又如何找得到呢?”

任飄萍從震天幫出來,立刻就易了容,然後找了一個人最多的地方──醉裏繡乾坤,這個洛陽城裏最大的酒樓,現在仍然有很多人在喝酒,喝酒的人當然都是來自天南海北的江湖人士。

醉裏繡乾坤酒樓裏的夥計們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心裏暗自罵道:他媽的看來要忙活一整夜了,這些個江湖人看來沒有一點兒要走的意思,店老板自是樂得合不上嘴,巴不得天天如此。

就在這時,門口走進一個虯髯中年人,一身藍衫,看上去約莫四十出頭,進門就喊:“小二,上壺好酒,切二斤牛肉,把爺伺候得高興的話爺就賞你娃兩個銀子。”聽上去一口陝西關中一帶的口音。

隻要有錢,什麽都好說,酒肉很快就上來了,那虯髯客找了一張離門口最近的桌子坐了下來,虯髯客原本打算一個人清淨清淨來著,誰知一個人不請自坐在坐他對麵,神威鏢局的風中天。

風中天笑道:“老鄉,也是來參加這兵器大會的?”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虯髯客。

虯髯客大笑道:“真個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真個是沒想到在這兒能見到老鄉啊,來來來,喝兩杯,”又道:“我是沒事瞎湊熱鬧,來看一下,還不知你老哥咋稱呼?”

風中天笑道:“老朽神威鏢局風中天,敢問老弟……”

虯髯客不等他說完便豪爽地答道:“久仰久仰,小弟孟蝶飛,不知這兵器大會是何人發起的?”

風中天道:“當然是龍門老人了,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虯髯客道:“聽說是在明天舉行。”

風中天道:“明日未時初刻牡丹山莊,如果老弟不嫌棄的話,咱們到時結伴而行,也好有個照應。”

虯髯客笑道:“這個最好不過了,來來來,喝酒!喝酒!”

酒過三巡,虯髯客已是不勝酒力,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風中天在江湖上結交甚廣,為人忠義古道心腸,況且走鏢之事原本就應當多交一些朋友的。虯髯客一進門,他行走江湖多年的老道的眼光就看出對方絕非等閑之輩,又是老鄉,當下便生出結交的念頭,不曾想對方竟睡著了。心中琢磨這孟蝶飛隻怕是化名,一時實在是想不出對方是何人,隻好作罷。

次日,牡丹山莊。

兵器譜排名大會已進行到尾聲了,虯髯客混在風中天一行四人中,似乎一直在搜索什麽人,很顯然他很失望,因為他的頭已經低下不再看那比武台上的翻飛騰挪的人影,也不再瞧那各色奇異的神兵利刃。

就在這時,虯髯客耳旁忽聞風中天的洪亮的聲音:“燕女俠!”

燕無雙本是來找任飄萍的,並不想多作耽擱,隻是昨日匆匆一見就已經很失禮了,今日隻好過去打算說上幾句話就走,道:“風老爺子一向可好,昨日實在是……”

風中天哈哈一笑道:“燕女俠一向巾幗不讓須眉,怎麽今個婆婆媽媽起來了,”眼睛掃向與燕無雙同來的幾人驚訝道:“怎麽不見任少俠,昨個你不是和他在一起麽?”

燕無雙看了看第一高峰他們,笑道:“隻怕是被你昨日一嗓子嚇得不敢露麵了?”

風中天臉上似乎有些懊惱自己,道:“不會吧,若真是這樣,真是老夫的不是啊,原本想好好感謝一下任少俠當年的救命之恩的,卻未曾想到會這樣。”

紫雲道:“哦?這是怎麽回事?”

風中天看了看紫雲道:“這位姑娘?”

眾人這才相互介紹,原來愣頭愣腦的小夥是風中天的獨子風雨來,書生模樣的是鏢局裏的鏢頭錢萬裏,濃眉大眼的壯漢也是鏢頭李仁龍,風中天介紹到虯髯客這裏時說道:“這是昨晚老朽新交的朋友,也是老鄉,叫孟……孟什麽來著?”

虯髯客一直低著頭,此時也隻好抬起頭笑道:“孟蝶飛,區區小名不足掛齒,還望各位大俠莫要見笑。”

別人倒不見怎地,燕無雙卻是心裏在不斷地琢磨:孟蝶飛,孟蝶飛。待到她再去看那虯髯客時,虯髯客已是把頭低下了。

這時第一高峰道:“風老鏢頭說的是當年任飄萍在陝南道擊殺秦嶺六魔那一役吧。”

風中天讚許地點了點頭,道:“正是,禦賜金牌神捕果然名不虛傳,當年……”

話正說至此時,隻見一人走至風中天的麵前施了一禮,道:“侄兒拜見叔叔,叔叔一向可好。”

眾人一看,一驚,此人正是震天幫的少幫主趙宏雲,可是令眾人更為吃驚的卻是趙宏雲身後的一女子。

那女子一襲白紗,卻掩蓋不住她那婀娜的身姿,就這樣向他們風姿綽約地走來,蔥花玉手輕輕一撩麵紗,對著燕無雙和紫雲嫣然一笑,隻見她麵若芙蓉,蛾眉皓齒,粉白黛黑,膚如凝脂,吹彈可破。

燕無雙和紫雲自是知道她是誰。

然而柳如君他們也沒有人問她是誰,隻因為大家都知道她一定就是歐陽小蝶。

現在大家才知道難怪任飄萍無法忘情於她。

而那虯髯客此時仍然沒有抬頭。

風中天已經說話了:“原來是趙賢侄,你爹他可還好?”

