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夜窺秘

青衣大漢伸手摸了摸胡小毛的腦袋,笑道:“你別害怕。我是青龍會的何鐵義!”胡小毛驚訝得合不攏嘴,失聲叫道:“你、你是青龍會的何舵主?!”

青龍會是建陽鎮上實力最強橫的黑道幫會,控製了鎮上的賭場、茶樓、妓院和數十家糧店、客棧、酒樓,直接或間接操縱著上千人,比官府還要具有影響力。據說鎮上正式的青龍會弟子總共不超過三十人,個個武功高強,能以一敵十,就算腦袋掉了都不會皺一下眉頭。而傳聞他們的首領何鐵義身高丈二,能赤手生裂虎豹,渾身上下刀槍不入。

胡小毛平日裏沒少聽人說起過青龍會的種種傳說,心裏頗為向往那種快意恩仇,橫行霸道的黑道生活。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能被何鐵義看中,收為徒弟,真是天上掉下了金元寶!他正想張口答應,腦海中驀地閃過郭敬之的麵容,心中躊躇難決,一旦加入青龍會,可就辜負恩師的一番期望了。

何鐵義見他猶豫不定,沉聲道:“胡小毛,難道你不想擁有過人的力量嗎?難道你不想保護你的姐姐平安嗎?”說著砰的一拳擊上身旁的牆壁,拳勁過處,石屑粉塵亂飛,牆上出現了一個三尺方圓的大洞。“隻要你成為我的弟子,我會把一身功夫傳授給你,到時天下之大,任你橫行。而且你加入我青龍會後,每月可以定時領取銀兩米油,你的家人就不愁吃、不愁穿了。”

胡小毛看著牆上的破洞,倒吸一口冷氣,這是血肉之軀造成的破壞嗎?!如果自己也能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誰還敢侮辱姐姐?特別是何鐵義說的最後一句話,更是令他砰然心動。想到母親的艱辛、掙紮和眼淚,難道自己不該報答一二嗎?當下將心一橫,狠狠道:“我願意加入青龍會!”

“好!”何鐵義放聲大笑。自古以來徒弟挑師父,師父也在選徒弟。如果一身絕學所傳非人,做師父的不僅白費心血,還可能會名聲掃地。

何鐵義啪啪輕拍雙掌,人影忽閃,兩條彪形大漢自高處躍落,抱拳道:“屬下拜見舵主!”何鐵義指了指黃麻子、李小刀,吩咐道:“按規矩把這兩個家夥處理幹淨,不要留下任何麻煩。”“是!”青衣漢子分別夾起兩人,一躍上牆,轉瞬消失。

胡小毛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道:“你們打算如何處理他們?”

何鐵義咧嘴一笑,說不出的殘忍血腥,淡淡道:“你真想知道嗎?我可以讓你親眼看一看。”

胡小毛急忙擺手道:“不必了,不必了。”

何鐵義搖搖頭,道:“小毛,你日後行走江湖,可千萬不能心慈手軟,否則最終苦的是自己。”臨走之前,叮囑胡小毛在家養好傷,三日後到南大街青龍會堂口來正式拜師。胡小毛唯唯稱是,幾疑身在夢中。

三天時間匆匆而過。

青龍會分舵就位於南大街最深處,大門外蹲伏著兩隻巨大的石獅子,張牙舞爪,霸氣隱露,極易辨認。胡小毛依約而來,負責守門的青龍會幫眾早已得到何鐵義的吩咐,分出一人引領他入內。

胡笑天走進門後,轉過照壁,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占地極大的練武場。場地兩側樹著兵器架,地上散落著石鎖、石球等物,場地中央正有二十多條大漢在呼喝練功,有的施展拳腳,有的舞動刀槍,有的騰空對打,極為熱鬧。胡小毛看得眼花繚亂,豔羨不已,不知不覺中已來到正廳門外。帶路的漢子停下腳步,低聲道:“小兄弟,到了。”胡小毛道謝一聲,獨自進入正廳。

