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死一線

易輝此時體內舊力剛盡,新力初生,正是最虛弱的時刻,忽然遭到強敵偷襲,不由臉色大變。這名鬼魅般出現的高手就是常樂文,使出擅長的鶴舞身法,悄無聲息的躍上高空,看準易輝體內真氣耗竭的良機,突然滑翔逼近。他深知易輝武功高強,所以出手時傾盡全身力量,毫不防守,大有同歸於盡的架勢。反正如果任務失敗,也逃不過總舵的懲罰,那可比死還難過,不如抓住機會賭命一博。

易輝心念電閃,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對手短槍已經攻進身側三尺範圍,而自己的長棍卻失去了威力,隻有揚長避短,拉開雙方距離,才有機會扳平劣勢。當下強提一口真氣,身形一扭,硬生生的變向斜飛,躲開毒蛇般的槍刺。常樂文一聲冷笑,短槍斜擊,如附骨之蛆,緊緊指住對手的要害不放。易輝但覺後心處槍氣侵膚冰涼,急使千斤墜下沉,常樂文短槍回旋,分刺他頸部兩側動脈。易輝危急中收腹縮頸,手腕反轉,長棍自腋下向後上方刺出,用的是楊家槍的回槍術,棍頭準確的撞向常樂文的小腹丹田。如果對方不變招回防,大不了是一個兩敗俱傷的下場。常樂文不料他的反擊如此犀利,左手短槍往外一格,槍身劇震,一股沛然莫禦的內力直衝脈門,心頭暗叫不妙時,整個人竟被撞飛。他當機立斷脫手擲出右槍,當成暗器射向易輝背心。

易輝渾身解數使盡,這時避無可避,麵上不禁浮起一縷苦笑,自己縱橫江湖多年,難道今夜要葬身此地嗎?

何鐵義等人配合默契,立即在地麵散開形成了一個陣勢,四人各占據一角,隻等他中槍墜地之後,乘機將其圍攻擊殺。

忽聽一聲尖嘯,黑影矯夭破空,一根竹棍打橫裏高速射來,正正撞在槍頭上,一起墜入蘆葦叢中不見。

事發突然,大出眾人意料之外。青龍會眾高手驚怒交加,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又飛了,心裏的懊惱憤怒實非筆墨能夠形容。易輝一咬舌尖,拚盡餘力飄然落地。

原來出手的是丐幫六袋弟子魏行。他雖然被六七名普通的青龍會幫眾圍攻糾纏,一時間無法脫身,卻無時無刻都在留意易輝的狀況,一發覺易輝身陷險境,當即從人縫中擲出竹棍,眼力精準,恰到好處地撞飛了短槍。

易輝足一沾地,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的暗傷,連嘔兩口鮮血,血色暗紅發黑,顯然傷勢不輕。

何鐵義等人莫名其妙,相互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以常樂文的武功,怎可能一招間將易輝震得吐血?常樂文落地後一個踉蹌,嘶聲道:“他必定是昨夜爭鬥時受了暗傷!”何鐵義等恍然大悟,精神一振,同時攻上。

易輝應變奇快,左手迅速一揚,一把銅錢化做數十黑點,如奪命飛蝗,嗚嗚聲中撲向莫森、路九。同時腳步一滑,避開何鐵義的重拳,棍頭亂點,每一下都指向劍招的破綻,封死賀海峰的快劍路數。賀海峰眨眼間連刺七劍,每一劍隻攻到半途,就不得不變招,體內劍氣無法宣泄,難過得幾欲吐血。

莫森、路九前撲的勢頭不慢,但後退的步伐更快,狼狽不堪的躲避對手以“漫天花雨”手法射出的暗器。路九邊退邊舞動長棍,護住兩人的身形,將射到的銅錢磕飛。

同一時間,魏行手中失去了竹棍,身周的壓力頓時倍增。青龍會弟子殺紅了眼,刀光如雪翻飛,前赴後繼的撲了上來。魏行內勁潛運下盤,足尖在身前一劃,鏟起大片泥沙。從正麵攻來的三人猝不及防,連忙閉上眼睛,舉起衣袖遮擋,其中一人反應慢了半拍,被泥沙打進眼中,立時流出血來,攻勢自然而然瓦解。魏行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小巧功夫,左手疾伸,托住左側一人的手肘,右手劈麵奪過他的單刀,往後揮出,“當”千鈞一發之際擋住身後劈到的刀刃,但右脅一寒,被右側圍攻的漢子劃破了一道深深的傷口。他無意查看傷口深淺,忍痛縱身前躍,左肘側撞,正中敵人胸口,喀喇喇肋骨斷折聲脆響,底下飛起一腳,將前方瞎眼的敵人踢倒,乘另外兩人眼睛緊閉,手中鋼刀橫掃而過,兩顆人頭衝天飛起,血柱噴得老高。不料左側重傷的大漢突然張開雙臂合身撲上,將他牢牢抱住。魏行大驚失色,左掌一抹,啪的擊中敵人的額頭,掌力到處,頭骨四分五裂。那大漢七孔流血,雙臂仍如鐵箍般圍在魏行腰際,至死不肯鬆手。魏行奮力一掙沒能掙開身上束縛,耳聽兩道刀風劈近,無奈下側身回刀格擋,姿勢頗為別扭。

