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流星火箭

唐直三人自是傷痛欲絕。

就在這時唐家其他人抬著一個人走進了靈堂,不,準確的說是一具屍體,唐絕的屍體。唐絕的身子已冷,但臉上的血色仍然與活人一樣,顯見死去絕不超過兩個時辰,唐絕的頸上有一處淡淡的血痕,那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刀快速劃過的刀痕。

唐飛剛剛經曆了父親的死,卻是變得冷靜而又堅強,此時麵對唐絕的死亡,道:“在哪裏發現的?”

“後花園竹林裏。”一人回答道。

唐飛看向唐直,唐直卻看向任飄萍。

任飄萍看出唐直眼中的詢問,臉色凝重道:“敢問唐絕輕功如何?”

唐直道:“在江湖中他還排不上號。”

任飄萍道:“看來殺害唐老爺子的凶手另有他人,隻怕唐絕也是被此人所殺,那凶手殺了唐絕,換上他的孝衣,再經過易容,混跡於靈堂之上,隻要不說話,是很難被察覺的。”

唐靈幽幽道:“那麽凶手究竟是誰呢?”

沒有人回答她,就連任飄萍也不能。

任飄萍知道無論怎樣自己都該離開唐門了,隻是不知燕無雙和第一高峰現在在哪裏。唐直似乎已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任少俠的朋友似乎對唐門的火器房很感興趣,原本想帶他們參觀一下的,可是今日唐門遭此巨變,實在是……還望任少俠海涵。”

任飄萍心中一驚,他們倆怎麽會跑到唐門的火器房,那裏不是唐門的重地所在嗎,但他也聽得出唐直這番軟中帶刺的話。

隻見唐直手一揮道:“把人帶上來。”

於是任飄萍就看見了被點了穴的燕無雙和第一高峰,唐直上前解了他們的穴,道:“適才多有得罪,還望神捕大人和燕女俠不要見怪。”

第一高峰看著任飄萍,隻有苦笑。

燕無雙卻笑道:“無妨,唐門的暗器火器自是天下無雙,想必江湖上我們還有再見麵的一天。”看來燕無雙今日吃了虧,心中卻並不服氣。

唐直不溫不火道:“好說好說。”

任飄萍沒有想到唐直還留有這一手,直覺得此人城府頗深,道:“唐兄還請多擔待,如若沒有什麽事的話,我等就告辭了。”

唐直道:“不送。”

唐飛對著任飄萍抱拳拱手相送,唐靈看著任飄萍本想說什麽的,終究還是沒有說,隻是靜靜地目送著他的離去,原本單純活潑的女孩現在已是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

午時。

回到客棧,燕無雙便叫嚷著要吃東西,其實任飄萍和第一高峰也真的餓了。要了飯菜,三人便吃了起來。

任飄萍說道:“唐門的火器房好玩嗎?”

第一高峰隻管吃飯,並不理會他。

倒是燕無雙說道:“別提了,剛到火器房的門口就被發現了,有四個老家夥手裏拿著火銃對著我們,我們動都不敢動,之後那唐直便出來了,唉,要不是他們手裏那東西,我一定讓他們見識見識本姑娘的厲害。”

第一高峰剛好吃完飯,冷冷道:“就算他們手裏不拿東西,我們也未必能占得便宜。”

任飄萍道:“哦,你的意思是……”

第一高峰道:“唐門四老。”

燕無雙立刻就不說話了,因為她知道唐門四老是什麽樣的人物。唐門四老當年與天下無敵的歐陽連城在雁門山一戰,不分伯仲,自此唐門四老便再也不在江湖上行走。

任飄萍心想難怪今日在唐門沒有見到一個老一輩的人物,難不成火器房要比唐向天重要得多?

第一高峰依舊冷冷地問道:“誰是凶手?”

任飄萍道:“不知道,但是現在至少知道,第一,凶手施刀,刀法極快,第二,凶手易容術一定不差,第三,凶手對唐門極其熟悉,第四,此人輕功極高,當不在我之下。”

第一高峰道:“這樣的人豈不是好找嗎?”

任飄萍哦了一聲,道:“我怎麽一個都想不出來?”

燕無雙也說道:“我也想不出來?”

第一高峰看著任飄萍,似乎有點開心,間或有點兒得意,道:“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你可別忘了與你齊名的柳飛絮。”

燕無雙道:“你是說天荒地老柳飛絮,可是他與唐向天有仇嗎?”

第一高峰道:“沒有,可是人世間的很多殺戮就一定與仇恨有關嗎?此外,高手用任何兵器都能殺人,模仿刀傷也不無可能!”

任飄萍點頭道:“若是這樣的話,南宮世家的南宮玉,武當的忘憂上人都可能是懷疑的對象。”

第一高峰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凶手為何要殺死蕭德先?”

燕無雙道:“自是殺人滅口呀!”

