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異世重生
“車磷磷,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隨著一陣陣從遠處傳來的悲愴歌聲,我的意識開始漸漸地恢複。
“恩——不是說雷公不劈好人麽?我雖然幹過點兒偷墳掘墓的勾當,但那都是以前的事兒了,何況我早就回饋社會了!”周身傳來的疼痛令我明白現在尚存於人世,接著就是身體表皮上的灼熱感,渾身上下都是鑽心的疼痛,眼皮也是沉重的如同灌了鉛,根本抬不起來。滿腦子裏麵仍然是被閃電擊中時的影象,再加上恍惚之間看到的混亂場麵,弄得我有些頭昏,接著就覺得身子被顛簸了一下,一陣劇痛傳來,眼前一黑,我又昏了過去。
朦朦朧朧之中,感覺到有人在給我喂食灌水,一股清涼的感覺注入我的咽喉,順著食道緩緩地流進了腸胃,灌溉著如同幹涸的田野一般的軀體,接受到了新的體液之後,似乎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活躍了起來,開始煥發出頑強的生機來。
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能夠將眼睛略微撐開一些了。
透過眼簾,我看到自己是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周圍掛著錦緞阻隔了我的視線,身下鋪著厚厚的被褥,空間並不是太大,前麵的簾子似乎在擺動著,再加上耳邊傳來的馬蹄聲,我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一輛馬車上。
“我應該是在飛機上、輪船上、火車上,甚至是拖拉機上,怎麽會在馬車上?而且還是那種很老式的馬車!莫非是我在被雷電擊中後滾落山崖,然後被某個正在拍攝古裝戲的劇組給揀到了麽?那也不應該啊,至少他們也應該有車子,可以送我去醫院嘛!怎麽可能任由我就這麽半死不活地吊著?”我的心裏非常納悶,不過,畢竟沒有死掉,這著實是一個好消息。
“恩——”我想要發出聲來詢問一下,到了口邊卻是痛苦的呻吟。
“你醒了嗎?”一個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睜眼看時,隻見前麵的簾子閃動,接著一張俏麗喜人的麵孔出現在我的麵前。
“你是——我——”我費力地吐出幾個字來。
“不要亂動,也不要多說,你是我家少爺在路上救起來的,少爺吩咐我來照顧你,有什麽問題等你的傷好了再說,少爺不在的時候,一切都聽我的安排,你明白了麽?”那少女連珠炮似的說了許多話出來,害得我這還沒有完全恢複的腦袋多轉了幾圈兒才聽明白。
“恩——”我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卻又有些糊塗了,難道我還是在昏迷之中麽?為什麽她穿的是古裝啊?算了,還是先養好傷勢再說吧。
隨著馬車的顛簸,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似乎有人在對我講什麽大光明咒之類的古怪東西,說什麽無盡壽自光明始這樣離奇的話語,不過雖然很拗口,但是我居然一字一句地記了下來,也許是因為無聊吧。冥冥之中我以前修煉的怪異功夫似乎也在發生變化,原先存想於識海的真氣開始自動轉移到了下丹田裏,同時在識海處產生了一團兒陌生的白色亮光,若隱若現地存在於我的神識內,而真氣則沿著由於新的大光明咒在思維中造成的震蕩一路行來,在體內產生了一條有別人過去的運行軌道,一種脫離了我的掌控的能力在我昏迷之中漸漸地形成了。這種變化的結果雖然還不明朗,但是我身上的疼痛卻減輕了很多,已經不會在影響我的睡眠了。如此看來,這是一件好事情也說不定啊。
當我第三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日後的事情了,此時我的身體狀況有了很大的轉機,我已經可以將身子支撐起來小坐一番了。不過,當我將馬車的簾子掀起來,想要見見久違的太陽的時候,眼前的狀況卻令我實在難以樂觀起來。
一條黃土鋪就的道路出現在我的麵前,而我則正乘坐在一輛由兩匹黃馬拉著的車子上麵,前後觀望了一番,這樣的馬車一共有十幾輛之多,前前後後的逶迤了一路,而在車隊的周圍,則是數百名結伴而行的商旅,不僅有單騎的馬,還有駱駝之類的大牲口,不少的人穿著寬袍大袖的古裝,在隊伍中隨同前進。
“天——”我頓時感到有些眼暈,“是在拍電影吧?好大的手筆!這得花多少的錢才能雇來這麽多的臨時演員啊!莫非是央視的又一力作?可是,為什麽我看不到攝影師在哪裏啊?”