一踏入大廳,便見到迎麵的牆壁上畫了一條吞雲吐霧的青色巨龍,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破壁飛出。青龍前擺了香案,香案兩側設了八張座椅,何鐵義和四位氣勢不凡的漢子分別在座。胡小毛撓撓頭,正發愁該如何稱呼何鐵義,何鐵義已招手笑道:“小毛你過來,我給你介紹幾位長輩。”胡小毛依言走近,恭敬地行禮道:“小毛拜見各位叔叔!日後若能得到叔叔們的指點,小毛感激不盡。”座中一位相貌古樸的中年漢子撚須道:“小兄弟舉止文雅,莫非讀過聖賢之書?”胡小毛道:“南山學堂郭敬之先生是小毛的授業恩師。”中年漢子訝然道:“原來你是郭先生的弟子!”話音一轉,對何鐵義笑道:“恭喜舵主,將來你的徒兒可是文武雙全的人物啊!”何鐵義得意的哈哈大笑,“你們幾個莫眼饞,凡是有什麽拿手絕活的,可不許藏私!我的徒弟將來揚名立萬了,你們做叔叔的麵子上也有光彩。”坐在他下首的獨目虯須大漢笑道:“何舵主真會算計,徒弟還沒有進門,已經替他打好我們的主意了。你盡管放心,隻要他肯學肯練,我路九的伏魔棍法就傳給他了!”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

何鐵義大喜望外,路九的伏魔棍法、常樂文的鶴舞輕功、莫森的鳴沙掌法、賀海峰的七十二路風雷快劍都是在江南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絕技,胡小毛如能全部精通,前途不可限量。喝道:“小毛愣著幹嘛,還不給四位叔叔叩頭拜謝!”

胡小毛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關鍵,但立刻跪倒,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好孩子!”常樂文伸手將他扶起,溫言勉勵了一番。

忽聽腳步聲響,一名青衣大漢直衝進廳中。何鐵義沉聲道:“劉雲,惶惶張張的幹什麽!天大的事有我頂著。”“稟報舵主,剛剛收到飛鴿傳信,十萬火急,請舵主過目。”那漢子說著呈上一張紙片。何鐵義展開一看,神情立時凝重起來,把信紙遞給身邊的人。其他四人輪流看過之後,麵麵相覷,眼中都射出凜冽肅殺的神色。胡小毛突然感到大廳中溫度驟降,寒氣冷冽,身體不由自主的輕輕戰抖。常樂文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掌,胡小毛但覺一股暖流從手心湧入,流貫四肢百髓,寒意立消。

何鐵義肅容道:“如今情況緊急,莫兄弟你速速召集全部弟兄,隨時聽候指示。這次任務可能非常危險,九死一生,凡是成了家的給足半個時辰探親。我要所有人帶齊刀弩,精通水性的帶上水中用具,不許有任何議論!”

“是!”莫森答應一聲,出門傳令不提。

何鐵義歎了口氣,轉頭對胡小毛道:“小毛,我青龍會強敵將至,所有人都要出戰,你入會的事情隻能暫時擱置了,等一會我派人送你回家。如果今夜過後我僥幸未死……”沉吟半響,忽然朗聲大笑,聲震屋瓦。“我何鐵義縱橫江湖二十年,大小戰役上百次,怎麽今天倒詛咒起自己來了!”

胡小毛雖然和他們認識未久,可心裏已經把他們當成自己的長輩。眼看青龍會要和極厲害的人開戰,即使全部人馬都出動,也沒有必勝的把握。連何鐵義這樣的人物都提到了“死”字,這一戰的殘酷凶險可想而知。誠摯地道:“何舵主、三位叔叔,你們可要保重自己呀,小毛還要跟隨你們學武功呢。”