第一高峰沉吟道:“那蕭德先是要說出唐門的醜事時被殺,按理推算殺他的人應當是唐門中的人,可是回來路上聽任兄說此人並非唐門中人。”

任飄萍和第一高峰忽然同時一驚,道:“不好!”

……

縣城衙門,大牢。

整個大牢一片死寂,現在,能夠呼吸的人除了任飄萍,燕無雙和第一高峰再沒有第四個了,獄卒連同牢頭二十四人無一活口,俱已死於一刀之下,刀痕與唐絕身上的刀痕無論部位,長短深淺如出一轍,遼東三傑的老大路雲天老二王人傑同樣也不例外。

燕無雙身為仙人掌的頂尖殺手自是見過殺人的手段,但像此於瞬間殺死二十六人,刀法之迅速,出手力道把握如此之準尚是第一次見到,心頭居然莫名的生出一股寒氣,不自覺的緊緊地抓住任飄萍的右臂,似乎隻有這樣才會感到安全些。

其實大多數女人都是這樣,若是自己一個人遇見老鼠,膽量大得很,隻怕非得把老鼠嚇個半死,可是一旦有心愛的男人在跟前,立刻就沒有了膽量,老鼠好像要把她嚇個半死,這就是為何男人有膽量,男人的膽量隻怕是女人給的。

任飄萍又何嚐不震驚呢,若有所思道:“看來關鍵在於遼東三傑身上,隻可惜我們還是棋差一著,凶手似乎就在我們的背後盯著我們。”

第一高峰陰沉著他那生來就很嚴肅的臉,道:“看來我猜的沒錯,凶手是不希望有人知道有人販賣火器給高麗國。”

任飄萍和燕無雙均點頭表示同意。任飄萍忽然想起唐向天臨終的話,問道:“不知流星火指的是什麽?”

第一高峰猛地一抬頭道:“你說什麽?流星火?”

任飄萍見他反應如此強烈,欣喜地問道:“那是什麽?”

誰知第一高峰卻搖了搖頭,道:“記不起來了?”滿臉的壞笑,遂一臉的沉重道:“怕是流星火箭吧!”

燕無雙笑道:“沒想到你這麽嚴肅冷漠的人居然也會使壞。”

第一高峰道:“當年歐陽連城製造出了當世威力最大的火器,據說那流星箭射出之後,在火藥的推動下速度快若流星,擊中目標的同時會爆炸,目標方圓三十米內之人無人幸免,草木皆化為灰燼……”

那燕無雙突然插嘴道:“你見過?”

第一高峰道:“沒見過,這些是在刑部的卷宗上看到的。”

任飄萍興趣盎然道:“接著說吧!”

第一高峰道:“沒了。”

任飄萍一皺眉,道:“怎麽會沒了呢?別賣關子了,快說!”

第一高峰笑道:“你怎麽總是這麽愛管閑事?”

燕無雙不等任飄萍回答道:“他這哪是管閑事啊,還不是為了歐陽小蝶。”

是啊,歐陽小蝶現在在哪裏?任飄萍的思緒一下子被燕無雙這句話拉走了。他的記憶回到了動身準備離開洛陽去唐門的前一天的晚上。

那一天晚上,一切已經安排好了,常小雨柳如君他們已經睡了。還是雅靜閣後院裏歐陽小蝶住的那間木屋,當時燕無雙還不是燕無雙,而是玉芙蓉,那個溫柔的能把任飄萍融化了的玉芙蓉。

玉芙蓉輕啟朱唇,柔聲道:“公子,我想你的做法也許是對的,因為我看得出紀長山是真心的對她好,也許她的內心深處仍然深愛的是柳如君,但她至少已經想通了。”

玉芙蓉說這話時內心裏又何嚐不起波瀾呢,她的心全在任飄萍的身上,可是任飄萍的心卻在歐陽小蝶身上。

任飄萍道:“隻是現在柳如君的心裏一定很苦,我看得出他對虎兒的愛,那是天生的父親愛。”

玉芙蓉並沒有回答,隻是含情脈脈地看著任飄萍。

任飄萍聞著歐陽小蝶留在這木屋的氣息,一臉的惆悵,懶懶地說道:“你不是要告訴我些什麽嗎?”

玉芙蓉當然知道他的心思,道:“其實我從來就沒有要劫持小蝶的意思,我也沒有那個劫持她的能力,是她自己要劫持自己。”

如若是當初,他一定會跳起來,可是現在任飄萍並沒有吃驚的任何表現,淡淡地一笑,道:“接著說。”

任飄萍不吃驚倒是把玉芙蓉嚇了一跳,然而旋即她似乎就明白了,道:“是啊,你們畢竟是那麽地愛著對方,自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盡管說得輕鬆,可是任誰都能聽出她滿嘴的酸味。

任飄萍沒有解釋,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的表情,甚至連手指頭都沒有動一下,隻有一雙疲憊之極的眼睛朦朦朧朧地看著玉芙蓉。

玉芙蓉接著道:“有一天,玉鳳堂接了一單生意,重金刺殺歐陽小蝶,並告知小蝶某日某時會獨自一人在震天幫的後花園放風箏……”

聽到這裏任飄萍的眼皮一絲顫動,顫動的是千般的悲與喜,喜的是不想小蝶仍然不能忘懷於他,悲的是伊人已做他人妻,嘴角一擠,費力地吐出幾個字來:“每月十八日申時。”

玉芙蓉已不吃驚,她知道任飄萍和歐陽小蝶之間有太多太多的過去,太多太多的刻骨銘心,心中幽幽一歎:我又算得他什麽人呢?