這條路可真破!淨是坑坑窪窪的地方,馬車行在上麵不時地上下顛簸著,硌得我的屁股生疼,尤其這路真長,遠遠望去,看不到頭。我心裏暗暗咒罵道,難道這裏沒有搞村村通工程麽?還是山高皇帝遠,連最起碼的形象工程都懶得搞了?
結果我觀察得越仔細,發現的問題就越嚴重!拍電影不會搞得這麽逼真吧?那個人乘坐的馬屁股後麵掛著的,可是一隻真正的鑲金嵌銀的酒壺啊!我這雙眼睛鑒寶無數,怎麽可能連真正的西域舶來品同地攤兒上買的工藝品都分不清!再看其他的人,問題就更大了,那個胖子手裏持的腰刀,把上麵鑲的可是真正的貓眼兒!還有,那一女子腰側掛著的,不是純銀打造的三重可旋轉球形香囊麽?
“我到底在什麽地方?不會是——”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想到了那個看來十分滑稽的可能性。
“有人嗎——”我斜靠在車廂的板壁上,兩眼望天,聲嘶力竭地喊道。
一陣銀鈴聲響過,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從馬車的後麵趕了上來,同我來了個並駕齊驅。馬上的那人,身著胡服,窄衣袖,袖口上還鑲著金絲邊兒,上身衣服及膝,足下蹬一雙熟牛皮製成的長桶靴子,看那模樣,正是曾經同我說過話的少女。
“你居然能夠坐起來了!”那少女見到我後非常驚異,接著高興地說道,“少爺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立刻就要撥轉馬頭趕回去。
“這是什麽地方?”我胸中惴惴不安地問道。
“這裏是剛出了晉州啊!怎麽了?”那少女有些奇怪地問道。
“晉州?”我壯起膽子又問道,“我們要去哪裏?”
“當然是汴京了!”少女喜氣洋洋地答道,“那裏可是我大宋國都,花花世界呢!少爺可是答應了要給我買最好的胭脂水粉呢!”
“大——宋?!”我的舌頭像打了結一樣開始不利索了,“那今年是什麽年啦?”
“你是不是把腦袋摔傻了?今年是太平興國五年啊!你怎麽連這個都記不得了呢?”那少女有些懷疑地打量著我說道,接著又有些憂慮道,“看來少爺這次真是惹上大麻煩了!”
“大宋——太平興國五年——晉州——天啊!你為什麽不直接把我用雷劈死算了?”我搖了搖頭痛苦地呻吟道。
莫非是因為雷公因為辟錯了好人,無奈之下才讓我異世重生的?我的腦子裏麵胡思亂想著,總之是亂作了一團兒,可是又不敢完全相信這小丫頭的話,有些懷疑是她在同我開玩笑。
小丫頭非常會照顧人,離開一陣子後,就給我帶來了一碗熱湯,原來是在後麵有兩輛車子是專門用來搭載食物的。我喝了幾口湯後,精神越發好了起來,就同那少女有一搭沒一搭地攀談起來。
原來他們的車隊在行進時,突然天象異變,空中烏雲翻騰,遮住了太陽,接著一顆星星從西北拖曳著長長的光影向東飛去,天上如擂大鼓!眾人都以為末日將臨,人叫馬嘶,亂作一團!可是片刻後烏雲消散,一切又恢複了正常,待要驅車向前時,突然發現我橫亙在道路中央,雖然車夫已經盡量控製馬匹了,但是還是撞在了我的身上,小丫頭的主人見狀就將我帶上了馬車,吩咐她細心照料,並請了車隊中的隨行郎中替我檢視了一番,開了不少內服外敷的藥物。
“原來如此——”我慨歎道,“那真的要多謝你家少爺的救命大恩了!”
