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人麵全非

那中年婦人轉過身,向外走去,天山妖屍和葛豔兩人,跟在後麵,出了大廳之後,廊無曲折,九曲十彎,似乎像是永遠走不到盡頭一樣。

天山妖屍和葛豔兩人,並肩而行,兩人都是一句話也不說,走出了許久:葛豔才低聲道:“僵屍,你必然不甘心的,是不是?”

天山妖屍的心中,枰然而跳,側頭一看,一望葛豔的麵色,他便已知葛豔並不是以這句話來試探自己是否心甘情願的了。但是他卻老奸巨猾,獲不肯透露自己的心意,反倒道:“葛二姑,你榮任修羅莊內院總管,這是大裏事啊!”

葛豔的心中,正為了這件事,有著說不出的難過,怎當得起再被天山好屍這樣說法?刹那之間,她隻覺得一股氣無處可施,手起掌落,“吧”地一掌,便向牆上,擊了出去!

那一掌的去勢極疾,天山妖屍也料不到她會忽然之間,有此一著,想要阻止。如何還來得及?隻聽得“吧”地一聲過處,葛豔一縮手,磚石紛落牆上立時出現了一個循。在牆上出現破洞之際,並沒有什麽驚人的轟隆巨晌隻不過是磚石下落的窣窣之聲而已。可是,那個破洞,在才一出現之際,屆然隻不過巴掌大小,但卻在不斷地擴大,磚石落之不巳,轉眼之間,牆洞變成有兩尺方圓了!

天山妖屍本是會家,一見這等情形,便知道葛豔的心中,實是恨到極點要不然,她絕不會拚著耗損之力,發出了這樣純陰之力的這一掌來的!

正因為她那一掌的力道,至陰至純,所以在才一擊中牆壁之際,並沒羊什麽聲晌,但是在擊中之後,力道卻不斷在四下向外散去,這才使牆上的洞越來越大的。

葛豔在極度憤懣之中,力透丹田,發出了這樣的一掌,可是轉眼之間她的心中,也不禁暗暗地驚起來:這件事,修羅神君遲早要發覺的,在他另覺之後,自己卻是如何解釋?

葛豔心頭,正在怦枰亂跳間,忽見麵前人影一閃,那中年婦人已到了豔的麵前,冷冷地道:“葛姑娘,你莫非是心中不滿麽?”

葛豔一聽得那中年婦人如此講法,心中更是吃驚,若是換了旁人,這時一定驚惶失措,難置一辭了!但是魔姑葛豔,究竟是縱橫江湖,非同小可,一等一的厲害人物,在那一刹之間,她心想了兩件事:眼前這中年婦人,是修羅神君的親信;而自己內心不滿一事,可絕不能讓修羅神君知道的!

這兩件事,若是要設法避免,唯一的辦法,便是將那中年婦人除去。

葛豔心念電轉,已不過極短極短的時間,她抬起頭來,道:“不滿!”

這兩個字一出口,手一翻,一掌已向則發出,在她的手掌揚起之際,有一股極其濃烈的腐臭之味,隨之而發,那正是她的絕技,“九泉黃土手”。

那中年婦人會不會武功,武功高不高,葛豔也根本無法知道了,因為她那一招,出手十分之快,而且一舉便已得手!

隻聽得“啪”地一聲晌,葛豔的手掌,已齊齊正正地按中了那中年婦人的胸口,葛豔內力疾吐,那中年婦人的喉間,咯咯作響。

看來中年婦人像是還想講些什麽話,可是毒氣已然攻心,她卻已講不出話來。

葛豔立即鬆手後退,那中年婦人的身子一搖,“咕咚”一聲,栽倒在地。那中年婦人倒在地上,一張口,還發出了“啊”的一聲。但是那一聲剛吐出來,她便已死去了!

葛豔竟然在突然之間,動手打死了那個中年婦人,這個變化,更是令得天山妖屍吃驚之極。饒是他足智多謀,一時之間,也隻有呆住了難以作聲。

葛豔自己,也是一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不容得她再畏縮了,她必須盡快地離開修羅莊,要不然,她實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她陡地轉過身來,望定了天山妖屍,目不轉睛。

她的目光,是如此之詭異,令得天山妖屍的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股寒意!

