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堅持
堅持,在某一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循規蹈矩,按著既定的目標和理想繼續前進和奮鬥,而放棄則是打破這種循規蹈矩,否定原有的追求和執著,去尋求另一片全新的天地,所以堅持要比放棄來得容易得多,但很多的時候我們卻選擇了放棄。
唐靈現在就在堅持。
當她看到唐直搖頭不語,她堅持問,所以唐直隻好回答:“燕女俠無大礙,隻怕任少俠已是無救了,不知是誰居然可以殺死任少俠?”
第一高峰沒有回答,因為殺人者已死。
而唐靈則像瘋了一樣直搖頭道:“不不不,不可能,他不會死,他不會死。”轉身衝進馬車裏,看著任飄萍,這個她才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她不知到自己為何會如此的心痛,她還不知道愛的種子已經在她的心裏發芽。
她用自己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龐,撫摸著這瞬間的愛和痛。
唐靈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能改變很多事情的人,她抱起任飄萍,目光裏是無比的執著,堅定的步伐向唐門裏邁去。
第一高峰吃驚地看著這個女孩的異常舉動,他早已看過任飄萍的氣息了,任飄萍分明已經是一個死人,他帶任飄萍和燕無雙來到唐門是因為燕無雙還沒死隻是中毒太深而已,而唐門是用毒的行家,至於任飄萍他隻是寄希望於奇跡發生,因為唐門中有一個神話般的人,也許,也許她能救活任飄萍。
第一高峰似乎突然明白,有一種人,是讓你永遠無法忘懷的人,這種人在你的身邊的時候,無論遇到多麽大的困難,你都可以坦然麵對,無論遇到多麽危險的事,你都可以安然度過,這種人,讓你在想起他的時候,就是在你徹骨纏綿間或萬分痛苦時也會感到一種無比的堅強和執著,隻要他在,隻要他還活在你心中,你就不會放棄。
第一高峰立刻抱起馬車中的燕無雙,毅然地緊緊地跟在唐靈的身後。
唐直從來沒有見過唐靈這樣堅毅的神情,震驚之餘他似乎也感到任飄萍的存在,雖然認識時間很短,但是他心裏清楚任飄萍是一個可以改變很多人很多事的人,至少他已經改變了唐靈,甚或正在改變自己。唐直也跟在唐靈的身後,他的心裏也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在唐門裏至高無上的人。
第一高峰跟在唐靈的身後不知穿過了多少道門,終於到了一個花園的門前,這是一個封閉的花園,花園的四周是一丈多高的青石圍牆,從牆內飄出陣陣的濃鬱的花香味,花園的門是一道籬笆紮成的門,門的上方青石刻有兩個字‘禁地’。
門後突然閃出了兩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叱聲問道:“什麽人?”
唐靈道:“唐靈,我要見姥姥。”
唐直似乎又怕又敬,躬身道:“唐門新任門主唐直求見姥姥。”
其中一個老者並沒有理會唐直,看了一眼唐靈懷中的任飄萍,又看了看第一高峰,這才笑著對唐靈說道:“小靈兒,你可是要姥姥救這年輕人?”
唐靈催促道:“是啊,你還不快點兒告訴姥姥!”
那老者似乎有點兒怕唐靈,道:“好好好,我這就去。”
可是未等他去,從花園裏便傳來了一個極其威嚴的聲音:“是靈兒吧,讓他們進來。”
展現在第一高峰眼前的是成千上萬的花兒,這兒是花的海洋,有花中之王的牡丹,有淡然處之的蘭花,有清香撲鼻的茶花等等,大凡你能說出名字的這兒都有,你說不出名字的這兒也有,花海的中央有一座茅屋,茅屋的前邊現在坐著一個老婦人,頭發已經全白,但是歲月卻沒有奪取她的青春,她的肌膚仍然和十八歲的少女一樣富有彈性和活力。第一高峰心想這個老婦人隻怕就是傳說中的那個神話般的人吧。
要知蜀中唐門是一個女權家族,對外以門主為最大,其實極其重大的事宜隻有唐門的輩分最高的女性才有決定權,而在這些輩分最高的女性中推選出的武功卓絕威望最高的女子便是唐門的最高掌權者,所有唐門的人都稱她“姥姥”。
江湖中傳說傳至這一代的姥姥,是一個醫術極其高超能夠生死人活白骨的人,據說朝廷的禦醫總管便是他的傳人,而三十年前已死了三天三夜的點蒼派掌門被抬到她的麵前,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居然也被救活了。
然而姥姥隻救她欠過情的人,現在姥姥就看著任飄萍,道:“小靈兒,你真的想救他?”
