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教養(一)
第33章教養(一)
“請祖母安。”
許惜顏一個標準的福禮,側身站在了路旁。
許觀海隻得跟去,強行賣萌,“娘今兒好興致,怎麽有空過來了?這是才用過飯,想過來走走消消食?”
柏二太太斜了兒子一眼,“你這耳報神,倒是快得很哪。”
許觀海賠笑嗬嗬,“對母親上心些,那是理所應當,理所應當呢。”
柏二太太輕哼一聲,看著剛端出去的飯菜,看向孫女,“打擾郡主用飯,可是我這老婆子來得不巧了。”
許惜顏淡然,“不過少吃幾口,比不上對長輩盡孝要緊。祖母從不是那等故意為難晚輩之人,這般晚了過來,必然有事,請進屋說。”
沒有刻意的針對,但這話說得太實在,也不大中聽就是了。
許觀海還想補救,卻見柏二太太瞧著女兒低垂的粉頸,似是雙目被刺痛一般,臉色忽地越發陰沉下來,弄得他也不敢吱聲。
可這是為什麽?
許惜顏,更加不知了。
她在外頭忙了一日回家,自是想鬆散鬆散,便命丫鬟梳通了長發,隻拿發帶鬆鬆的係在腦後,正好現出頭頂的兩個發旋。
跟柏二太太,一模一樣。
而柏二太太,又隨了親爹。
小時候,柏父總是抱著柏二太太,驕傲又得意的說,小姑娘象他,頭上兩個旋。必會聰明伶俐,富貴一生。
柏二太太自小,也深以為傲。
偏偏她親生的三個孩子,沒有一個隨她。那麽些孫子孫女當中,也隻有這個最不喜的孫女,隨了她。
從前許惜顏甫一出生,被婆子抱來給她看,她一看小姑娘頭頂的兩個發旋,就不想說話了,也從來沒提起過這件事。
但她心裏卻是明白,哪怕這丫頭長得沒有半分似她,哪怕這是她最不想要的孫女。可她千真萬確,就是自己嫡嫡親的孫女。
如此,柏二太太就更不喜了。
可正如許惜顏所說,柏氏自恃教養,從不是那等無故為難旁人的人。今日特特過來,於她已經算是很出格的行徑,再讓她如何針對打罵這個孫女,她也實在做不出來。
於是,隻能冷著臉,如許惜顏所請,扶著丫鬟,進屋了。
許惜顏自然跟上。
許觀海發愁的看看母與女的背影,也跟上了。
如果說許惜顏的教養與喜好,得自許觀海的真傳。
那麽,與親自撫育了三個孩子的柏氏,自然也是一脈相承。
柏二太太進了許惜顏的屋子,隻覺一桌一椅,無不極合心意,實在沒什麽好挑剔的。
就連丫鬟捧來的香茶,也是她最愛的銀針。
看著細細的茶葉,根根如牛毛細針般,豎在清亮的茶湯裏,茶香清雅,顯是今年新貢上的春茶。整個許府都沒這般好貨,想是成安公主給女兒的。
讓柏氏這樣愛茶之人,扔又扔不下手,喝又喝不下去,心中鬱悶,更添一層。
到底接了茶蠱,隨手撂在一旁,才想發話,她瞟見幾案上還沒收起的那副對子了。
打眼一看,柏氏到底上了年紀,眼神略花,不由又驚又怒,“你跟你爹學了這些年,就學了這樣一筆字?”
到底書香門第,首重學問。
她把許惜顏寫的,當成兒子親筆了。要是許惜顏就能寫出“柳絮飄飄”那四字的水準,那可真得好生說道說道了。
成安公主那個不學無術的媳婦她管不了,可要是孫女也這般,可太丟臉了!
許觀海心知母親誤會,連忙解釋,“那是三丫頭寫的,這是阿顏考較妹妹學問,作了個對子。我也才想去說說那幫孩子們的,瞧這一筆雞扒拉字,不管不行了。”
柏二太太麵上這才露出幾分霽色。
再看許惜顏酷似許觀海的筆跡,越發心思複雜。
兒子為了練這筆字,吃過多少苦,她是知道的。
隻沒想到,孫女也練出來了。
一個女孩兒家,又不考功名,許惜顏又從不好出風頭,顯擺學問,卻能默默練出這樣一筆好字,足見心性堅忍,刻苦好學。
這樣的孩子,明理的長輩都很難討厭。
可要喜歡,還是不太容易。
柏二太太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消下心頭三分怨氣,方開了口。
“我今兒來,也不為了旁的,就為了你大姐姐及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你能做到麽?”
許觀海忙道,“娘這說的什麽話?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隻要能做到,我們哪有不盡力的道理?”
若做不到,太為難,也請高抬貴手吧。
柏氏瞪他一眼,“你少在這兒嘻皮笑臉!你要如何寵著你那些姬妾我不管,可子不教,父之過。我給你幾月時間,年底把你那幾個孩子的功課,都拿來我瞧瞧。要還是這樣亂七八糟,你就去你父親靈前好生想想,從前你爹到底是怎麽教你們的!”
許觀海再不敢玩笑,老實縮成一隻鵪鶉。
柏二太太雖打小最偏疼他,但對他的功課,也從未有過一日放鬆。
哪怕冬天再冷,夏天再熱,做不好功課,就得在書房裏關著。柏氏再心疼,也絕不會在教育子女的事情上,通融半分。
否則,他那探花能是天下掉下來的麽?
背後下了多少苦功,隻有自家知道。
少女微微上挑的明眸,悄悄瞟了一眼她爹。對這位不苟言笑的祖母,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祖母請講。”
柏二太太不自覺又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方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大姐姐要辦及笄禮,我想請顏家大太太來當主賓。老太太聽了,就賞了你大姐姐一隻九寶赤金纓絡。所以我想——”
許大鵪鶉猛地抬頭,“娘,這事跟她說什麽用啊?我去。”
柏二太太冷笑,“你還有臉去顏家?是嫌人家丟臉丟的不夠,再去傷口撒把鹽麽?”
許大鵪鶉又縮了回去,卻忍不住小聲辯解,“可這事,阿顏能有什麽法子?她才幾歲,能有多大臉麵?”
柏二太太怒道,“她不是皇上親封的升平郡主麽?連虎威大將軍都能擺平,有什麽是她做不到的?”
這話,有些強詞奪理了吧?
許觀海想再勸勸,可許惜顏已經徑直答應下來。
“好,我去。無論如何,也把顏大太太給大姐姐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