事實上,若不是葛豔知道天山妖屍的武功極高,自己就算猝然發動,隻怕難以討好的話,她的“九泉黃土手”也早已擊向天山妖屍了!

當下,隻聽得天山妖屍苦笑了一聲,道:“葛二姑,你闖下了大禍了。”葛豔沉聲道:“老僵屍,我們此際不走,更待何時?”

天山妖屍乃是何等老奸巨猾之人,他一聽得葛豔想拉他下水,人是葛豔殺的,他又如何肯去趟這個渾水?他連忙搖頭道:“我走做什麽?”

葛豔的麵色一變,隨即冷笑道:“原來你是等著做老丈人了,哼哼,隻怕你也未必做得穩!”

葛豔一麵說,一麵身子向後退去。她拉不動天山妖屍和他一齊走,她釓己實是在不能耽擱了,是以,她話一講完,身形已陡地掠了起來!

她身子快絕,一拔起了兩三丈高下,便越過了一幢屋子,看不見了。

天山妖屍呆了一呆之後,才想起自己就算不跟葛豔一齊走,也是萬萬不應該放走葛豔的,葛豔這一走,修羅神君怪罪下來,自己如何避得了責任。

葛豔做出這等事之際,自己就在一旁,若是修羅神君問自己,當時如何不加阻止,自己又如何回答?如今最好的辦法,自然是立即找到白若蘭,父女兩人一齊逃離這修羅莊!然而,放眼望去,隻見屋宇連綿,廊廡曲折,白若蘭在什麽地方呢?

天山妖屍一生之中,可以說從來也未曾這樣焦急和沒有主意過,他團團轉了兩轉,隻見前麵走廊轉角處,有人影閃了一閃。

天山妖屍心中陡地一動,疾掠了過去,一伸手,便抓住了那人的肩頭,道:“我問你,你可知道……”

他一句話未曾講完,便已住了口。

同時,他一鬆手,那被抓住了肩頭的,也是一個中年婦女,在天山妖屍一鬆手之時,“吧”地一聲,跌倒在地上。

原來,天山妖屍,剛才在趕去之際,心中著急,那一抓用的力道大了些,那婦人敢情一點武功也不會,被他內力一擊,便立時死去了!

天山妖屍不禁呆了半晌,心中更是吃驚,心知這一來,若是找不到白若蘭,隻怕自己一個人,逼得也要逃走了。他身形閃動,向前掠去。但是,他掠出了不到十來丈,便聽得有人驚呼了起來,接著,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了過來,幾乎是立即地,已聽得修羅神君的怒嘯聲,如同鋪天蓋地也似的,匝地接了過來。

修羅神君的怒嘯聲,竟像是就在他的耳際響起一樣,刹那之間,當真令得天山妖屍雙腿發軟,連再走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向後踉蹌跌出了一步,伸手按在一扇門上,那門卻應手而開,他人已跌了進去。

天山妖屍一交跌進了那間屋子之中,才略為定下神來,修羅神君的怒嘯聲,仍然綿綿不絕地向耳中傳了進來,天山妖屍自然知道,修羅神君之所以發出這樣的聲晌,全然是因為他已經發現了自己和葛豔失蹤的緣故。

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自然更是洗刷不清,非繼續躲下去不可了!

天山僵屍想起這樣一來,自己可能再出沒有機會和女兒相見,不禁心如刀割!他將門掩好,背向著室內,向後退出了幾步。

他呆呆地站在屋中,屋內的光線十分黑暗,過了好一會,天山妖屍聽不到修羅神君的怒晡聲了,心中才安定了些,也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出,這間房間中,除了他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在,而那個人是在他的背後!

那是一種十分微妙的感覺,事實上,天山妖屍什麽聲音出沒有聽到,也沒有什麽東西碰到了他的身子,但是突然之間,他有了這樣的感覺!

他心中大是吃驚,連忙轉過身來,果然,在屋角處,站著一個人!