路九咧嘴一笑:“舵主你看你,害得小孩子替我們擔心啦!”隨手掏出一本小冊子,塞到胡小毛手中,“初次見麵,你路叔叔也沒有什麽寶貝拿得出手,這本棍術要決就送給你,不要嫌棄。”常樂文笑道:“路兄弟如此大方,我和賀兄也不能太小氣吧。”與賀海峰相視一笑,各自取出一本冊子,交到胡小毛手上。他們都不敢說自己經曆此戰後能活下來,萬一遭遇不測,至少一身絕學有人傳承,所以不約而同的送出獨門秘芨。

胡小毛匆匆翻閱了一下,《棍術要決》講的是使棍的基本要領和伏魔棍法,《鶴舞雲天》講的是輕功身法、步法,《風雷劍法》則記錄了七十二路快劍劍招。

何鐵義搖搖頭:“你們這樣做豈不是寵壞小孩子嗎?小毛,三位叔叔的好意我不便阻攔,但你一定要記住,除非你將來收了徒弟,否則這些武功你不能傳授給他人,更不能把秘芨借給別人觀看。懂嗎?”說到最後一句,幾乎是疾言厲色了。武林中不論門派大小強弱,都十分在意保護本門的武技,絕對不會輕易外瀉。胡小毛不懂武林規矩,何鐵義當然要格外強調,以免他遭到飛來橫禍。

胡小毛當下指天發立誓,決不泄露身懷絕學的秘密。

路九待他走後,不解地問道:“舵主,你為何不把‘赤陽功’傳給他?”

何鐵義苦笑道:“你當我沒考慮過嗎?‘赤陽功’霸道剛烈,沒有我在一邊指導的話,他照著書死練,肯定是經脈爆裂的下場!誒,強敵當頭,會主下了必殺令,我們還是討論討論今夜的行動計劃吧。”

胡小毛回到家中,坐立不安,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吃過飯後又偷偷溜到青龍會分舵門外,蹲在角落裏張望。等了許久,隻見大門緊閉,既沒有人出來,也不見有外人闖入,整座院子死一般靜寂。胡小毛不禁大感奇怪,難道今晚的行動取消了?又或者青龍會另有秘密通道進出,不讓外人隨意看見?越想越有可能,以他們的實力,在院中挖條地道通到鎮外,那是易如反掌。記得何鐵義曾說過要帶上水中用具,估計雙方交手的話應該在陽河附近。一念及此,再不猶豫,拔腳往鎮外奔去。

建陽鎮東約三裏外,有一條河流蜿蜒而過,鎮上居民都稱之為“陽河”,建陽鎮因河得名。此時夜色籠罩,殘月如鉤,茫茫的大地上,河水曲折流淌,微泛白光。胡小毛壯起膽子走到河邊,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四周既無燈火也無人聲,根本不可能找到青龍會的隱身之處。胡小毛不懂青龍會的聯絡方法,自然也找不到他們的聯絡標記,無計可施下幹脆爬上岸邊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樹,舉目四望,突然驚噫一聲,瞪大了眼睛,伸長脖子往河麵望去。

隻見河麵上忽然浮起一點黑影,似乎是一艘烏蓬漁船從上遊方向駛來。胡小毛聽人說過,黑夜走船按規矩應該在船頭掛上防風燈火,以免發生撞船的事故。但這艘漁船不但沒有在船頭掛燈,而且速度飛快,完全不考慮會發生的危險,透出幾分詭異的氣息。正在這時,風聲疾響,數條人影從鎮上飛奔過來,無巧不巧,正好落在他藏身的大樹底下。

這些人全都蓬頭垢麵,身穿打滿補丁的衣服,赤著雙腳,大多手持竹棍,肩背麻袋,竟是在鎮上沿街乞討的乞丐!胡小毛屏息斂氣,不敢發出聲音。為首的乞丐頭發花白,大大小小背了六個麻袋,望著飛速駛來的漁船,長長鬆了一口氣,低聲道:“祖師爺保佑,若能護送易長老平安返回嶽陽總舵,我們就立下大功了!”

話音剛落,兩岸突然響起強勁的弩箭破空聲,無數利箭帶著火光,密集如雨,一窩蜂地射向河心的漁船。