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一
沐夕冉馭馬向北前行,為了躲避身後追蹤,專挑小路穿行,道路顛簸,柳無痕雙腿吃力的夾住馬背,有些酸脹,無奈的將右手包袱挎於右肩之上,騰出手來摟在沐夕冉的腰間。
沐夕冉微微一笑,扯動韁繩,稍稍加快了些速度。
黃昏將至,兩人行至滾滾黃河之邊,遙遙望去,遠處平陰津渡口已有官兵重重把守,無奈,沐夕冉驅馬往西繞行……
“眼下,這河南府周遭的渡口怕是都會有重兵把守,欲渡河北上,隻能繞道西行。”沐夕冉說道。
“你是如何知道我要渡河北上?”柳無痕道
“回你在齊州的隱秘住所,要麽渡河北上陸路而行,要麽找船走水路沿河東行直至齊州附近,陸路雖遠,但日夜兼程速度卻遠勝於水路,瞧你歸心似箭,必不會選擇走水路吧。”沐夕冉細細思索後,答道。
“你倒是清楚的很,可水路並不能至齊州附近,隻能東行至澶州北上到大名府附近改走陸路,說了半天,你也隻是道聽途說,沒有親自走過。”柳無痕道。
“齊州我已去過二十餘次,隻不過……”沐夕冉道。
“隻不過?”柳無痕問道。
“隻不過,你每次都是騎馬趕路,我自然沒走過水路。”沐夕冉道。
“二十餘次?我居然從未發現。”柳無痕吃驚道。
“我精通易容之術,每次隨你上路都要轉換多次容貌、身份,你自然發現不了。”沐夕冉臉上透著些許自豪笑道。
“……”柳無痕一時語塞。
“你放心,現在是我本來麵目,並非易容之後。”沐夕冉道。
“越是熟悉,越是不敢放心……”柳無痕喃喃自語。
“天色已晚,咱們先找地方休息,明日想辦法渡河。”沐夕冉沒有理會他,說道。
夜色漸濃,前方不遠處的河岸邊,兩隻燈籠燃著瑩瑩之火,沐夕冉驅馬來到燈籠近處。
“河洛客棧”四個大字刻在泛黃的木板上,兩人下馬,沐夕冉推了推關閉的木柵欄,開口道:
“有人嗎?”
漆黑一片的屋內,油燈亮起,隨著光亮移動,一個店小二打扮的年輕漢子推門而出,跑到院子這頭的柵欄前,說道:
“兩位客官,天色已晚,小店內已沒有飯菜,客房皆已住滿,您看,是不是換家。”
沐夕冉掏出一錠銀子,拋向院內,說道:
“我們從東邊一路前來,未見有別家客棧,你看著打點一下,有幹糧,熱水便可,隻休息一晚,天亮便走。”
小二接住銀子,略顯為難,又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番,說道:
“二位客官稍等片刻,我去問下掌櫃的。”
說罷,一路小跑進入屋內,反手關死屋門。
“何必如此麻煩,尋個遮風處,將就一晚便可。”柳無痕顯得有點不耐煩道。
“你有傷在身,若不好好休息,恐恢複所需的時日會更長,再者,今日在酒樓走的匆忙,幹糧,飲水都不曾帶走,需要補給一番。”沐夕冉道。
柳無痕別過臉去,望著地麵,不再言語。相處短短幾日,沐夕冉的可靠讓他不由寬心,雖嘴上不說,心底裏的好感卻一點一點積攢。
約莫一刻鍾,柳無痕臉上稍有不悅,這時,小二匆匆推門而出,打開了柵欄,伸手便去牽那馬首處的韁繩,嘴裏說道:
“掌櫃的專門為二位貴客騰出間房,裏麵請吧。”
兩人穿過院子,往屋內走去,除了大堂微弱的燈光,整個客棧二樓一片漆黑,路過馬棚看到裏麵拴著不少馬匹,院子角落裏,還有駕裝飾華麗的馬車,定是有錢人家之物,看來住店之人確實不少,若不是沐夕冉出手闊綽,想必這掌櫃的也不會再接待二人。
一臉滄桑的中年男子,看打扮應是那小二口中的掌櫃,站在大堂,笑臉相迎,開口道:
“二位貴客,實在抱歉,今日確實早早客滿,方才,拚著老臉想盡辦法才騰出一間上房,二位,樓上請!小六子,好好招呼貴客!”
“得嘞!二位,樓上請!”被叫做小六子的店小二點頭哈腰的引著二人往二樓走去。
剛入樓上房內,柳無痕疲勞不堪,坐在飯桌旁,卸下包袱,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茶碗,遞給沐夕冉。
沐夕冉結果尚有餘溫的茶碗,說道:
“去拿些幹糧,再來兩壺好酒。”
說罷伸手遞來幾塊碎銀,小六子笑的滿臉褶子,張開右手手掌,接下碎銀,跑下樓去。
沐夕冉推開窗戶,見到掌櫃的走向院門口熄滅了燈籠,關上了柵欄,上了鎖。
“這家店,有問題!”沐夕冉幽幽開口道。
“何以見得?”柳無痕皺眉問道。
“這裏荒郊野嶺,距渡口尚有不短距離,我看馬棚內最少有三十大幾匹馬,怎會有如此多的人投店?”沐夕冉說道。
“就因為荒郊野嶺,又無其他客棧,有何奇怪?”柳無痕不在意的回道。
“樓下那掌櫃,剛剛去熄了門口的燈籠,還給大門上了鎖。”沐夕冉道。
“既已客滿,怕是再有人尋燈前來投宿,又有何怪?”柳無痕道。
“方才我給那小六子賞銀,見他虎口處繭子頗厚,像是常年用刀留下的。”沐夕冉道。
“也有可能是劈柴,幹活留下的,不足為怪。”柳無痕滿臉不以為然,本來言語極少的他,不知為何,總是想反駁沐夕冉。
“茶水還有餘溫,這色澤顯然已泡了不是一時三刻。”沐夕冉道。
柳無痕看著剛剛連灌三杯的茶碗,神情複雜,眉頭稍皺道:
“掌櫃的和那店小二不都說過,現騰的房間,那之前自是有人住在這,茶水匆忙之間沒換掉,也是正常。”
“那為何,方才等待之時,除了大堂,別處並未有燈火燃起?”沐夕冉道。
“……”柳無痕聽聞,不再作聲,伸出手指便要往喉嚨處扣去。
“茶水應該沒問題。”沐夕冉笑道。
“方才,不曾聽到有大的響動,想必此間之人應是被迷昏,而這茶水尚溫,一般迷藥,效力不會如此之快,應是在飯菜之中做了手腳。”
說罷。沐夕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柳無痕聽聞,略顯尷尬,突又想起之前,自己在樹林被暗器迷昏,說道:
“前日,你的迷藥倒是見效的不慢!”
“我那迷藥,隻怕是他們用不起。”沐夕冉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一會,先不要吃東西。”
“噔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小六子端著一盤饅頭,手裏拎著兩壺酒進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