那人站著一動也不動,天山妖屍一見有人,手腕一翻,一掌已待發出,那人卻也在這時開了口,道:“老僵屍,別動手。”

天山妖屍一聽,便聽出那是葛豔的聲音!

天山妖屍的心中不禁又恨又怒,那一掌仍然想要發了出去,但是他的手掌向前推了一推,葛豔又道:“僵屍,你這一掌一發,修羅神君便知我們之所在了。”

天山妖屍沉聲道:“我怕什麽?”

葛豔“嘿嘿”冷笑,道:“你不怕,你是怎麽進這間房間來的?我一口咬定你我是同謀,看你有什麽法子洗刷得清!”

天山妖屍不禁氣得七竅生煙,他一生好弄捉人,總是處在上風的,這時,卻被葛豔弄得一籌莫展,一點辦法也沒有。

葛豔又道:“僵屍,我們兩人真的要同謀才可以了,我們該同心協力,設法如何逃出這修羅莊去,那才是辦法,你說可是?”

天山妖屍呆了片刻,揚了起來的手掌,才算慢慢地放了下來。

因為他也知道,這時除了照葛豔的話去做外,對自己是絕沒有什麽好處的。他低聲道:“那麽,你可有什麽好主意?”

葛豔道:“好主意?如今還有什麽好主意,我們在洞庭湖中,四麵都是水,修羅知道我們一定在湖洲之上,當然要盡一切力量來找尋我們,我們唯一的辦法,便是處處躲藏!”

天山妖屍吸了一口氣,他想以說什麽,但是卻終於未曾說出來。他本為是想責問葛豔,難道自己和她兩人,就真的像老鼠一樣,在修羅莊中躥來逃去麽?然而天山妖屍一轉念間,又覺得這樣之外,實是一點別的辦法也沒有,所以他又不出聲了。

葛豔又道:“你意下如何?”

天山妖屍冷笑道:“我已給你害到了這等地步,還有什麽可說的。”

葛豔冷冷地道:“僵屍,你可千萬別存著這樣的心,你若是存在這樣的心,那麽,我們是難以合作得好的。我們合作不好,總會被人發現的。”

天山妖屍狠狠地瞪著葛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對,你說得不錯,我們隻要一日還在修羅莊中,就必須拋棄成見才行。”

葛豔奸笑了兩聲,道:“至於出了修羅莊,那自然又是另當別論了!”

這句話,本來是天山妖屍要說的,卻給葛豔先講了出來,天山妖屍隻是悶哼了一聲,他心知就算僥幸可以逃得出修羅莊,和葛豔之間,也必然有一場驚天動地的生死之爭了!

他的心中也立時想到,與其出得修羅神莊之後,和葛豔正麵相鬥,何不在此際,趁葛豔不防,將她暗算了,反正是在修羅莊中流竄,一個人總比兩個人方便些,此計實是不妙!

是以,他並不出聲,隻是裝著若無其事的走去,恰好黑暗之中,葛豔也在向他走來。天山妖屍的心中,不禁竊喜,他一來到了伸手就可以碰及葛豔的身子之外,突然之際,右手中指,向葛豔的華蓋穴陡地指了出去!

那“華蓋穴”乃是五髒之華蓋,是人身最重要的要穴,天山妖屍那一指,又足運了七八成力道,若是點中的話,就算是葛豔的武功比天山妖屍高,也是沒有用的,何況葛豔的武功,至多與天山妖屍一樣而已。

這指一出,天山妖屍以為在猝然不防之間,自己一定可以得手的了。

卻不料他這一指才出,黑暗之中,隻聽得另一股指風,也“嗤”然有聲,傳入了耳中。

天山妖屍的心中,陡然一怔,在刹那之間,他還未曾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的手指,已然和葛豔的手指,碰在一齊了!

兩人的指尖上,都蘊著極大的力道,指尖一接觸,兩人的身子,盡皆一震,一齊向外彈了開來,人也各自齊退出了一步。

天山妖屍也是何等樣人,在這樣的情形發生之後,他自然明白了剛才自己的心中,打算暗算對方的主意,但是對方的心中,也打著同樣的主意,兩人竟是同時出手的,而且,鬼使神差,兩人一出手,都是點向對方的華蓋穴,所以手指前進的方向是一樣的,這才會使兩人的手指,在中途相碰的!