唐靈道:“當然,要不我怎麽會到這裏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對花兒過敏。”說時就是一個噴嚏。
姥姥看著唐靈,眼中滿是疼愛和憐惜,道:“就說嘛,平日裏要你來你都不來,可是姥姥不認識這個人。”
唐直一躬身道:“姥姥,這便是我昨日說的任飄萍。”
姥姥沒有看唐直隻是嗯了一聲,不禁又多看了任飄萍兩眼。
唐靈上前拉住姥姥的手,撒嬌道:“姥姥,你不是說過你最疼靈兒了,你忘了麽,你說過無論我要什麽你都會答應的。”
第一高峰現在才明白為何唐靈有時看起來要比唐直說話分量來得重些,原來都是姥姥寵的。
那姥姥又怎經得起唐靈這一撒嬌呢,隻好道:“好好好,不過姥姥要問你一句話,你可得如實回答,否則的話……”
姥姥話未說完唐靈便痛快地答應了,道:“問吧,就是十句百句話靈兒都會如實回答的。”
姥姥附耳不知對唐靈說了些什麽,隻見唐靈一張臉已是羞得紅遍了天,一跺腳,一扭蠻腰,人已退後了三步,嬌聲道:“姥姥,你說什麽呀!”
姥姥見此情形大笑道:“好好好,你不說姥姥也知道。”遂去仔細查看任飄萍的脈象。
過了一會兒,姥姥臉色凝重地看著唐靈,道:“他這是身中無色無味的‘天一神散’之毒,中毒後他又妄自運功發力致使毒氣攻心,後又於前胸受到一笑傾城焦若蘭的‘悲天奪魂掌’的重創,隻怕……”
唐靈聽到這裏已是急得哭了,道:“還說你是什麽生死人活白骨,全都是騙人的。”
姥姥急忙道:“你這丫頭,姥姥話還沒說完呢,姥姥是說隻怕隻有他才能救自己。”
姥姥這一句話不但唐靈不解,就連唐直和第一高峰也是一頭的霧水,俱是睜大著眼睛等待她的下文。
姥姥道:“小靈兒,你要知道人的意誌力很重要,一個意誌力異常堅強的人有時會戰勝死神從而活下來,而相反意誌力薄弱的人本不至於死的有時也會死去,這個小夥內功修為很不錯,他居然在臨死之前全力運功保住自己的心脈,目前他隻是處於一種假死的狀態,我現在可以替他把那‘天一神散’的毒解除,再助他去除悲天奪魂掌的傷,至於他什麽時候能夠醒來就全看他的造化了。”
唐靈看著姥姥,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靜眨呀眨的仍然還是不明白,又看了看任飄萍,一臉的迷惑道:“他真的不會死嗎?”
第一高峰當然明白姥姥的話,所以他的臉上已經有了笑意,因為他知道任飄萍的意誌有多麽堅強。
第一高峰突然發現燕無雙在流淚。
燕無雙左臂的傷沒有傷到筋骨,第一高峰已經在第一時間給她上了藥包紮了傷口,唐直也已經給她解了毒,所以現在燕無雙已經醒了,而且還聽到了姥姥最後的這番話,所以她現在正在流淚。
第一高峰道:“燕姑娘!”
燕無雙起身對著姥姥就是一個大禮,說道:“多謝姥姥仗義相救任大哥。”
姥姥何許人也,見燕無雙醒來後第一件事不是感謝救自己的人而是感謝救任飄萍的人,心下便知隻怕這女子把任飄萍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心裏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我那小靈兒可怎麽辦?當下也不理會燕無雙,隻顧著替任飄萍解毒。
唐靈見姥姥不理燕無雙,便走上前去扶起燕無雙道:“姐姐不必多禮,你身上還有傷呢,任大哥不會有事的。”
燕無雙不想唐靈小小年紀竟如此懂事,她心裏明明記掛著任飄萍的生死還來寬慰自己,不由得心存感激,道:“謝謝你,唐姑娘。”
任飄萍毒解之後已經有三個時辰了,還不見醒來,唐靈和燕無雙自是心急如焚,唐直已經走了,第一高峰仍然刀一般地站著,他相信任飄萍一定會活過來。姥姥坐在那兒閉目養神。
忽然任飄萍的手指動了動,嘴裏在呼喊著一個名字:小蝶!
唐靈和燕無雙欣喜若狂,叫道:“任大哥,任大哥,你醒了!”