趙宏雲麵顯悲痛,道:“家父已於前不久遭人毒手了,叔叔,你可要為侄兒做主啊!”

趙世青死後趙宏雲並未發喪,是以風中天大吃一驚,道:“是何人所為?”

趙宏雲咬牙切齒道:“咫尺天涯任飄萍。”

風中天簡直就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任飄萍?賢侄,你可確定?”

趙宏雲道:“十分確定,那賊人殺死家父後還留下信箋,上書‘咫尺天涯任飄萍’。”

這時常小雨再也忍不住了,道:“少幫主,飯可以多吃,話不可胡說,請問天下誰人不知任飄萍從不殺人。”

趙宏雲正待分辯時,忽然台上一陣敲鑼打鼓之聲響起,隻見一個人一揮手,台下已是靜成一片,此人正是龍門老人。

龍門老人道:“各位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們,現如今已經決出兵器譜的前四名,分別為天荒地老柳飛絮的‘龍吟刀’,南宮世家南宮傷的‘別離劍’,上官世家上官嫣然的‘煙雨蕭’,以及翠煙門冷秋雨的‘曇花羽’。適才我看見新來了很多江湖英雄好漢青年俊傑,為公平起見,現在任何人都可以挑戰他們四人,但不可以輪番挑戰同一人,更不可傷及對方性命。”

話音一落,眾人嘩然,紛紛驚道:“別離劍!”“莫不是歐陽連城大俠打造的那把劍?”“……”這時,台上已多了一人,朗聲道:“在下震天幫紀三娘,還請冷公子賜教。”

柳如君自是一驚,神情頓時緊張起來。

台上一清瘦高挑的二十七八歲的男子,三角眼,鷹鉤鼻,對著紀三娘冷冷一笑,道:“原來是唐門的‘細雨柔情’唐雪雪,怎地又變成震天幫的紀三娘了?”說話之人正是翠煙門的冷秋雨。

台下一片嘩然。

風中天沉吟道:“江湖兩門,唐門與翠煙門,俱是江湖中神秘門派,也俱是擅長暗器機關,向來頗多積怨,今日一爭,隻怕難以善了。”

常小雨道:“據說冷秋雨是翠煙門的外門弟子中武功最好的一個,看來還真有點門道。”

柳如君心知當年冷秋雨苦苦追求唐雪雪未果,此人又心胸狹窄,隻怕懷恨在心,對唐雪雪必然不會手軟,是以一顆心已是提至嗓子眼上。

唐雪雪並不答話,唐雪雪出手,滿天細雨,萬般柔情,三百六十根銀針一如牛毛細雨般紛紛急速飄落,落向冷秋雨,夾雜著淡淡的清香,一如少女情竇初開的柔情已是把冷秋雨包圍。

唐雪雪一出手就是絕招,她要在這一招之間分出勝負。

冷秋雨心中冷笑,右手自背後突然伸出,竟是一把長達三尺的折扇,折扇一展,竟已擋住了三百根銀針,六十根銀針已是繞到了他的背後,忽見冷秋雨連同折扇一起快速旋轉,那折扇竟旋轉出一束煞是好看的曇花將他緊緊包裹,六十跟銀針紛紛落地。

虯髯客心中不禁暗道:遭。

果不其然,那曇花在陽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芒中突然凋謝,十六根扇骨已化作十六把利劍直刺唐雪雪。

唐雪雪被那七彩的光芒耀花了雙眼,那光芒一滅間,胸前已是十六根利劍,心下一慌,急速閃避。

柳如君見狀便要飛身出手相救,卻被一雙手牢牢地摁住,回頭一看,卻是那虯髯客,當下一急,卻是暗中發功仍舊掙脫不開虯髯客。但聽虯髯客笑道:“稍安勿躁!”