兩人各自後退了一步,又一齊嘿嘿地幹笑了起來。葛豔還想不開先發製人。道:“僵屍,何以你竟然想要暗箭傷人?”

天山妖屍冷笑道:“你別賊喊捉賊了。”

葛豔道:“僵屍,若是我們仍有著這樣的心,那是陡然便宜了老修羅的。”天山妖屍道:“我卻不能信你。”

葛豔道:“好,我們一起罰個誓。”

天山妖屍仍不肯先講,道:“你先說!”

葛豔卻也不是善男信女,她道:“你先說。”

兩人在這樣的情形下,仍然是各懷鬼胎,誰也不肯先罰誓,正在推讓間,突然又聽得修羅神君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了過來。

修羅神君的聲音一到,兩人立時靜了下來。:隻聽得修羅神君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怒意,大聲咆哮,道:“一間一間房間,替我搜索,我寧可放火燒了修羅莊,也要將他們兩人活捉出來!”

接著,便有七八一齊答應著,許多腳步聲,散了開來,有的人,還在門前經過。

在這樣的情形下,就算他們兩人心中,仍然各懷著鬼胎,但是在這時,卻也不會鬼打鬼了。

兩人傾聽了片刻,聽不到什麽的聲音,葛豔低聲道:“這裏耽不住了,我們走。”

天山妖屍慢慢地將門推開了一點來,向外張望了出去,他才望了一眼,連忙又將門關上,道:“不能由此出去,我們從窗口跳出去吧。”

葛豔一轉身,推開了窗子,向外看去,外麵乃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人身形如煙,一閃而出。

這兩人,全是邪派之中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如今,卻狼狽得如同老鼠一樣,東躲西跑!

事實上,他們兩人聯手,可以勝得他們的人,當真還少得很,但是他們卻非躲避不可,因為若是一動手,必然驚動修羅神君,修羅神君一到,他們兩人更難以應付了。

他們在走廊之中,向前掠去,不多久,便自一度月洞門處,掠了出去,一路之上,幸而未曾遇到什麽人,出了那月洞門,乃是一座花園。

那花園十分大,事實上,乃是依照一個天然的小山穀布置而成的。

兩人一見出了屋子,心中更定了些,他們向前奔走,直到了穿出了那個山穀,看到前麵,又另有院落時,兩人才停了下來。

葛豔向前一指,道:“我們向前麵的房間中去。”

天山妖屍道:“不好,我看還是在野外來得妥當些,進屋去易被人找到。”葛豔搖頭道:“你不知道了,老修羅以為我們一定不會躲在屋中的,那知道我們偏偏躲在屋中,這叫作虛中有實,實中有虛。”

天山妖屍陰笑了一下,道:“原來你是躲慣的了的人。”

葛豔心中大怒,但是也不出聲,隻是道:“你去還是不去?”

天山妖屍道:“好,先到前麵去看看情形再說!”

兩人真氣再提,轉眼之間,便巳掠進了那院落,隻覺得四下極其寂靜,一點聲音也沒有,似乎在這個院落之中,絕沒有人居住那樣。

兩人心中,不禁一喜,便輕輕地向前走去,正當他們在向前走去之際,隻聽得修羅神君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道:“站住,哪裏去!”

修羅神君這一下呼喝聲,突如其來地傳了過來,刹那之間,天山妖屍和葛豔兩人,就如同五雷轟頂一樣,三魂去了二魂,七魄減了五魄,兩人呆若木雞地站著,身子已經不住發起抖來!

修羅神君的聲音,是自他們的身後傳來的,兩人以為那一定是修羅神君巳然發現自己的了。

他們甚至連反抗的打算也沒有,隻是呆若木雞的佇著,準備等修羅神君的手抓上來,可是等了片刻,卻又沒有動靜,反倒聽到了一個女子聲音,幽幽地道:“我還有什麽地方可去啊?”