估計是我被扔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古代時空時,已經是傷痕累累,幸好是碰上了這位古道熱腸的少爺的瓷兒,被他一時發了善心收治起來,否則很有可能就在昏迷的時候被野狗給吃了!真是天不亡我啊!可是,把我發配到這麽個時空,到底是何用意呢?我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通我究竟有什麽可以為民族為國家所利用的雄才大略來。
“不知你家少爺現在何處?也好讓我當麵謝過他的再生之德?”我問道。
“少爺提前出發探路去了!”小丫頭有些憂鬱地答道,“近來前方有一夥兒馬賊出沒,為了車隊的安全,他一早就出去了,也許到中飯的時候能夠回來吧!”
“還要等到中午啊——”我有些悵惘地說道。
“你不用太心急!”少女安慰我道,“何況你現在的樣子,也不好出來見客嘛!郎中都說了,你的傷勢好透之前不能見水,想要見我家少爺,總得將自己收拾幹淨才可以吧?你現在胡子拉碴的就像一隻大馬猴。”
“大馬猴?”我不由苦笑道,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果然是須發皆亂,毛茸茸的一片,如果有鏡子的話,肯定是慘不忍睹。
“你也是習武之人嗎?”小丫頭忽然問道。
“怎麽會這麽問呢?”我有些奇道。
“我們看到你的時候,在你身旁橫著一條大鐵槍,少爺都說那是一條少見的好槍呢!那不是你的嗎?”小丫頭談到自己的少爺的時候,臉上總是一副非常崇拜的樣子,不知怎麽的,突然讓我想起了小雨,頓時心頭一痛,看來是無法再相見了!
“怎麽了?你的傷口又痛了麽?”小丫頭見我愁眉不展,就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我強顏歡笑道,“除了我的大鐵槍,還有什麽東西麽?”
“恩——還有一個大包,少爺不讓我看,說是非禮勿動。”小丫頭點頭答道。
“麻煩你取來與我看看可好?”我對小丫頭說道。
小丫頭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到了馬車後麵的行囊處,很快取回了一個大包,正是我隨身攜帶的行包。雖然經過了雷電的轟擊,但是它居然沒有多少破損,隻是金屬的拉鏈膠結在了一起,看來並沒有被人開啟過。我用力拉開一個口子,看到裏麵的東西都還齊全,於是將裝有三寸小CD碟片的盒子取了出來,取出一張碟片來,權充作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
隻見一個膚色較黑的麵孔出現在眼前,雖然五官還呆在它們原來的地方,但是從氣質上麵看,卻完全不同了,尤其是猛然長出許多的胡須,更顯得整個人憑添了許多的陽剛之氣。隻是由於多日沒有洗漱,臉上不免多了些灰垢,令人難以看出廬山真麵目來。
“這是什麽東西?可是鏡子?”小丫頭見了我的CD後,大為驚異,待看了我的動作後,若有所悟地問道。
“這是夷人的東西,倒是可以充作鏡子來用的。”我躊躇了一下謹慎地回答道,心想這並不算胡說,CD映像的效果比起現在流行的銅鏡可是有天壤之別的。
小丫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眼神中卻流露出熱切的目光,將粉潤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片刻不離我手中的CD碟片。
“果然是女人的天性!”我心中暗笑,不過轉念一想,即使是發揮不了CD的主要功能,它的副作用在這個時期也絕對是具有劃時代的意義的,難怪小丫頭會這麽迷戀了,於是幹脆將手中的碟片向前一遞,大方地說道,“送給你好了!”