台上唐雪雪身法展開間已是躲避了十三把劍,還有三把已是無法躲過,眼看著那三把劍就要刺穿她的右臂,卻被一把烏黑的劍**開了。

這把劍長三尺九寸九分,寬一寸三分,劍身烏黑,舞動時伴有虎嘯龍吟之音,正是天下名劍中排名第三的‘伏羲’上古神劍。

這把劍現在就握在趙宏雲的手裏,抵在冷秋雨的胸口,趙宏雲道:“紀三娘也罷,唐雪雪也罷,都是我震天幫的人。閣下見好就收吧。”

冷秋雨道:“想必閣下就是震天幫的少幫主趙宏雲吧,劍倒是一把好劍。”說罷扭身退下。

忽然一縷傷心之極的簫音響起,猶如一線紙鳶掛在空中,時斷時續,幾欲隨風飄去,令人傷心欲絕。

隻見台上趙宏雲已是與上官嫣然戰在了一起。那簫聲婉轉回旋,時而低啼,時而嗚咽,攝人魂魄,趙宏雲此時似乎已陷入那傷心已絕的嘯聲中,每揮出一劍似乎都很吃力,不一會兒似乎要哭了出來,轉而又悲聲狂笑。霎時間,趙宏雲的劍法已是大亂,口中叫道:“任飄萍,你殺我父,奪我妻,我要把你碎屍萬段。”似乎眼前的上官嫣然已是任飄萍,伏羲劍照著她就是毫無章法的一番亂刺亂砍。

所有的人都知道此刻趙宏雲已是落敗,而落敗的原因自是那勾魂的簫音,當然更是因為那殺人父奪人妻的可恨的任飄萍,頓時台下議論紛紛。

燕無雙本就是此中高手,緩緩說道:“每個人都會有心魔,隻要你的定力不夠,在這簫音之下一定會想起那些心中的傷心往事,就一定會發狂入魔直至心力衰竭。”

常小雨等人自是知道這音律殺人於無形之間的道理,隻是未想到趙宏雲竟是如此的不濟。

歐陽小蝶已來至燕無雙的身前,一雙美目靜靜地看著燕無雙,一泓秋水,幾多哀求。

燕無雙自是看懂了歐陽小蝶的心意,長歎一聲,幽幽道:“你可確定?”

歐陽小蝶思忖良久,用力點了點頭。

台上趙宏雲仍舊在瘋狂地亂殺一氣,卻是連上官嫣然的一角衣袂都沒有碰著。

此刻,一陣悠揚歡快的琴聲已是響徹整個牡丹山莊,一如小泉叮咚,又如春日陽光一泄萬物複蘇。

那上官嫣然心中一驚,停止了吹簫,嫣然一笑,道:“可是那逝水無痕燕無雙燕姐姐啊?”

趙宏雲此刻似是如夢初醒,滿臉的慚愧之色,悻悻然走下台去。

燕無雙嬌聲道:“上官妹妹,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時,龍門老人笑道:“燕女俠果然是女中豪傑,何不上台向江湖好漢一展風采?”

燕無雙道:“豈敢,雕蟲小技而已,不敢貽笑大方。”

龍門老人接著說道:“假若再沒有人來挑戰的話,那麽兵器譜的排名就這麽定了,我來宣布……”

“且慢!”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傳來,人群中一個綠衣女子已是掠起,身輕如燕,不見怎地兩個起落已是落在龍門老人的麵前,道:“小女子願前來一試,隻當是給大家增添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吧!”

虯髯客聽到這個女子的聲音,似乎特別的感興趣,已是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台上。紫雲已是搖著常小雨的胳膊,道:“是那個蒙麵女子。”常小雨當然早已聽出,心中一歎,道:“真不知道老狐狸此時在哪裏。”

龍門老人定睛一看,這女子身材嬌小,楊柳小蠻腰,隻是頭帶鬥笠,麵垂黑紗,看不清容貌,道:“閣下何人?”

蒙麵女子道:“你就叫我歐陽姑娘吧,大會並沒有規定參賽之人一定是有名字的人,龍門前輩,我說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啊?”

龍門老人啞然失笑,道:“你這娃兒雖然有些刁蠻,但是此話也不無道理,好好好!”人已是退到了一邊。

虯髯客突然用眼睛滿場搜索歐陽小蝶,可是哪裏還見得著歐陽小蝶的身影。

蒙麵女子道:“南宮公子,有請!”

南宮傷麵無表情,抱拳一禮,長劍出鞘,道:“歐陽姑娘請。”

蒙麵女子欺身而上,手中魚腸劍已是擊出十劍,南宮傷倒吸一口涼氣,手中別離劍青芒暴漲,已是還了十劍,誰知蒙麵女的劍法越來越快。

南宮傷隻好苦笑道:“姑娘好快的劍!”,陡然間‘別離劍’突然一分為二,一把劍還在南宮傷的右手,一把劍已彈飛而出,直取蒙麵女子的雙目。

風中天不由得驚歎道:“好一把別離劍!”

蒙麵女子身形暴退,別離劍隨影而行,誰知蒙麵女子退至擂台邊沿時,身形倒飛騰空,手中一物旋轉著疾飛至南宮傷的麵門前,南宮傷的飛劍已是落空,隻好以手中劍格擋,可是一檔之下那物旋轉之力突然受阻,反向繞到他的背後突然裂開,一蓬銀針竟全擊在了他的背上,南宮傷悶哼一聲倒地不起。

龍門老人突然驚呼道:“‘攝魂珠’,女娃兒,你是歐陽連城的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