天山妖屍要來是呆著不動的,可是當那個女子的聲音一傳出來之後,他的身子卻突然向上,跳了起來,那是他的女兒的聲音!而且,天山妖屍和葛豔兩人,究竟全是非同凡響,一等一的高手。當修羅神君的聲音,才一傳來之際,由於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倉促了,是以兩人在刹那之間,才會呆若木雞的。可是這時候,他們都已定下神來,並且也已發覺,修羅神君的聲音,雖然就在他們的身後傳了過來的,可是還像隔著一度牆,也就是說,修羅神君是在房間之內,而“你上哪裏去”這句話,也不是對他們所發,而是對另一個人講的。

天山妖屍首先疾轉過身來,身後果然沒有人,而那聲音,則分明是從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個窗口中傳出來的。那窗子緊閉著,也看不到修羅神君在做什麽。

葛豔也跟著轉過了身來,天山妖屍在那時,已準備向前走去了,可是葛豔一伸手,將他的肩頭按住,向他作了一個手勢。

天山妖屍立即會意,葛豔是在說,這時候,自己萬萬不能移動,固然他們兩人的輕功,也全是登峰造極的,但如果他們一動的話,被修羅神君發現的可能,便會增加的。是以天山妖屍不再向前走去,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將身子蹲下來。

天山妖屍已聽到了女兒的聲音,心頭不禁怦怦亂跳起來,他盼望修羅神君快快離去,那麽自己就可以帶著女兒一齊走了。然而,聽修羅神君的話,他似乎並沒有離去的意思,隻聽得他道:“何以你見了我如此冷淡,莫非還怕我虧待了你麽?”

白若蘭低歎了一口氣,道:“我當然不怕你虧待我,可是我……不知為什麽,總是一點勁也提不起來,唉,我……我……”

修羅神君“哼”地一聲冷笑,打斷白若蘭的話頭,道:“你還在想著你以前的情人,是不是?”

白若蘭像是震了一震,接著道:“我……我……是的,我在想他。可是……可是我卻沒有辦法不想他了,我……已經見過了……”

白若蘭講到這裏,又連聲歎息了幾下。

天山妖屍聽得白若蘭歎得如此淒苦,不禁心如刀割,幾次想要站了起來,可是都給葛豔出力按住。

隻聽得修羅神君怒道:“少廢話,你若是再對著我愁眉不展,就對你不客氣。”

白若蘭苦笑道:“神君,我……”

修羅神君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十分奇怪,道:“若蘭,你看不出我實在十分喜歡你麽?女孩子總要嫁人的,你害什麽羞?”

白若蘭則突然叫了起來,道:“不,不!”

天山妖屍和葛豔兩人,雖然看不到房內的情形,然而他們卻全是過來人,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天山妖屍心中又驚又怒,再也忍受不住,身形葛豔一見天山妖屍陡地站了起來,心知要糟,伸手向他腰際“帶脈穴”點了出去。

天山妖屍聽出修羅神君要對女兒用強,他這個女兒,簡直是他的**,此際心中的著急,驚怒,實是無以複加,哪裏還理會什麽修羅神君不修羅神君?葛豔的那一指,他當然也未曾在意,葛豔的手指,疾點在他的帶脈穴上,可是此際,天山妖屍全身的真氣,正如萬馬奔騰一樣,鼓**不已,葛豔的那一指點了上去,並未能將天山妖屍的穴道封住!反倒葛豔,隻覺得手指一麻,一股力道,向後麵迅速地反震了過來!

那一震之力,是葛豔事先未曾料到的,竟令得她一個筋鬥,翻了出去!

葛豔的一指,未將天山妖屍製住,天山妖屍已然怪叫一聲,雙臂張開,全身勁風呼呼,向著那窗戶,疾撲了過去。

葛豔一個筋鬥翻出,一眼看到了這等情形,哪裏還敢多留,身形疾耀了起來,疾若飄風,便已向外,掠了開去。

天山妖屍向前撲出的勢子,極其猛烈,在他前麵的窗子,就算是鐵鑄的,隻怕他也可以硬生生地將之撞了開來的,可是當他撲到了窗子之前時,突然之間,一股極大的力道,反逼了出來!

