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九死一生

解除了警報後,林文卿重又回到廣內府,開始上課。看到她回來,薑毓倒是很高興,與她同席而坐聽課。

下課後,薑毓見林文卿在教室裏東張西望,便問道:“你找誰呢?”

“褚英啊。他到哪裏去了?”

“誰知道呢。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每天都來上課的乖小孩。”薑毓聳了聳肩,說道,“前陣子大概是因為你的關係,才老老實實多來了幾次。”

“啊?”

“難道你沒發現,他今天沒來,連最嚴苛的卜府丞都沒什麽表示嗎?”薑毓說道,“之前你因為生病,一直請假在家那段時間,褚英來書院的時間可也沒比臥病在家的你多多少。”

“他這麽光明正大的逃課,卜府丞都沒說什麽?”林文卿發現自己有些不能理解。卜子夏是個極有責任心的老師,廣內府在他的管束下,可說是規矩森嚴。

“卜府丞倒是管過的。隻是,”薑毓回想起褚英曾經做過的那些劣跡,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隻是褚英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他也是沒辦法。最後為了整個書院的安寧,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了。”

“不能吧。如果人人都學褚英那樣,廣內府都不用立規矩了。我不信卜府丞會不明白什麽叫殺雞給猴看。”

“一則其他人本就卜府丞心懷敬意,輕易不敢惹他。二則,如果其他人似褚英那般肆意逃課,卜府丞隻須一封書信請其長上來領人便是了。何須廢話。”

這麽一說,林文卿才想起,褚英的例外,大概他周家遠親的背景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吧。廣內府畢竟是齊王開的,在齊國的領土上,書院裏的齊國學子裏,薑毓是第一紈絝子弟的話,備受賢妃喜愛的,周家表親褚英大約可以排名第二。褚英雖然肆無忌憚地犯規,但是畢竟是周家送進來的,卜子夏能訓他罵他罰他,卻不能讓他退學。

想通了這一點,林文卿隻得搖了搖頭,說道“這家夥,還真是把自己的紈絝資本發揮了個淋漓盡致。我說毓殿下,怕是你也沒他這麽隨性吧?”

“是啊。”薑毓聽得她如此調侃自己,卻隻是自嘲地笑了笑,說道,“褚英從來都過得比我愜意得多了。他不像我,得做個世人眼中的賢德皇子。”

薑毓的侍從此時已牽了馬車過來,在外麵等候著。薑毓抬眼看到,便詢問道:“你之前病了一陣子,都是你的隨從入宮調教那群宮女。今天既然大好了,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林文卿點了點頭,說道:“好,跟你去看看。”

……

從廣內府往虞城的方向上,有一段小小的斜坡,坡上密密種著些鬆柏、榕樹,隻在中間空出一條小道來。戰亂年代曾是一處絕好的埋伏地點,隻是承平日久,此處又靠近京畿重地,少有歹人出沒,這裏的密林也就成了一處尋常風景。

這一日,卻有些不同,斜坡草叢間竟隱隱有些人影搖動。

“首領,已看清楚了。前麵那輛車上,的確有周家的標記。相信就是那個人了。”

埋伏者中間為首的那個領袖,睜開眼睛,環視了一圈周圍,說道:“今日隨我到此的,都是絕對的忠勇之士。你們的勇氣與膽氣,我從不懷疑。目標已讓主子苦惱了近二十年。這一次,我們要做的就是解決了他。為主子除去後顧之憂,讓他順利地登上至尊之位。”

“屬下明白。”眾人低聲道。

“這裏臨近虞城,稍有動靜,很快就會引來大齊京師護衛軍。而我們是絕對不可以留下把柄的,所以,一會兒手腳要幹淨利落點。知道嗎?”那首領又一次囑咐道,“那麽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吧。”

車輪咕嚕咕嚕地滾著,壓過了碎石與黃泥,上了緩坡。因已到黃昏時分,虞城門禁將至,周遭並沒有多餘的路人,而驅車的侍童並未察覺有任何不妥。

馬車內,正與薑毓閑聊的林文卿忽然頓住不說話了。

“怎麽了?”