青龍會弟子見他連殺數名同伴,仇恨攻心,眼角幾欲迸裂,隻聽當當兩聲,火星四濺,居然把魏行擊退一步。

魏行刀交左手,出其不意地一刀前刺,又有一人喉頭中刀,倒地斃命。正在這時,胸口忽然傳來一陣絞痛,訝異中回頭一看,那名雙目流血的漢子半跪在地,微微側頭傾聽,手中的鋼刀已有一半斜插入自己體內。當下咬緊牙關,強忍胸口痛楚,一刀砍落,奮力殺掉身前之人。忽聽腦後生風,僅剩的敵人揮刀砍到,可手裏的刀仿佛重若千斤,這時竟無法提起,暗歎一聲閉目等死。

正在這時,易輝從天而降,攔腰一棍掃去,那青龍會弟子筋骨斷折,滾出五丈開外。易輝化解了何鐵義等人的攻擊,遠遠望見魏行身陷險境,感激他出手相救的恩情,忙飛身救援,可惜仍然晚了一步。

易輝不理身旁虎視眈眈的敵人,伸手攬住魏行肩膀,眼見一把明晃晃的鋼刀插在他胸口上,一旦拔出,立時要魂飛魄散,傷勢如此之重,即使是大羅神仙在場,恐怕也回天乏術了。魏行對自己的傷勢心知肚明,低聲道:“易長老,弟子沒有用,不能護送長老回總舵複命了。長老不用管我,快請速速突圍!”

易輝不置可否:“你剛才救了我一命,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呢。”掌心貼住他的背心穴道,源源不斷的輸送真氣過去,暫時維持他的生命。

魏行眼睛一亮,暗灰的臉色突然神光煥發,激動地道:“弟子是江南路建陽分舵執事魏行,曾跟隨已故的風正誌香主學過武功。”熱淚盈眶,麵上大有光彩,就是死也值得了。丐幫有數萬正式弟子,他不過統領了數十人,其中大多數不會武功,論才幹、地位實在是非常普通。如果不是因為資格夠老,還難以混得上六袋弟子。此刻得到幫中最年輕有為的長老關懷垂問,心中百感交集,那真是一生當中從未有過的榮耀。

易輝點點頭,低聲道:“魏執事,你這次做得很好!我回到總舵之後,一定向幫主如實稟報事情經過,對你論功行賞。”

魏行驚喜交集:“真的嗎?那要多謝長老了!”哈哈大笑兩聲,十分暢快得意,笑聲未止,已然氣絕。

易輝見他大笑而亡,心中感慨,緩緩合上魏行的眼簾,遊目四望,戰事已停,到處是殘肢斷手,增援的丐幫弟子全部戰死。一股悲痛突如其來地湧上心間,不禁仰天發出一聲長長的悲嘯,聲震四野。

何鐵義等人運氣護身,步步為營欺近。這次行動青龍會同樣損失慘重,分舵中的二十八名普通幫眾全都喪生,路九、常樂文受傷不輕,而要奪取的東西還看不到蹤影。何鐵義暗罵會中支援的高手行動太慢,等他們趕到這裏,恐怕隻有替自己一行收屍的份了。事已至此,沒有退路可走了,隻有橫下心來死戰。

易輝感覺到對方拚死一戰形成的氣勢,嘯聲頓止,神目如電,逐一從敵人麵上掠過。目光交鋒,如無形的刀劍在空中交擊,幾乎可以聽見鏗鏘作響的聲音。青龍會五人同時湧起一種荒謬的感覺,對手在向他們宣戰,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戰局!

何鐵義大喝一聲:“強弩之末,何足道哉!易輝你不用故弄玄虛,把你壓箱底的功夫都拿出來吧!”

易輝挺身站直,傲然道:“易某假如未曾受傷在先,嗬嗬,哪裏容得你大聲說話!青龍會不過是浪得虛名,就算今夜以眾擊寡,也決不會有好果子吃。既然你們想要找死,易某成全你們!”棍頭微垂,指向身側敵人,另一手立掌護胸,雙腳開立,似攻似守,仿佛與天地溶為一體,給人無法擊敗的奇異感覺。

高手之戰,氣勢相爭為先。雙方都企圖利用言語打壓對手,贏得心理優勢。一旦意誌不夠堅定,被對手種下失敗的陰影,決戰的結果不想可知。

賀海峰眼尖,看到易輝左腿上一片血跡在緩緩擴大,立刻出聲道:“左腿有傷,攻他下盤!”

易輝心底凜然,自己左腿舊傷複發,無暇包紮止血,一旦失血過多,手腳酸軟,就要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朗聲道:“不管此戰結果如何,易某鬥膽,懇請何舵主答應在下一個請求。”

何鐵義暗暗佩服對方臨危不懼的風采,道:“隻要是何某力所能及的,易長老但說無妨!”

易輝掃了一眼丐幫弟子散落的屍首,歎道:“請何舵主看在江湖同道的份上,將我幫弟子合葬一處,入土為安,不要被野狗吞噬了。”

何鐵義慨然道:“舉手之勞,敬請放心!”青龍會支援的高手估計正在來此的途中,萬一是他們失敗殞命的話,自有人善後,所以不用操心這個問題。

“多謝!”

易輝腳步一晃,突然由靜化動,長棍略收即放,如惡龍出海,卷起勁風,往守在西北角的常樂文攻去。氣機感應下,青龍會高手同時揚聲出手。場內氣流暴走,刹時間殺氣嚴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