那股力道,來得突然之極,而且,窗上的白紙,紋絲不動,但是那股力道,卻已將天山妖屍的身子,逼得向後倒跌了出去!

天山妖屍心知那是修羅神君已然出手了,他還可以知道,對方所用的,乃是絕頂內功,隔山打牛功夫。那麽大的力道,透窗者過,但是那麽薄的紙窗,居然一點不破,這功夫之純,實是聞所示聞。

天山妖屍的身子,向後風車似的翻了出去,一麵怪叫道:“阿蘭!”

隻聽得白若蘭叫道:“爹!”

隨著白若蘭的那一下叫喚,天山妖屍的背,巳撞在一條柱上,隻聽得“轟”地一聲巨響,那條柱子,竟被生生地撞折!

天山妖屍的武功,也當真厲害,那麽力道的一撞,竟未曾使他的動稍慢一慢,他反手一抄,已將一截七八尺長的斷柱,抄在手中,“呼”地一揮,向前和在拋了出去,撞向那窗口。

就在那斷柱,挾著陣陣勁風,向前飛了出去之際,那扇窗子,緩緩地打了開來,窗子卻是頂著斷柱發出的勁風,向外打開來的。

窗子一開,隻見修羅神君就站在窗口,而斷柱也在這時,向修羅神君的胸口撞到。修羅神君冷笑了一聲,一伸手,已將斷柱抓住,隻聽得他落手之處,咯咯有聲,五指已深陷入柱內。

修羅神君一抓住了柱子,目中異光迸射,天山妖屍在拋出了斷柱之後,本來身子還在向前衝來的,可是一看到了修羅神君,他卻立即呆住了。

修羅神君望著天山妖屍,“嘿嘿嘿”地連笑了三聲,他每笑一聲,天山妖屍便覺得自己的雙腿,軟上一分,三下冷笑過處,他幾乎跪了下來!

修羅神君在三下冷笑之後,道:“你來了,很好,你來和若蘭談談吧!”

他一麵說,一麵抓著柱子,自窗口飛了出去,在天山妖屍身邊經過時,五指一鬆,那斷柱向下落來,斷柱還未曾落地,隻聽得一陣“咯咯咯咯”爆烈之聲,發了出來。

那根斷柱,裂成了無數碎片,一齊堆在天山妖屍的腳下,而修羅神君則已去遠了。

修羅神君雖然離去,但是天山妖屍卻仍呆呆地站著。

一時之間,他甚至難以相信他自己還活著!

直到白若蘭的叫聲,傳了過來,他才陡地驚起,回頭一看,並不見有人,他一閃身,從窗子中掠了進去,滿麵淚痕的白若蘭,已向前撲了過來。

天山妖屍緊緊地抱住了他女兒,好一會兒,才道:“若蘭,你全知道了麽?”

白若蘭點頭道:“是,我知道了,他說……要娶我。”

天山妖屍心如刀割,道:“若蘭,是你父親不好,竟沒有能力保護你。”

白若蘭呆了一呆,像是她父親的話,使她感到十分意外一樣。她的這種神態,令得天山妖屍也為之一呆,以為自己的女兒受了過重的刺激,已然有些失常了。

他忙道:“阿蘭,你怎麽了?”

白若蘭搖了搖頭,道:“我沒有怎樣,我……不明白你剛才所講的話。”

天山妖屍這時,更是如墮入了五裏霧中一樣,道:“你不明白我的話?老修羅他便要你,我無力保護你,這不是很明白麽?”

白若蘭卻不說話,隻是望了天山妖屍一眼,忽然又紅著臉,低下頭去。這不禁令得天山妖屍,更是莫名其妙了,他連忙又問道:“阿蘭,你心中有什麽話,快說出來,如果你想哭,那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白若蘭卻大搖其頭,道:“哭?我為什麽要哭啊,不是正因為我生得美麗,所以連修羅神君這樣的高手,都要娶我麽?”

白若蘭這句話一出口,天山妖屍心頭的十分重擔,頓時放了下來,他這才知道,自己的種種擔心,全是多餘的,天幸和女兒見了麵,要不然,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麽樣的大事來哩!