玉芙蓉臉上卻是溫柔的一笑,道:“正是,那日我潛伏在後花園的假山後,未及我動手,她便說道‘你來了’,我自是一驚,連人帶劍刺向她,然而我發現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她說要我幫她做一件事,並且以不殺我和她幫我做一件事作為交換條件,後來的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任飄萍道:“那麽震天幫趙老幫主趙世青的死是何人所為?”

玉芙蓉答道:“我不知道,前幾日上邊也問及此事並讓我全力查探。”

任飄萍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佛珠,還有那神秘的也姓歐陽的女子。

燕無雙此時看見任飄萍在發呆,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他那最敏感的神經,不由得有些後悔,推了推他,道:“喂,對不起啊!”

第一高峰看著任飄萍,不禁一歎,自言自語道: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眼中竟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悲哀。

任飄萍知道自己有點兒失態,訕訕一笑,道:“隻是好奇而已。”

第一高峰道:“好奇可不行,這卷宗上記載的可都是江湖懸案門派秘事,就是整個朝廷也沒有幾個人知道。除非……”今個兒第一高峰是非得吊足了任飄萍的胃口。

任飄萍一笑道:“除非什麽?”

第一高峰笑道:“除非你答應陪我走一趟遼東。”

任飄萍道:“好說,就是你不讓我去,現在我也想去了,因為我現在覺得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

燕無雙道:“也算我一個。”

第一高峰道:“好”接著說道:“其實那卷宗記載的並不多,那歐陽連城見流星火箭威力過大,隻怕傳入江湖危害無窮,於當天造成之日便將其毀滅了,隻是一時不忍眼見自己的心血白流,把那製造流星火箭的圖譜留了下來,卻不成想正是這張圖譜給他日後帶來了殺身之禍。於是便有了十七年前川北道上那慘絕人寰的一幕,是年隆冬,天降大雪,歐陽連城一家人舉家南遷,突然遇襲,死屍遍地,血流成河,無一人生還。”

第一高峰又不說了。

任飄萍急了,道:“哎,你再不說,我就再偷上八百萬。”

第一高峰笑道:“這次是真的沒了,要不怎麽叫懸案呢?你就是再偷上八千萬兩,我也沒有辦法。”

燕無雙嬌笑道:“真是天下第一趣事,也是天下第一奇事,當世最大的盜賊和最大的神捕居然在一起笑談偷竊之事。”

任飄萍道:“隻怕唐向天得到圖譜潛心鑽研製造流星火箭,所以才有了你今日唐門火器房之行。”

第一高峰道:“正是。”

任飄萍腦中靈光一閃,道:“隻怕這流星火箭若用於兩軍交戰之中,也是威力無窮吧。”

第一高峰眼中已有些佩服,道:“不錯。”

任飄萍笑道:“看來朝廷和朝鮮國對流星火箭也早是覬覦已久,隻怕你今日之舉也是受朝廷之命前來秘密探查,而那遼東三傑自是來唐門提貨的。”

第一高峰道:“正是,但那遼東三傑是不是來提貨則不得而知,要知唐門這十多年來到底是否製造出那流星火箭尚不得而知。”

燕無雙忽然道:“現在我看也弄不出什麽眉目來,我們何不先離開這個滿地都是死屍的鬼地方。”

任飄萍和第一高峰一想也對,第一高峰則先去衙門料理此事,而任飄萍和燕無雙則先回客棧。

等到任飄萍和燕無雙回到了客棧,發現有人已經恭候他們多時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唐靈。

任飄萍沒想到唐靈這個時候她會來找他,心想她現在應該守靈啊,然而他還是很開心的,又一尋思,難不成是因為唐向天臨終的交代,唐靈現在要跟隨與他,可這又怎麽可能呢?大家隻不過不忍心拒絕一個將死之人的心願罷了,可是他的內心深處又好像希望唐靈是要追隨與他的。

男人豈非都這樣,總喜歡自作多情,任飄萍又怎能例外呢?

燕無雙今天在靈堂時已看出了這個小姑娘的心思,她怎能忘記臨別時唐靈對任飄萍的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和那深情的一望呢?

任飄萍已經笑著迎向唐靈。

唐靈看著任飄萍,顯然很歡喜,卻笑得很拘謹,道:“任大哥,你去哪兒了?我等了好久。”

任飄萍笑道:“哦,是嗎?”

唐靈幽幽一歎,道:“任大哥,你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