任飄萍的嘴裏還在不斷地呼喚著小蝶,小蝶。唐靈喜極而泣,道:“任大哥!”,人已是一個淚人兒了。燕無雙看著任飄萍道:“你總算是活過來了,要不可要把唐姑娘急死了。”
任飄萍在唐靈的興奮的一連串話中終於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向第一高峰投去了信任的目光。然後起身道:“多謝前輩施手相救。”
姥姥看著任飄萍道:“要謝就謝小靈兒吧。”
任飄萍看向唐靈,道:“多謝唐姑娘。”唐靈雙手背後一挺胸仰頭調皮地看著任飄萍,似乎要告訴他她的能幹和驕傲。
姥姥麵顯憂色道:“你能活下來最重要的還是你心中的強烈的意誌,那個你口中一直叫著的小蝶想必就是你活下來的動力,不知小蝶是何許人也?”
唐靈即便再單純,她也猜得出小蝶是任飄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小蝶分明是一個女人的名字,所以她現在目不轉睛地看著任飄萍等待他的回答。
任飄萍一時語塞,然後道:“是在下的一個知己。”
誰知姥姥目光如炬盯著任飄萍,道:“隻怕是紅顏知己吧!”
任飄萍轉過頭去沒有回答,目光已迷離,心已亂,他想起了焦若蘭的話來:來生千萬不要打有夫之婦的注意。他不知道自己死而複生算不算是叫做來生,如果算是的話,他到底應不應該忘卻這個在自己前生中完全占據自己身心的女人,一個有夫之婦。
任飄萍眉宇間的憂鬱更濃了,是堅持還是放棄?當思念一個人已是一種習慣,當愛一個人已是一種自然,他真的能夠做到放棄嗎?
唐靈看著任飄萍痛苦的神色,她已經明白,有些問題是不用回答的,可是她卻也如此的心痛,不為小蝶是他的紅顏知己,隻為他的心痛。所以唐靈走上前去,雙手抓住任飄萍的胳膊,柔聲細語道:“任大哥,你不必回答,隻要你開心,你做什麽我都是支持你的。”
所有的人都吃驚地看著唐靈,這麽樣的一個小姑娘就這樣的萬般純潔無我地愛著他,燕無雙自忖自己做不到,姥姥的眼中已全是憤怒,任飄萍已經被眼前的唐靈震撼。
任飄萍以往每當念及小蝶時,心中總會湧起無以名狀的哀傷和失落,他隻是一個身處天地之外的孤寂的個體,可是此刻他竟然覺得自己可以不再孤單,可以不再哀傷。心中竟然湧起和那天晚上思念燕無雙一樣的感受──溫暖。
姥姥見任飄萍無語,眼中多了一層霧,又閉上,道:“你們去吧,我累了。”
任飄萍四人遂躬身離去。
……
次日,旭日初升,客棧門前。
任飄萍,燕無雙,第一高峰,三匹馬。
任飄萍在等,等唐靈。唐靈沒有來,來的是唐直,唐直道:“靈兒說她最怕送行,她守靈七七四十九天之後自會去找你,到時隻怕還要你好好照顧她。”
任飄萍道:“我一定會的,唐兄,告辭。”
……
三騎絕塵而去。
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三日後,已到洛陽城門前。
燕無雙看著任飄萍道:“你真的能放下她嗎?”
任飄萍道:“縱使苦苦思憶又能如何?一切已是覆水難收無可挽回,一切都已是鐵錚錚的事實。”
燕無雙道:“但願如斯吧。”臉上卻抹過一絲難以覺察的哀愁,心道:就算放下舊人,新人也不是我。
進了洛陽城,三人發現整個洛陽城裏似乎比平日裏多了很多江湖人士,有飛劍門的,有青城派的,丐幫的……更有那上官世家,南宮世家的人,還有那遠在雲南的翠煙門的人走動,任飄萍道:“哦,看來洛陽城今個很是熱鬧啊。”
第一高峰道:“隻怕要發生什麽大事了。”
第一高峰話音剛落,隻見四個人已經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四人麵上俱是風塵仆仆,其中為首的是一個老者,華發蒼鬢,約莫五十出頭的樣子,腳穿一雙抱耳芒鞋,臂上遒勁道道。老者的身後是一毛頭小夥,愣頭愣腦的,一見就知剛剛出道不久,隻是他的一雙手猶如蒲扇般大小,讓人望之心驚。隨行的另外兩個人卻都是三十出頭的漢子,其中一個濃眉大眼,身著藍衫,衣料算不上華貴卻也幹淨,一臉的豪氣,另一個則是書生打扮的模樣,腰間卻鼓鼓的,似乎是藏著一件什麽兵器。
那老者操著一口濃厚的陝西關中口音,哈哈一笑聲若洪鍾,道:“天荒地老柳飛絮,咫尺天涯任飄萍,任少俠,一別多年,可否還記得我這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