白若蘭對於嫁給修羅神君一事,並不是不願,好像是一個不通世務的小孩子一樣,似乎還對這件事,忽然十分髙興!

天山妖屍在事前,是絕對未曾想到這一點的。

他望著女兒,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後還是笑了出來,道:“阿蘭,你肯嫁他,那自然是再好不沒有了,當然,隻要你願意,他是絕對不會虧待你的,爹也放心了,可是,剛才你又為什麽尖叫?”

白若蘭的臉更紅了,道:“我怕他……那種急狠狠的樣子!”

若不是天山妖屍想到這件事若是成了事實之後,見到了武林同道,多少要受幾句調侃,不免有點尷尬的話,早已嗬嗬大笑了起來!

他忙道:“行了,我和他說便是,我看他也是怕你不願,所以才這樣的,我和他一說,他自然而然,會以禮待你了。”

白若蘭含羞地點了點頭,她的心中,的確覺得十分高興,她本來就是一個柔順的人,本來,她的一顆芳心係在曾天強的身上,可是在玄武宮中,她看到曾天強的麵目全部變了,變成了這等模樣,自然對曾天強死了心。而她十分柔順,隨遇而安,倒也不怎麽傷心。

修羅神君年紀雖大,究竟是內功深堪之極的人,仍有足可以吸引女子的豐儀存在的。

天山妖屍伸手在白若蘭的頭發上,輕輕地撫摸著,在那一刻間,他的心中,也是升起了不少幻想來,修羅神君娶了他的女兒,那麽他自然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今非昔比了!

天山妖屍十分疼愛女兒,若是女兒不願,他當真會以死相拚的,但這時既然女兒願了,他心中卻也是禁不住大是高興。

他急不及待道:“我去找老……”

他本來是想說“我去找老修羅”的,但是一個“老”字才出口,便忖道:他是我女婿了,怎地還可以稱他為“老修羅”?是以忙改口道:“我去找他。”

白若蘭點了點頭,天山妖屍這時,心情的輕鬆,實是難以形容,身形展動,掠了開去,他才一出去,兜頭便遇到了雪山老魅。

天山妖屍忙道:“神君呢?”

雪山老魅看到天山妖屍滿麵喜容,反倒是一呆。

他側著頭,道:“老僵屍,我們雖然多年交情,可是事到如今,也隻有力求自保了,你是應該明白的。”

天山妖屍這時,正在心情大好之際,他也不及去和雪山老魅爭論,隻是道:“扯什麽淡快帶我去見神君!”

雪山老魅心中更奇,暗忖老僵屍莫不是急瘋心了?是以會這樣反常的?但是想到老僵屍不是這樣無用的人,何以會如此,隻怕其中有問題。

他向後退開了一步,道:“你是要我帶你去見神君麽?那你走在我的前麵。”

天山妖屍怒道:“老魅,你在搗什麽鬼,你帶我去見他,何以要我走在前麵?”

雪山老魅“嗬嗬”大笑了起來,道:“我走在前麵,你好在後麵偷襲我,是也不是?”

天山妖屍實在忍不住了,他“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是內功極共深堪的人,這時,又是他心中真正高興,揚聲一笑,笑聲綿綿不絕地傳了開來,立時又有兩個人奔了過來,見了這等情形,也是一呆。

天山妖屍道:“你們都弄錯了,阿蘭已願意下嫁神君,我和神君也巳成了……成了……”

他本來是想說成了翁婿的,但是轉念一想,當神君有此意時,也不過稱自己為“白先生”,若是自己這樣說,隻怕傳到了修羅的耳中,他要不喜歡的,常言道:“女婿是嬌客”,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婿,那便是嬌客中的嬌客,萬萬得罪不得的了,所以他連說了兩次“成了”,才道:“……成了親戚了,你們快帶我去見他,還猶豫什麽?”