小丫頭卻將雙手背在身後,抿著嘴連連搖頭,一副堅決不要的表情。
我見小丫頭的頸上用粗粗的紅繩掛著一串飾物,就不由分說地拽了過來,將一根繩頭穿過CD的圓孔,環繞起來打了結,掛在了小丫頭的胸前,小丫頭卻沒有出言反對,隻是默默地看著我手中的動作。轉念想起似乎有些不對,我又將紅繩解開,將CD取了下來。抬頭看時,卻見小丫頭睜大雙眼,非常委屈地看著我,眼中晶瑩欲滴。
“還得有這個東西才好,否則很容易就會弄髒的,那可就看不清楚了。記得不要把油汙擦在上麵,如果有了髒東西,用清水洗一下就好,千萬不要弄皂角之類的來擦!”我一邊笑著解釋道,一邊取出一個空CD盒子,將碟片扣了進去,又打開了一遍,使小丫頭能夠看清楚我的動作,然後將盒子係在她的繩頭上。
小丫頭卻不答話,隻是用力地點著頭,忽然似想起了什麽,將簾子一掀又跑了出去。
過了片刻,小丫頭又跑了回來,臉上喜氣洋洋的,手中卻多了一件物事,遞到了我的麵前,卻是一支香噴噴的被烤得焦黃油光四溢的羊腿,已然灑了些作料粉末在上麵。
“謝謝!”連日來不能進食,我的肚子裏麵早就已經空空蕩蕩了,當下也不多客氣,接過來就大嚼起來,忽然想起了還不知道小丫頭的名字,就問道,“真是不好意思,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我叫排風——楊排風!”小丫頭將胸脯一挺,驕傲地答道。
“恩!排風——這個名字——倒也取得——有些另類——”我一邊啃著羊腿一邊推敲著小丫頭的名字,齒頰間滋滋冒油。
“你吃完東西後,少歇片刻,郎中說沒有痊愈前不可過度勞累,否則會留下病底子的。”小丫頭待我吃完以後關切地吩咐道。
“知道了——謝謝你——”我感激地點了點頭,將身子向後靠在馬車後壁上,雙目微瞑。
排風見我休息,也不再在車中停留,悄悄地退了出去。
誰知剛一合眼,存於識海與下丹田的兩股怪異真氣就自動運行起來,絲毫不受我思維的控製,倒仿佛我的思感要受它們的製約一般,隨著真氣的運轉在體內漫遊,將自己的經絡結構看了個一清二楚,散發出微微血紅色光暈的自然就是肌肉,那發出明亮光暈的想必骨骼無疑,經絡則是一串聯結起來的珍珠般閃閃發光,隨著真氣的流動被激發出眩目的光彩。
過了不知道多久以後,兩股真氣仿佛功成身退一般各歸原位,我的識海同下丹田處一陣劇烈的跳動之後,如同沸水般化成兩團兒氤氳的霧氣,漸漸地散失不見。我的兩眼睜開,慢慢地醒了過來。
活動了活動四肢骨骸,疼痛的感覺早已經不見,隻覺得身上又充滿了無限的力量,令人真想大呼一聲,來抒發胸中鬱悶多時的一口惡氣。
我一挑車簾,輕輕地一躍,跳下車來。
卻見太陽早已經偏西,暮色就快降臨了。
聽到了動靜,小丫頭排風策馬從前麵趕了回來,見我居然扶著車轅在路上行走,不覺大驚,連忙翻身落馬,將我的左臂一扶,攙了起來。
“你怎麽下車來了?”排風有些嗔怪地說道,“你的傷勢還沒有好利落,萬一出了什麽閃失,可如何是好?”說著硬要將我扶回車子裏麵。
“無妨!”我一擺手答道,“我的傷勢已經不礙事了,整日憋在車子裏麵,悶也悶死了!”
說著將雙手握拳,在自己的胸口上麵連擊了幾下,以示自己恢複了。
小丫頭排風見狀,雖說有些驚異於我的傷勢痊愈之快,也有些高興,就不再反對。
“你家少爺已經回來了麽?”我對自己的救命恩人非常在意,就問道。
“真是急死人了——早已經過了中午,卻沒有少爺的消息!若非少爺要我留在車隊裏,我就策馬去追了!”排風有些憂慮地搖了搖頭道,心中的煩躁不安表露無疑。
“也許是有什麽事情耽誤了吧!你也不要太擔心了——”我一時也沒有什麽高見,隻好隨口安慰道。
兩人正說話間,忽然聽到一陣陣雷鳴般的聲音從官道的側麵傳了過來,似乎是馬蹄的聲音,從強弱上判斷是由遠及近,很快就來到了車隊的前方。
“是你家少爺回來了麽?”我猜測道。
“不是!”排風柳眉微蹙,將手一伸,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摸出一根齊眉短棍來,橫在胸前,接著翻身上馬,大聲說道,“是馬賊!”
接著就見行進中的車隊停了下來,大家開始聚集在一起,各自手持兵刃結成陣勢,同掩殺過來的馬賊們短兵相接,我終於遇到了在大宋見到的第一場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