“呼吸聲。有十幾處非常壓抑的呼吸,氣息緩而長,這不是一般人。”林文卿凝神片刻,駭然道。話音剛落,她立即掀開簾子,自侍童手中奪過馬鞭,對著馬兒**,受到疼痛刺激的馬匹自然開始了瘋狂奔跑。

“不好。被發現了!追!”埋伏者的首領見形勢突變,也立即做出了決定。

“怎麽回事!”薑毓抓住車壁,探出頭來,問道。

“後麵有人追來了。”林文卿往後一指,說道。

薑毓朝後一看,果然有十幾個穿著普通布衣的漢子緊追不舍,他立刻轉過頭,喊道:“方向錯了!往虞城那邊去。這樣走,我們會上戍公山的!”

“我倒是想往虞城走。”林文卿死命抓住韁繩,苦笑道,“可馬兒已經不聽話了。”

不受控製的受驚馬匹一路狂衝一下,馬車自然顛簸得不成樣子,左車輪在不知第幾次卡住大石頭後,與車身宣告分離,整個車駕騰空而起片刻後就重重砸到了地上。林文卿因抓著馬韁被馬兒拽著在地上拖了幾米,薑毓則及時從車上跳了出來,滾到了旁邊的草叢中,隻那侍童未及跳出被車廂重重蓋住,不知是生是死。

薑毓昏頭昏腦地爬起來,與及時鬆開韁繩的林文卿二人正欲掀開車廂,探一探侍童的生死,卻聽得一陣腳步聲,顯是方才那群襲擊者尾隨而來。

薑毓隻猶豫了片刻,便咬牙抓住林文卿的手,向樹林間跑去。襲擊者們趕到該處,見馬車已毀,暗鬆了一口氣,畢竟人的腳力始終不能與馬力抗衡,若那二人憑借馬車再飛奔些許路程,自己這邊也隻能含恨而歸了。

那首領高聲道:“快追。他沒了車子,一定走不遠。”

高高低低的樹木草叢在身邊飛快後退著,薑毓與林文卿拚命奔跑著,企圖甩開尾隨者。

見自己與那兩人始終保持著某種距離,那首領心中暗暗焦急,生怕此次無功而返。忽然一個身影越到他前方,卻是他手下腳力最好的那個斥候。斥候背部的小弓猛地提醒了他,那首領立刻喊道:“放箭!用箭射他們!”

林文卿亦清楚聽到了這句命令,心中暗道不好。她一回頭,果然看見不少箭矢如流星一般朝自己飛來。幸而周遭都是密林草叢,流箭的功效要大打折扣。林文卿與薑毓借著這地形的幫助,擋去了不少致命攻擊。然而,好運總有用完的時候,一支冷箭穿過了樹木的遮擋,準確無誤地向林文卿背部襲去。

“小心!”薑毓眼尖地看到那一箭,飛身將林文卿擁入懷中,替她擋下了這一箭。

“薑毓!”林文卿見他中箭,一下慌了。

“快走。不要停下來。”薑毓強忍著痛楚,推了林文卿一步,說道。

亡命狂奔,後有追兵。而……

前方無路。

林文卿近乎絕望地發現,她與薑毓奔跑到最後的結果,竟然是麵對一處懸崖。

“這下,可真是天亡我也。”薑毓手扶著旁邊的石頭,慘笑道。

林文卿喘著氣,擦了擦汗,她看了看一望無底的懸崖深淵,又轉頭看了看逐漸逼近的埋伏者,對薑毓說道:“前麵是未必生,後麵是注定死。你選哪一個?”

“嘿嘿,這還用問嗎?下。”薑毓拉住林文卿的手,果斷地朝著懸崖跳了下去。

襲擊者們遠遠地看著那兩抹影子躍起跳下,消失不見,還以為有了什麽變故。待趕到崖邊才發現,那裏卻是一處懸崖絕壁,並沒有什麽機關。

“首領,怎麽辦?”茫然無措的眾人轉頭問道。

那首領揭下臉上的圍巾,卻是一長著兩撇胡子的中年男子,他走到一旁,將崖邊的石頭搬起往崖底一擲。他凝神聽著,發覺許久亦未聽到落地聲,沉聲說道:“這懸崖深不見底,他看來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