天山妖屍如此一說,雪山老魅等人不禁“啊”地一聲,麵上微微變色,頓時已巴結起來,可是天山妖屍聽了他們的恭維話,麵上卻有點掛不住,隻得借口快快前去,岔了開去。

不一會兒,一行人已到了一間十分精致的院落之前,在門前的空地上,種滿了各種各樣的奇花異卉,當真如同仙境一樣。

一行人到了近前,曾重便迎了上來,道:“各位止步,有什麽事?”

天山妖屍道:“我要見神君。”

曾重點點頭道:“不錯,神君料定你們來見他的,請你進去,其餘各人,不蒙召喚,不得擅入。”

雪山老魅等人,心中大怒,但是既然在修羅莊中,曾重狐假虎威,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除了忍氣吞聲之外,別無他法。

天山妖屍興衝衝地向前走去,一麵走,一麵心想,修羅神君在中原建造修羅莊,又要將要各門各派的武功典籍,全都集中在修羅莊上,這其中,自然有一番天動地的大波動。

而自己,如今和修羅神君的關係,已是如此之密切,自然是相當極其重要的腳色了。

他越想越是高興,一直向前走去,直到聽到了修羅神君的聲音,才停了腳步。隻聽得修羅神君道:“白先生,我在這裏。”

天山妖屍站定了身子,抬頭看去,隻見修羅神君的手中,握著一根細細的竹枝,站在一塊大石之旁,天山妖屍忙走了過去,道:“神君,阿蘭她十分情願,若是神君對她……好些,她更是喜歡不盡了。”

一個男人,不論年齡如何大,地位如何高,聽得有女子喜歡他,心中總是高興的,是以他本來是沉著臉的,這時居然也笑了一下,道:“很好,那我們便要擇吉日來成親了。”

天山妖屍忙道:“自然,自然。”

修羅神君揚起了手中的小竹枝,突然向前一剌,“嗤”地一聲,那小竹枝竟刺進了石中,他再手腕一沉,小竹枝向上挑了起來,竟挑了兩塊石塊下來,內功之高,實是匪夷所思。

天山妖屍一見了這等情形,不禁又發起怔來,心想這算是什麽?何以好好地講著話,卻又對我賣弄起他的功夫來了?

隻聽得修羅神君巳緩緩地道:“白先生,葛豔還未就逮,但是葛豔不落人我的手中則巳,她若是落入了我手中,是定然難逃一死的了,你可知麽?”這幾句話,傳入了天山妖屍的耳中,直如分開了他的頂門骨。傾下了一桶冰水一樣,令得他遍體生涼,剛才滿腔的興頭,自然也煙消雲散,化為烏有了,他呆了半晌,才道:“那……我……我……”

修羅神君手中的竹枝,不斷地在石上敲打著,他每敲一下,便有一塊石頭落下來,他徐徐地道:“若是不殺你的話,何以立威信?”

天山妖屍這時,心中的驚怒,實是無以複加,由於驚怒實在太甚,他竟變得講不出話來了。

這實是他來這裏之前,絕未想到的。

修羅神君手中的竹枝,緩緩地揚了起來,看樣子,他像是要以竹枝向天山妖屍刺去了,但是等到竹枝對準了天山妖屍之際,他卻又突然陰陰一笑,道:“不過,我總是娶了你的女兒,倒可以免你一死。不過你可得走遠些,連天山也不夠遠了,最後不要再給我見到你,也不要再給我聽到你的名字,知道麽?”

天山妖屍這時,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他呆若木雞,也不知應答。

修羅神君麵色陡地一沉,道:“你聽到了麽?”

天山妖屍忍住了心頭的悲痛,道:“聽到了。”

修羅神君道:“那就走吧,還在這裏做什麽?曾重會領你出修羅莊去的,一離了修羅莊,不論你朝東走,朝西走,總是走得越遠越好!”

天山妖屍隻覺得胸口發甜,氣血翻湧,若不是他內功深堪的話,一口鮮血,幾乎沒有當時噴了出來,天山妖屍當時雖然忍住了這一口鮮血,但是在離開了修羅莊,向東趕出了五七百裏之後,心中越想越是難過,終於還是鮮血狂噴,損耗了一半功力,他卻不敢停步,一直趕到了東邊海上,揚帆出海,從此之後,真的沒有人再聽到過天山妖屍四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